第593章 法帖悟道(2/2)
「氣脈貫通,氣脈貫通,從第一筆落下開始,一直到最後一筆收尾,中間的氣勢延綿,沒有絲毫的衰減————」
他沉醉在周玄字里,已經是思之如狂————
「你說我的字里,藏伏刀兵?」
周玄指著「破羌帖」,問竹扶搖。
竹扶搖連連點頭,說道:「那還能有假,我瞧見一柄巨斧,橫掠而至,要取我的項上人頭,我不得已,才下潛了身形。」
「原來是這般————我還以為你們白玉京的人,都是天生的客氣,僅僅想學點書畫小道,便是又跪禮,又獻身擺姿勢,引誘我這等無知少年郎。」
周玄話一出口,竹扶搖的臉又羞紅了一大半,她饒是不講臉面,頂著臉上的緋紅,說道,「周大哥,假如你願意的話————玉京之中,有大把的人願意向你下跪行禮,只求學得你的玄妙筆法。」
「唉,你們玉京人,不好生修行,貪人家一手好字?這有點讓我想不明白。」
周玄俯身觀察著自己的「破羌帖」,他只覺得自己這次重書的法帖,從書法審美上,比上一帖,確實強得不是一星半點,但是這副帖書之中,藏著可以橫掠玉京使徒的刀兵,他還真是瞧不出來。
「是我的悟性低了嗎?」周玄還在喃喃著,那竹扶搖卻在一旁,解釋著周玄的吐槽—一為什麼玉京之人,不愛修行,只貪人家一手好字。
「周大哥——我跟你說,以前聖人就講過,三界之妙,莫重乎用筆;六界之奧,莫重乎銀鉤,書家之道,可不是小道,玉京人的修行,一半在丹藥之中,還有一半,便在那用筆之極、鐵劃銀鉤之中,玉京人學書,便是修行。」
周玄聽到此處,猛得抬頭,對竹扶搖說道:「那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一你們玉京,可以看成一個堂口,喚作「書家」,走筆龍蛇,便是你們修行的奧妙所在?」
「咦,周大哥還真是有悟性,竟然一點就通,雖然原理並非如此簡單,但以堂口來做比方,倒也合適。」
竹扶搖現在見了周玄的書家本事,言語上更是熱切了一些,也不稱「周上師」,而是直接喊上了「周大哥」。
周玄對於竹扶搖的「悟性論」嗤之以鼻,說道:「我要是真有悟性,就不該望不見我字裡行間的暗藏刀兵了。」
竹扶搖對於周玄的遭遇,倒是有些看法:「周大哥,這事吧,其實也有些說法的。」
「哦?說法何來?」
周玄問道。
「玉京之中,有一種說法,叫「不識書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自己寫出來的書帖,自己總不那麼容易察覺其中蘊含的奧妙,所以,在白玉京內,朋友之間,總是相互傳閱墨寶,大家總能在別人的墨寶內,悟出玄妙來。」
「瞧自己的悟不出,瞧別人的才能悟得出來?」
周玄一邊沉思,一邊朝著那竹扶搖瞧去,他只瞧見,竹扶搖此時正腳下邁著大步,她的步子,大開大合,哪有什麼玉京使徒的瀟灑作派,更像是人間沖掠戰場的戰將一般,竹扶搖連踩了數步後,腳尖點地,猛然升騰,兩隻纖纖玉手,似托著一柄巨斧。
巨斧朝前扔去,整座蓮花寺呢,便起了一陣巨大的威壓兵勢。
兵勢比高山還雄壯,連周玄的蓮花丹爐,也被震得嗡嗡作響起來。
竹扶搖這一手,當即便驚恐得長生教主的人面露懼色。
「這開什麼玩笑?玉京之中一位仙子,隨手一擊,便有如此的威勢?」
長生教主不禁感嘆,天殘僧則問道:「剛才那仙子的出手太快,我沒感受清楚,這一擊,可是擊出天神級的威勢來?」
