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東山狐娘(2/2)
劉姐收了錢,這才消氣,順帶還威脅道:「下次你家驢子再往我門臉上尿,我噶它籃子。」
「知曉知曉。」
年輕人一陣賠禮後,繼續倒躺著毛驢逛街。
他一直逛到了東市街的東頭大槐樹下,下了毛驢,亦步亦趨的走到大槐樹前,伸手觸摸後,在樹皮上,找出數條淺淺的痕跡。
「是狐娘砍過這陣中之龍……她在哪兒呢?」
年輕人掏出懷裡貼身的羅盤,
羅盤的磁針像是壞掉了似的,貼著天池底部,動都不動。
「咄、咄。」
腳步聲響起。
年輕人回頭一瞧,只瞧見個穿著長衫,戴著茶色眼鏡,提著兩個長方形木盒的中年男人,男人臉上有一條長長刀疤,臉相很兇。
「兄台,找我有何貴幹?」
年輕人很有禮貌,雙手抱拳,朝著男人行禮。
男人是夏金,曾經平水府的斬魈游神。
夏金取下茶色眼鏡,問年輕人:「你有五炷香火,敢問拜的哪個堂口。」
「我是個道士,向來不說假話,我出家天眼觀。」
「天眼」是九個古老堂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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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天眼呢?」夏金問。
「天眼豈能隨意給人觀瞧?」年輕人微笑著說。
夏金將雙手的長方形木盒放在地上後,從寬大的衣袖裡,拿出一張剪紙畫。
畫是個燈籠,他將剪紙畫扔出,燈籠迎風便長,緩緩升空,成了一盞點了燈芯的紅燈籠。
燈籠壁上,畫著一截白色頭骨。
「斬魈游神?!」
年輕人頓時改口:「我是趙家坳的尋龍道士。」
「亮招子。」
夏金反背雙手,語調陰冷,催逼年輕人亮出本堂口的手段,以此證明他確實是個尋龍道士。
「尋龍九炷香,第五炷香「起勢成龍」。」
年輕人右手一招,周圍忽然就起了一陣狂風,風捲起了黃土沙塵,有數丈高,風中似有龍嘯之聲。
接著年輕人輕輕前躍,狂風隨他而動,朝著夏金逼近一步。
「你果然是尋龍道士。」
夏金揚手收了燈籠,提著木頭盒子離開。
年輕人收了風勢,朝夏金說:「我是個道士,向來不說假話。」
「你剛才還說你是天眼觀的人。」
「……」年輕人。
夏金不管年輕人講不講假話,只關心他是不是「刺青惡鬼」。
如今夏金只有一個任務,守住東市街,不讓刺青惡鬼進街尋找百鬼謠。
等夏金走後,年輕人又騎上了毛驢,他來東市街的目的也簡單,找尋失蹤將近二十年的東山狐娘。
「阿額……阿額。」
驢子叫喚了幾聲,馱著主人巡遊東市街。
……
「你這絲巾,怪好看的,你眼光這麼靚,幫我也選一條。」
雲子良瞧著周玄戴在脖子上的藍色絲巾眼饞。
「你不用選,戴條紅色的就行,旺牌運。」周玄拉了個小板凳,坐子云子良身旁,說道:「我昨天不光夢到了彭升,我還夢到了六幅刺青圖。」
「……」
雲子良五官都皺成了一團——真能做夢啊。
「第一幅是架棺材,被髒兮兮的繩子纏滿了,
第二幅是一柄血跡斑斑的鬼頭刀,
第三幅是一面白色紙幡……」
周玄還沒講完,雲子良邊磕著瓜子,邊打斷他的話:「你三幅刺青,都是天穹之上的異鬼,分別是「苦鬼」、「六壽」、「地子」。」
「地子,就是和說書人、刺青同時連結了夢境天神的異鬼?」
「就是它。」
雲子良說道:「「地子」背後的堂口,叫夜先生。」
講到了「夜先生」,老雲來勁了,說這夥人專門殺嬰。
「一個專門殺嬰的堂口,這也太作孽了。」周玄說道。
「他們殺的不是普通嬰兒。」
雲子良先給周玄科普了一下「地子」。
「地子」的法相,按照古籍中的記載,是一個無眼、無鼻、無耳的嬰兒,體型肥碩,手腳無骨。
「地子」不能行動,又沒有眼鼻耳,他感知世界靠的是夢境。
他醒著的時候,會做清醒之夢,睡著了之後,會做天地隱秘之夢。
天地隱秘之夢裡,「地子」能夠夢到即將出生的異鬼,能夢到未來的新神,甚至還能夢到多年後的天地局勢。
「「地子」的夢境能夠預知天地的某些變化,夜先生們的本事,師承地子,所以他們在井國之中,擔任一項職責——將不詳之人扼殺在嬰兒時期。
他們每日做夢,一旦夢到了不詳之人出生,便會用紙幡引路,前去殺掉降生不久的不詳。」
「他們通過夢境判斷的不詳之人,準確度高嗎?」
周玄覺得這裡頭有漏動,不詳是未來的事情,只通過夢境去判斷,是不是太武斷了?
