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火教令牌(2/2)
紅棺娘子發狂了一般,在轎車之中瘋狂的叫喊著自己的身世,
周玄這才明白,為什麼她叫「紅棺娘子」。
「師父說我的命苦,命苦之人,方能大徹大悟,成為最厲害的苦鬼,苦鬼的命,不是我選的,是爹爹和阿娘強加給我的。」
紅棺娘娘越發暴躁了起來,咆哮之下,車裡座椅的皮子都在迅速衰老、變形,好好一台梅肯轎車,此時內部像一個飽經歲月的垃圾筒。
「畫家,棺娘這沒事嗎?要不然你出出手?」
周玄怕棺娘直接瘋了。
畫家與苦鬼打交道比較多,他搖了搖頭,說道:「無妨的,小先生,這是苦鬼弟子普升的前兆,苦鬼弟子,都是人間苦命人,
在普升之前,便會忍不住的回憶自己的悽慘身世,於這份身世之中,領悟「命中皆苦」的真諦,方能突破,晉升香火。」
言談之間,
紅棺娘子的情緒已經漸漸平息了下來,一股強悍的氣勢由她的身子之中瀰漫。
「以我年幼紅棺,昭告光陰界。」
紅棺娘子像是捏住了一團空氣似的,猛然鬆手,周玄便瞧見附近的天穹上,
有一瀑江水。
江水托著一個不大的紅棺,棺中,傳出了小女孩悽慘的哭聲。
那小女孩,便是年幼時候的棺娘。
紅棺化作了光點,光陰界中召喚八爛香弟子的語,在紅棺娘子的心中蒙繞「八香,我突破了八香。」紅棺娘子抑制不住激動,竟然喊出了聲。
周玄一旁直樂,他倒是覺得紅棺娘子可愛,悽慘的身世,到底沒有掩埋棺娘的赤子之心。
畫家則向紅棺娘子抱拳,說道:「恭喜棺娘,破入人間半神之境。」
周玄一時間覺得這並國的人間半神,還真有點多,空明鏡現世之後,光是明江府,便多了三尊半神。
「空明鏡真是厲害,怪不得那些狡猾的黑衣人不願空明鏡在井國傳開。」
紅棺娘子終於抑制住了激動,語氣也漸漸平靜了起來,
車還在開,開過府衙的時候,周玄便瞧見府衙的大院裡,竟是密麻麻的戶體。
不用問,這些屍體,都是明江洪災之中死去的不幸之人。
「停一下車吧。」
周玄喊停了司機,下車朝著府衙大院走去,畫家、棺娘也都跟上。
望著如海的戶體潮水,周玄第一次親眼目睹,便覺得心情無比沉重。
他嘆著氣,在屍體之間走著,見到了未曾目的戶體,便輕輕將他的眼睛撫上。
也就是此時,
這些屍體身上沾惹的微末龍氣,不用周玄的感知力絲線去撞,便自顧自的飛入了周玄的秘境之中。
數片龍鱗在秘境中形成,依附於周玄的尋龍香火之上。
似乎這些龍氣,便是死去的老百姓們感謝周玄的關心。
龍氣的意外收集,讓周玄心情更是難受,他不自禁的唱動著周家班裡的引魂詞,為這些亡魂超度。
紅棺娘子與畫家見狀,也學著周玄的樣子,去給那些尚未目的屍體撫眼。
等做完了這些,兩個鐘頭的時間,便悄然過去。
周玄此時才問畫家:「老畫,明江府這次死了多少人?」
「將近兩萬人,明西區那邊遭災很嚴重,所幸洪水沒有衝進明東區,不然以明東的人口密集程度來講,死亡人數估計要翻好幾倍。」
畫家講到此處,脫去禮帽,朝著戶體鞠了一躬。
「兩萬多人,這裡應該沒有兩萬具戶體。」周玄說。
「這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被放置在慧豐醫學院裡,唉,這次也多虧了幾百號苦鬼弟子和棺娘,他們以水遁之法,在洪水之中救下數千老百姓。」
「遭災百姓的補償,商量出方案了嗎?」周玄關心著洪災的善後問題。
「已經定下了,有家屬死掉的人家,死一口人,便補償八千塊,若是全家沒有活口的,數據也會統計起來,將他們的補償金,分攤到其餘遭災的家庭之中。」
畫家講到這裡,臉有些紅,說道:「八千塊不多,但已經是我們集合了大大小小的堂口、明江府的各大富豪,湊出來的一筆錢,這些年明江府發展快,府衙的錢都投入了大大小小的建設之中,也不富裕。」
「災款的數目尚可,但你們骨老會得上點心,從上到下監督一下,有些白眼狼,還指著這場大災發家致富呢,好不容易集中起來的資金,可不能富了那群白眼狼。」
周玄很清楚,每逢大災,總有些人像歡騰的螞蚱似的,吃得肚滿腸肥。
「小先生,我們也有這個焦慮,怕集中來的錢,到不了災民的手上,所以,
這次督辦災情的人,都是巫女。」
「巫女這方面有什麼特殊嗎?」
「小先生竟然不知道?」畫家很是異,明明周玄的姐姐便是老殿的第一巫女,怎能不了解巫女的特性呢?
