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倒流石雨(2/2)
酒大人問道:「我怕大先生局勢有變,想進山看看。」
「不用看。」箭大人說道。
「九府沉降,那可不是小事,蓮花山里,是住著百姓的。」
酒大人的性子溫和,平日裡又經常去府衙,瞧瞧自己的好弟子,因此對於平水府的民生,他更加關心一些。
他此時,化身成了一個無情的背帳機器,對箭大人鄭重的說道,「山中有獵戶六十餘人、有三個大型村鎮,共計八千餘人,而蓮花廟附近,散居著一些販賣香燭、黃紙的攤販,也有將近數百人,廟中長住者,還有將近數百人,這零零散散加在一起,便是將近萬人,這一萬多個人,若是活生生被九府給碾壓致死,多大的殺孽啊。」
「不要進山。」
箭大人說道:「我來此處,便是怕你們進山,既然大先生有令,讓我們封山,我們封住了山頭便好,不要另生事端。」
「那大先生若是遭遇了某種變故,諸如蠱惑之類————你也不管?」
「令必行,禁必止,平水的游神,往後肯定是要聽大先生調遣的,他下的命令,便是軍令,豈有不遵守的道理。」
箭大人從來不將自己視作「游神」,他將自己視作軍卒。
本來嘛,「神箭」堂口,便是從軍伍之中發展而來,堂口弟子,都有鐵血軍人的作派。
不過,箭大人接著又說了一句:「不過,我也不是不變通之人,我等自然在此守山,但我邀請了香火道神,去山中,打聽情況。」
酒大人聽到此處,緊繃的神經,忽然就松馳了,手指遙戳著,笑道,「你個老箭,我剛才瞧你那一板正經的樣子,還真把我嚇到了,有香火道神前來,那山中百姓,就不會有事了。」
倒是一旁的長生教主,暗自嘆息:「唉,瞧不見那累累的白骨,散亂的屍塊,我守山的興趣大減啊。」
眾人都對長生教主側目,齊刷刷的暗罵——變態!
蓮花山的墳場,九府離得越來越近,周玄的手指已經從不久前的微微動彈,變成了快速的彈撥,就在這關頭,一陣疾呼,朝著周玄喊了過來。
「小祖宗,你又要做什麼?」
一個騎著黑驢的老道士,少見的嫌驢子走得太慢,竟然將手中的拂塵,當作驢鞭,朝著驢子屁股重重揮去,同時喚出了「催馬」的口令:「駕!」
那黑驢兒三步並作兩步,奔到了周玄的面前。
——
這一下子,可把趙無崖心疼壞了,輕輕的撫著驢屁股,說道:「多好的驢子,被如此無情的鞭打。」
「我打我的驢子,你心疼什麼?」香火道士沒好氣的瞥了趙無崖一眼後,對周玄說道:「小祖宗,你是要把蓮花山的人,全部殺光?」
「誰告訴你的?」
周玄問道。
「還要誰告訴?這九府一旦落地,蓮花山要夷為平地。」
香火道士也是著急,還說道:「也用不著完全落地,只要九府降到半山腰,整座蓮花山內的生靈,便皆承受不住威壓,骨斷筋折,碎骨而亡。」
「這九府不是還沒落下來嗎?」
「很快就要落下來了。」
「它落不下來。」
周玄與香火道士勾肩搭背,指著南方,說道:「有一個佛國人,自成空間,就藏在蓮花山里,我要讓九府氣勢,隔著現實空間,把他轟殺掉。」
「可你這轟殺,不把山裡的百姓,也給轟死了。
「我像那麼莽撞的人嗎?」
「像。」香火道士很是乾脆的說道。
周玄都氣樂了,搖晃著手指,說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老香火,你還是不懂我,我周玄,從不莽撞,我只是看上去,有些極端而已。」
周玄再次撥動了手指,對香火道士說道:「我一直都在計算。」
「你在計算什麼?」
「我的感知力,老早就釋放出去了,這些感知力,在探測著山腰蓮花廟中人的狀態。」
周玄說道:「這威勢離得越近,受到的影響就越大,山頂上沒什麼人,就我們幾個,我用這摺扇護住,至於山腰的人,只要九府落降還有一定距離,他們除了耳鳴、頭暈、目炫之外,也不會有大事發生。」
「所以呢?」
「所以,我不斷打著彈指,打出感知力,然後再不斷的感應山腰中人的狀態,計算一個安全範圍。」
周玄指著蓮花廟旁邊的一顆參天的翠松,說道:「以我的推測,只要九府落降的高度,不低於那顆翠松的樹梢,那它產生的威勢,就會不真正的傷害到山腰中的百姓。」
