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人丹(1/2)
「白鹿方士?」
周玄聽著這個名號,便覺得有些蹊蹺。
道門之中,有道士、風水先生、鍊氣士、方士、山人等等說法。
雖然都尊道,推崇自然圓通,但皆有不同的分野。
拿方士來說,這些人追求方技、數術,追求煉丹,以求長生不老。
「你平生主要喜歡煉丹?」周玄問道。
「天下仙丹何處訪,黃原大江出白鹿,我既然敢自稱方士,那煉丹之法,必有過人之處。」
「參同契」發出的聲音,越發的渾厚了起來,言語之中,多了一些倨傲的味道。
白鹿方士又說:「煉丹一道,分為兩派,一種便是人間氣丹,一種便是煉人丹,我以白鹿為名,便是因為我性子向善,不忍亂造殺孽。」
周玄光是聽得「人丹」的名字,便已經將摩訶寺的煉丹之法,猜得七七八八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詢問:「方士,煉個丹也需要造殺孽嗎?」
「原本是不必要的,但左不過世風日下,人心已然不古。」
白鹿方士解釋道:「大先生,這煉丹,分為氣丹與人丹,氣丹如何煉製?
以山石為爐,以人氣為火,以眾生願力為材,這才能煉得出來的丹藥。」
白鹿方士說道:「這種丹藥,可以直接服用,但同時,也能與天地易物,諸如人之壽數。」
「你煉的便是這種丹藥?」
周玄問道。
「那是自然。」
白鹿方士說道:「我這一輩子,也是為天上煉丹,積攢黃原人氣、願力,獲了丹藥,只等天上人來取,
我為天穹之人供丹,已經超過千年,雖然我名聲不響,但天穹神明級,大多知道黃原府的雲鹿山,有一位極其高明的方士。」
周玄一聽,這合作的時間如此之長,服務的客戶,又是天穹之上的人物,為何白鹿方士如今卻落得這副田地?變作了一本書,藏在夜先生的總堂數百年?
「就是因為那個妖僧,鹿雪法師。」
白鹿方士勃然大怒,要把這數百年的仇恨,盡數傾訴給周玄聽。
「鹿雪法師,也不知是何緣故,明明只是一個和尚,卻能領悟道家的煉丹之法,他知道能如何煉製人丹。」
「人丹如何煉製?」
周玄問道。
「以人間亡靈為火,以悽苦惡地為爐,以人的骨、血、皮、肉為材,煉製出來的丹藥。」
白鹿方士顯然是極不推崇「人丹」的煉法,講話的時候,那是咬牙切齒,帶著千秋大恨。
周玄卻冷不丁的問了一句:「氣丹、人丹,誰的效果更好?」
「額……人丹……」
白鹿方士先是沉默數息,最後不得不硬著頭皮,講出來答案。
「……」周玄。
周玄又問:「那氣丹、人丹的煉製周期,誰更短一些?」
「額……人丹……」白鹿方士的仇恨都沒有了精神,此刻儘是尷尬。
周玄再問:「人丹和氣丹,誰的材料更容易獲得?」
白鹿方士都想拒絕回答周玄的問題了,他真想勸勸周玄——「大先生,別問了,別問了。」
但人家的問題,問出來了,還是要回答的。
他不情不願的說道:「氣丹的材料,需要人氣、願力,那是連天神都覬覦的物事,人丹的材料嘛,無非就是一個又一個的人,
這滿世界的,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那不到處都是,只要黑得下心腸,全天下的百姓,都是方士的丹藥。」
周玄聽到這兒,雙掌猛然一擊,說道:「那我明白了,等於說,在兩千年前到一千年前的這個時間段里,你是天上的丹藥供應商,
但在約莫一千年前到現在,天上的丹藥供應商換了一個人,就是你口中的妖僧,那位鹿雪法師。」
「嗯……」白鹿方士並不否認周玄略微「輕佻」的說法。
雖然話有點糙,但是理兒上不糙。
周玄又說:「你與那妖僧,實際上是人丹、氣丹之爭,你沒爭過,對吧?」
「嗯。」
「之所以爭不過,還是你的氣丹實力不夠啊?」周玄冷靜的分析道:「材料難尋,煉製周期又長,效果還比不上,這是哪哪兒都差了火候,天上那些人,扶正了鹿雪法師上位,把你趕盡殺絕,也是理所應當的。」