「哦,我與姐姐很少交流香火心得。」
「巫女修的是無情道,她們吐露出來的紅絲,叫無情絲,斬卻了自身七情六慾煉出來的,所以巫女大多與世無爭,除了對香火上心,其餘方面,便更多的是漠然態度,
所以,巫女不愛錢,不愛名,讓她們督辦這場洪災的善後事宜,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有道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上樑要是正的,下樑便歪不了。
巫女便是這場洪災的上樑。
「原來是這樣的,怪不得姐姐成天像是只懶貓兒。」
周玄回憶起姐姐在周家班每天做的事情,基本都是閉目養神,慵懶得很。
「那我放心了,走吧,接著審光陰,光陰背後的小姐,污染了明江祖龍,若是不提前查清楚他的毛病,只怕還有大災大難。」
周玄再次朝戶體鞠了三次躬後,上了轎車,按照原定的計劃,去往城隍總堂。
車上,紅棺娘娘問起了畫家:「老畫,八香之後,光陰界便會召喚咱們,
沒有抵抗他們的意志,那我們必然會進光陰界,你想好抵抗的意志了嗎?」
「我還用得著抵抗嗎?」
畫家指了指車後的府衙,說道:「這場大災,有天官那狗娘養的功勞,骨老會是明江府的罪人,我一定會守護明江府,替骨老會贖罪,紅娘,你呢?」
「我還沒想好,但我應該不會去光陰界人間界多好啊,我捨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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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一時間,被棺娘的樂觀打動了一一打小被父母拿去給弟弟換命,但棺娘似乎並不埋怨這個世界,還有一顆古道心腸,救下了這麼多明江府百姓。
這世道,要是如棺娘這般的高香火之人,再多一些,該多好城隍總堂,石屋之內。
周玄呵斥著光陰。
「你背後所謂的小姐是誰?」
光陰搖晃著蛤一般的臉孔,冷笑道:「你們休想在我這裡問到任何關於小姐的事情,你周玄也不行,我知道你有說書人的夢境,但我們邪神,不懼怕你的夢境。」
「柳神是你的同夥吧,他是掌握了一部分夢境法則的邪神,他也死在了夢境法則之下。」
周玄當時利用「地子」刺青,結合他自己既是說書人,又是刺青師的特性,
凝造出了一個虛假的「夢境天神」,殺掉了柳神。
「呵,能用夢境法則殺了我,但你無法入我的夢,從我這兒問到關於小姐的事情。」
光陰翹著二郎腿,冷笑著說:「哦,不過,我送你一點關於小姐的消息,算是我光陰之神,對你們的恩賜。」
審訊光陰的人,不止是周玄,還有畫家、樂師、紅棺娘子,他們都不知道光陰的葫蘆里要賣什麼藥,但與那「小姐」有關,他們便豎著耳朵聽。
「明江府轉危為安,靠了一場大霧,我告訴你們,那場霧,就是我們小姐布下的手筆。」
光陰被趙無崖看管在周家淨儀鋪之時,便透過窗子,瞧見那場濃得伸手不見無指的霧。
他自然知道,那場霧,便是小姐布下的。
「那場霧是你背後的小姐灑下的?」周玄詢問道。
光陰張狂的笑道:「你們瞧不起我們邪神,老覺得我們邪神殺的人多,響呵,我們殺的人,跟你們明江正神比起來,那可少太多了,我們簡直是大善人。
這番陰陽怪氣的話,讓畫家和樂師極其惱火,可又無法反駁。
明江府似乎陷入了天大的黑色幽默之中一一正神要毀滅明江府,而邪神卻救下了明江。
雖說明江府的洪水退去,不全是邪神的功勞,但人家確實出力了。
「哈哈,啞口無言了吧?你們還站在道德的高點審判我?你們配嗎?」
「我們確實不配,在道德素質方面,你們邪神贏了天官、鬼手、彭侯————
周玄大大方方的捧著光陰,但他話鋒一轉,展眉說道:「不過,你這腦子一發熱,倒是無意之中,把你小姐給出賣了。」
「你胡說些什麼?」光陰還沒意識到自己哪句話講錯了。
他一直都背負著邪神的罵名·—雖然這罵名嘛,名副其實。
但人爭一口氣,佛爭一香,光陰作為邪神,也想掙一個好名聲,至少他要罵罵正神。
剛才,可被他逮住機會了,陰陽怪氣得很舒爽,這還沒高興一會兒,卻被周玄的話給住。
「你剛說了,你們家小姐救了明江府,這事吧,我看不像假的。」
周玄知道那場霧極厲害,甚至隔斷了彭侯的神明之力,必然是頂厲害的高手布下的手筆。
現在光陰說是他們家小姐布下的,這就對上了。
能讓邪神為她所用,那位小姐能是一般人嗎?
「是我們小姐布下的,又怎樣?」
「你別急嘛,你聽聽我的分析對不對啊。」周玄開始剖析道;「你們邪神做的事,道德素質比彭侯他們高一些,但比正常人要低很多,你們有那麼好心救明江府?」
此話一出,光陰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講錯話了。
「你家小姐救明江,必然有理由,要麼,是撈好處,但救明江府,她撈得到個什麼好處?畫家、樂師都沒撈到好處呢,還出了一大筆賑災款。」
「既然沒有好處,那她一定有別的出手理由。」
周玄站起身,繞到光陰背後,說道:「或許,明江府一旦敗亡,對她有壞處,而且這個壞處非常大,大到她不得不出手救明江府———」
光陰從沒想過,有一個人只憑几句話,能將他講得汗流瀆背。
他額頭儘是冷汗,低著頭,不敢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