「離天神級的威勢還差了些許,但也差之不遠了。」
青衣佛一旁說道:「這位仙子,也不知玉京何人,果然能打。」
「再能打,還不是對我玄哥兒畢恭畢敬的—一我跟你們說,我以前都沒發現,原來我玄哥兒泡富家小姐,有一手的。」
趙無崖一旁吐嘈了起來:「我要是有玄哥兒那魅力,我的人生目標,怕是很快就能實現。」
雲子良問道:「你什麼人生目標?」
「嫁一個比我還要富有百倍的富家大小姐,倒插門。」
趙無崖很是光棍的說道。
眾人:「————」
眾人一聲嘆息,崖子,還是太有出息了。
竹扶搖亮出了那柄斧子,隨手便耍了一招,這一招,震住了長生教主等人,但周玄卻看得明白,他感知到了一竹扶搖在出斧的時候,那懸垂在天穹的白玉京,隱隱彌散出了些許的力量,灌注到了竹扶搖的身軀之中,等於說,這個竹扶搖,並非是本身的香火層次奇高,道行與天神級所去不遠,她強大的地方,是能受到白玉京的加持。
「可能這就是聖女吧。」
周玄喃喃說道。
竹扶搖則滿臉欣喜,得意洋洋的朝著周玄問道:「周大哥,我剛才那一斧的威勢如何?」
周玄開了摺扇,問道:「扶搖老妹兒,你這一斧的威勢,便是從我的法帖里領悟出來的?」
「是啊,剛才我瞧你法帖之時,便是被這般巨斧,橫掠而來,如今,我觀想那巨斧,便領悟了斧勢。」
周玄一聽,唉嘆一聲:「完了,這敗家的法帖兒,我勞神費力的寫出來,我是半分領悟都沒有,卻給你悟開竅了————
也罷,不如我把這法帖毀去,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他說完,作勢要用新土,去將自己完美臨摹「破羌帖」給掩埋掉,「周大哥,格局啊,注重格局————」
竹扶搖連忙喊道,這幅法帖可是個不得了的寶貝,萬萬不可毀去一她只瞧了短短的時間,便悟了一柄斧勢,若是再悟一些時日,指不定要悟些什麼呢。
豈料,周玄訕然一笑,說道:「適才相戲耳,這等好字,我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寫得出來的,毀了才是可惜。」
對於自己的法帖,自己全悟不出東西來,周玄也不氣餒一剛才他的「惱羞成怒」,不過是裝出來的,逗一逗那竹扶搖罷了,他心裡,對這法帖,也有自己的盤算—雖然他悟不出東西來,但白玉京的人看了法帖能悟出東西,而白玉京的人,出手還是大方的,儘管他現在還沒領到「兩爐丹藥」的獎賞,但無論是長生宮的宮主青羊羽,還是長生教主、天殘僧,他們都一再言明,白玉京不會虧待任何一名丹師,只要煉出了丹藥,就能給出足夠的封賞,這便是口碑。
口碑的凝造,極不容易,白玉京能凝聚出如此口碑來,想來是真的不曾虧待過丹師。
在白玉京里,書道的重要性還在「煉丹」之上,既然煉丹一事,玉京都不曾虧待丹師,那於書道之事,玉京還能虧待書家?
「今日,只怕玉京之中,有不少人都在觀瞧我的法帖,那些玉京人,只要能從我的法帖中悟出了靈感,那我就要收到「靈感」的賞金。」
周玄如此一想,他從自己法帖里不能領悟「靈感」的陰霾,便減輕了好多,周玄心裡有想法,而實際上的局勢,也確實順著他的想法運轉,白玉京玄都宮前,那十一個丹主、玉京大家族的人,甚至是那降臨到了乾婆婆身體裡的序者「玉如影」,觀看著周玄的法帖,看得那叫一個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