在產量和質量都不占優的情況下,白鹿方士這位「紅頂煉丹師」被人擼下來了,也是正常的。
「但是大先生,我不是這麼理解的。」
白鹿方士終於要辯駁了,
周玄還真聽聽他要講什麼,便問道:「你是如何想的?」
「若是將時間,放在十年、五十年的尺度之上,那氣丹確實不如人丹,氣丹生效,需要的時間極為悠長,如一條潺潺小溪一般,
而人丹生效霸道,如汪洋巨浪,洶湧扑打而來。」
「但是,若是將時間,放在百年、數百年、千年的尺度之上,氣丹的優勢,就變得極為明顯。
氣丹源自人間願力,又能「與天易物」,不傷害自己原本的氣息,而且氣丹效力雖然薄弱,但勝在綿長,一粒丹藥,在百年、數百年之後,依然能夠發揮效用。
可人丹呢?本就是陰煞之物,前期服用,效用如江海,但會對人自身的氣息造成損害,
而且人丹效力並不持久,需要長期服食,那丹藥之中的血氣、煞氣,虧損之氣,便會一直在體內累積。」
白鹿方士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說道:「現在井國長期服用人丹,已經顯出了弊端,你想想那些天上的神明級,都是何等作風?
性格張狂無度,暴虐異常,此等歪風邪氣,若是不剎停,只怕大好國土,淪為死地、煞地……」
對於白鹿方士話語中講的那些事情,周玄的理解也是頗深。
他自從來了井國,井國神明級留給他的印象,還真就是沒什麼好人,尤其是「弓正」這樣的古神,那更是一肚子的壞水。
反而是李長遜這般新晉的神明級,性格雖有弱點,但總體觀瞧下來,就是一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
沒有什麼大志向,但他也不會蠻霸害人,自私自利。
如今聽了白鹿方士的話,周玄大概也明白了,就是因為李長遜在天穹之上,服食的人丹不多,自身的氣息沒有受到太多的干擾,人性並沒有丟失太多。
「所以,人丹,實際上是在透支井國的氣運?」周玄皺著眉毛,問道。
白鹿方士嘆息著說道:「神明級也是人,天神級依然有人性,只要沾了人氣,就難免短視,只看眼前事,哪管他身後身?
人丹之禍,危及井國,白鹿只能寄希望於大先生了。」
又是一頂巨大的帽子。
周玄不怕帽子大,反正現在有個幫他頂帽子的「巫神」,但是,要讓井國愛上「氣丹」,恨上「人丹」,這怕是一項大工程,需要的時間、人力,都是不可計量的。
他嘆著長長的氣,雙手猛的張開,比劃了一個「大」的形狀,說道,
「白方士,有一句話,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人心裡的成見,是一座大山,很大很大的山,
井國天上的人物們,都服食『人丹』已久,對於人丹的效用,他們產生了依賴,你忽然說要換成氣丹,誰接受得了?
而且,就算能換,就氣丹那產量、那品質,供遠遠小於求,小小一杯水,怎解得了那些長期服用丹藥之人的乾渴?」
周玄道破了白鹿方士心中的隱憂。
實際上,周玄講的道理,他又何曾沒有想過,人丹已成不可阻擋的大勢,任何擋在大勢之前的人,無異於螳臂擋車,非得被碾得粉身碎骨不成。
不過,白鹿方士一腔熱忱,他還是想爭取了周玄這位新晉的風雲人物,便說道,
「大先生,還是請你務必多考慮考慮,井國天上,人丹橫行,卻沒有人會鍊氣丹,
正因為如此,氣丹卻成了稀缺貨,若是大先生有辦法,使得井國大人物,都接受氣丹,那你……將成為所有大人物都要爭相巴結的紅人。」
「有那麼紅嗎?」
周玄說道:「再說了,紅管啥用啊?你以前也紅啊,最後,紅頂被人擼了,變作一本書,到處藏身,連個頭都不敢冒,當然,我沒有笑話你的意思,我有一位摯友,和你遭遇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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