「準不準,誰又知道呢?」
雲子良嘆了口氣,說道:「是否不詳,皆在夜先生一念之間,偏偏這堂口,在井國還很得勢。」
他往下便不再多講夜先生,將話題引到了「六壽」和「苦鬼」的身上。
「「六壽」的堂口叫「行刑」,也就是劊子手,職責就是砍囚犯腦袋,所以他們的圖騰是一柄砍頭用的鬼頭刀。
「苦鬼」的堂口叫「船夫」,船夫不光指在大江大河撐渡船的人,他們包括了所有吃水上飯的人,撐渡船的,做縴夫的,撐船捕魚的……等等。
大江大河流經之處,有許多崖壁,崖壁上,經常會有懸棺。
傳聞,苦鬼便是在某處高崖之上的懸棺中出生,所以它的圖騰,便是棺材。」
雲子良講到此處,又說:「三幅異鬼刺青,便叫斬魈降妖圖,斬水中妖魈,斬天生不詳、罪孽深重之人魈。」
「我還有三副刺青,說給你聽。」
周玄弄懂了這三幅刺青的作用,便要將後三幅刺青,也講給雲子良聽。
誰知,雲子良一揚手,說「那三幅待會再說」,然後他脫下了右腳布鞋,氣勢洶洶的朝著翠姐家門口走去……
……
年輕人倒躺在驢子上,在街面上逛著,每過一家店前,便分神去瞧上幾眼,看看這家有沒有東山狐娘,
他從東頭逛起,一直到路過周玄的店門口,再到翠姐家的小食攤處。
此時,翠姐和木華正做著生意,她煮麵的間隙,瞧見了個倒躺在驢身上的人,當即便覺得奇怪,剛好她又與那年輕人對視,她更覺得不對了,慌忙將頭低下。
但那年輕人,卻一個骨碌從驢上翻了下來,朝著麵攤走了過來。
「老闆娘……」年輕人正要和翠姐攀談,忽然,他只聽「啪」的一聲,然後腦瓜子嗡嗡直響,當即便捂著後腦勺,扭頭看去。
只見一個老頭,手裡捏著個鞋板。
「老人家,你這是……」
「啪!」雲子良又是一鞋板砸年輕人的腦門上,邊打邊罵:「老人家?見了祖宗都認不出來!」
年輕人委屈極了,仔細辨認。
「還沒瞧出來!」
啪!
又是一鞋板。
「你是……感應……藏龍山的雲祖爺爺?」
「認出來了還不磕頭?等著我捶你?」
雲子良又連著朝年輕人砸了三鞋板。
「趙家坳尋龍先生趙無崖,拜見雲祖爺爺……」
趙無崖單膝跪地,拜向了雲子良。
店裡的翠姐聽說趙無崖是個尋龍道士,身體忍不住抖了抖。
「啪!」
雲子良又是一鞋板下去。
「我都拜您了,祖爺爺還打?」
「這次是打你倒騎毛驢!年紀輕輕的,還裝上了,下次給我正著騎。」
雲子良又給了趙無崖倆鞋板,才將鞋子穿上,揪住他的衣服,往周家淨儀鋪裡帶。
周玄剛才一直站自己店門前瞧熱鬧,見雲子良把趙無崖帶過來了,笑著問:「老雲,好歹人家也是你尋龍弟子,你發這麼大脾氣作甚。」
「這伙尋龍道士特別孫子,這麼多年,又是尋大龍,又是尋隱秘,從來沒想著把畫裡的我尋出來……害得我這些年一直憋悶,我看就是這幫孫子,怕把我找回去了,尋龍堂口就要換堂主了?」
雲子良回頭,又要給趙無崖一個爆栗。
趙無崖往後躲了躲。
「不打你,滾過來……給我講實話,今天怎麼想著來東市街。」
雲子良問趙無崖。
「我是奉了堂口的命來的,抓捕東山狐娘。」趙無崖說道。
「抓東山狐娘去食攤做什麼,那老闆娘是東山狐?」
雲子良指著翠姐的方向,呵斥道。
「不是,不是,老祖,我是餓了,想去吃碗素麵,還沒跟老闆娘開口,腦袋差點被你開瓢。」
趙無崖說道,
聽到此處,雲子良便去了翠姐店裡,買了一碗牛肉麵、一籠包子、一杯酸梅湯,拿食盤端了,放在周家淨儀鋪的櫃檯上,說:「吃吧,別說老祖虐待你。」
「老祖,我不吃牛肉。」
「你又想吃鞋板了?咱們尋龍道士,什麼時候吃過素?」
「牛肉吃了嘴裡有味,不體面。」
「挨鞋板體面不?」
雲子良作勢又要脫鞋,趙無崖連忙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吃了幾口,趙無崖又惦記自己的驢,想去把驢牽到店門前,被周玄攔住了。
「你可別讓它過來,怕它糟蹋我家門臉!」
驢子在劉姐家門口的那一泡,周玄記憶猶新,很黃、很騷,量超大的。
「大黑要丟了……」
「丟不了,翠姐幫你盯著驢呢。」
趙無崖這才專心吃麵,說是不吃牛肉麵,吃起來是真香,一頓風捲殘雲,就剩個湯底了。
他吃飽喝足,也搬了把椅子,和雲子良在門口排排座,周玄斜靠著門抽菸。
雲子良問趙無崖:「東山狐娘是誰?」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騎個驢子在東市街里晃蕩?你肯定不講實話,騙你老祖。」
「真不知道,這條街有大古怪的。」
趙無崖又說道:「堂口裡有一件法器,專門監測妖族、精怪氣息,但是這法器,到了東市街就不靈了。
堂口裡六個大天師聯手推演過,說東市街里有一極厲害的風水局,在這風水局中,只要妖族、精怪不使出道行、手段,就監測不到它們的存在,
只有在它們使出道行、手段,它們才會短暫的暴露,
最近,東山狐娘暴露了兩次,第一次,法器有動靜了,我們以為法器壞了,第二次法器又有動靜了,我們才知道,東山狐娘一直就在東市街,才派我來追捕他。」
雲子良聽到此處,吸溜一口茶氣,說道:「你說的那件法器是——點睛尋妖尺?」
「嗯。」
「尋妖尺都找不到藏在東市街的東山狐娘,這東市街的風水陣,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
雲子良站起身,望向了東市長街……
ps:更了個大章,兄弟們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