「山腰中的百姓都傷害不到,山腳下的百姓,那更是性命無虞了。」
周玄笑著說道。
香火道士這一聽周玄的分析,才知道這位明江府的大先生,還真是有板有眼,而不是憑著自己的道行高,一陣莽撞亂殺。
「你小子竟然真的有譜?」
「廢話,沒譜的事,我周玄從來不干。」
「那你到底想要做什麼?」香火道士越來越糊塗了。
周玄說道:「我剛才不是說了麼?利用我的九府,把那百目童子給轟殺掉。」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算出安全高度是要做什麼?」
香火道士重新發問。
周玄則說道:「我要讓九府儘可能沉降得多一些,降得越低越好。」
「好處在哪兒?」
「那九府的威勢輻射的範圍,能更廣闊一些,斬殺那百目童子的把握,也就更大一些。」
周玄說道。
香火道士卻是又聽糊塗了,他甩了甩拂塵,搖著頭,說道:「沉降的高度越低,威勢輻射的範圍更大?這兩者之間有關聯嗎?」
周玄沒有直接回答香火道士的話,他偏轉了話題,問道:「老香火,曾幾何時,是你教我如何使用山河圖的,對吧。」
他的山河圖剛剛繪製出來的時候,是香火道士駕馭著山河圖中的九府,去佛國屠殺了一番。
這也間接的教會了周玄如何控制九府沉降。
「算是吧。」
「那你今天來對了,我今兒個,也教你一手,讓你這個老道士開開眼。」
周玄的狠話已經撂到了地上,而此時,九府已經落降到了廟旁的翠松樹梢上方十丈處。
九府離周玄預定的安全高度,越來越近。
周玄冷眼瞧著,還在等著九府的沉降,九丈、八丈————三丈————
「差不多了,老香火,你瞧好了。」
周玄猛的取下了「彭侯」面具,帶上了道祖的面具,一步踩出。
下一瞬間,周玄已經抵達了天上的「山河圖」處。
他雙袖灌風,如同擎天的巨人一般,托舉住了山河圖,然後,便是無窮無盡的力量,順著周玄的袍袖湧出,轟在了山河圖上。
「聖人無量」的滔天巨力,竟然在電光石火之間,迅速翻轉了山河圖。
隨著山河圖的翻轉,那已經沉降到山腰的九府一猛的也翻轉了過來,頓時,九府的沉降之勢,便止住了,翻轉的山河圖,對它們產生了極強的引力,它們同時朝著山河圖的方向,飛升了上去。
周玄動作不減,並不等待那九府飛升,而是依靠「聖人無量」的凌厲攻勢,朝著山河圖,便是強力的砸擊。
「砰!砰!砰!」
連續的砸擊,使得山河圖上,出現了裂隙。
圖有裂隙,那九府自然也生出了裂縫。
周玄又是數拳砸擊,砸得那山河圖崩碎,砸得那九府崩潰在即。
「九府,給我破。」
周玄再次砸擊而去,這一拳,將本就風雨飄搖的九府,砸得粉碎。
九府猛然爆裂,化身成了無數的殞石,又因為它們被周玄翻轉,所以那些殞石,並不是朝著大地墜去,而是朝著天穹的方向,四散射去。
那些殞石,成了一場倒流的雨,將蓮花山的周遭盡數掩蓋,唯獨沒有掩住蓮花山的山腰之下。
殞石飛出了一段距離後,又自動引爆開來,將石中的威勢爆開,爆裂的餘波,不但在現實空間裡蔓延,更是滲透到了百目童子化成的空間中。
每一顆殞石,便是一顆炸藥,無數枚炸藥,在蓮花的天上炸開,從山頂墳場抬頭望去,天上便是橫了一個碗,碗底低,是蓮花山的山腰處,碗口高,是不久前山河圖所在位置,碗壁的地方,便是那些殞石引爆之後的痕跡。
這便是周玄最開始的設想,九府沉降得越低,等它們反轉過來,朝著天空的方向,四面八方的輻射爆破,覆蓋的範圍便越大。
「轟隆」之聲,不絕於耳,那巨大的碗壁上,便開始流下了血,同時,還浮現出了許多隻「眼睛」來。
這是百目童子的眼睛。
百目童子萬萬沒想到,本以為是九府殺他,同時將蓮花山百姓全部鎮死的戲碼,竟成了「九府倒懸」、「一場倒流爆炸石雨」的好戲。
「周玄————你好生狡猾。」
百目童子絕望的吼道,香火道士則眼睛像被什麼灼熱的物事燙了似的,眯著眼睛,感慨道:「大儺的手段,還能玩出這樣的花兒來?」
周玄卻極是得意,暗暗說道—老香火,反向定點爆破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