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說書人往事(2/2)
風先生信以為真,他要復仇,但當時的他,對於復仇這樁事,倒還沒有過於激進,他與袁不語一起回到了師門,請求當時坐七望八的師父,聯繫堂口神明畢方,要求畢方找明江府神明討一個說法。
「放肆,神明是我們的敬仰,又不是替你做事的奴才,你那點破事,也犯得上聯繫神明?」
「那不是破事,那是風家莊數百口人命,是迴廊河中數萬個死於旱災的亡魂。」
「師父,你就幫幫二師兄。」袁不語也請求道。
「依舊是那點破事,我為你取名「莫言」,就是希望你克制,只有克制,才是我們說書人修行的法寶,
風莫言,你為了迴廊河那點破事,讓我去求畢方,那便是不克制,往後香火如何再進一步。」
師父不同意,
袁不語、風先生便跪著求,這一對峙,便是兩個鐘頭,終於,風先生最後一絲耐心也被磨滅。
他站起了身,亮出了摺扇,說道:「師父,請。」
「啥子意思?」
「說書人堂口之中,只有堂主,能與畢方溝通,殺了你,我便是堂主。」
風先生不等師父回應,便與他殊死相搏,兩人同為坐七望八,又都是說書人的手段,纏鬥得死去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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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生出佛陀夢境,以青衣佛踩踏風先生。
風先生同樣生出佛陀夢境,以七葉尊者之相,力扛青衣佛。
但師父畢竟是老江湖,經驗方面更勝一籌,過招數十合後,風先生便落了下風,
眼看風先生險象環生,一直受了「克制」洗腦的袁不語,終於站在了至交好友的身邊,他也亮出了摺扇,當時六炷香的他,偷襲了師父,以神明入夢之法,破開師父的防備,
師父被破開了空門,風先生一擊得手。
「袁不語,竟沒想到,你是個六炷香的說書人,是風莫言教你的道行?你這種下三濫,怎麼能學道行呢,你這一輩子,就該當個說書養家餬口的苦命賤人!」
師父受了重創,卻依舊出言嘲諷。
袁不語被刺激得紅眼,要拿摺扇往師父的喉嚨上捅,卻被風先生攔住。
風先生朝著躺地上的師父說道:「你不教,我不能耽誤師弟天分。」
說完,他便用摺扇,捅斷了師父的喉嚨。
望著摺扇上的血,風先生嘆氣道:「師弟,你出去吧,我要見畢方。」
等袁不語出去之後,
風先生香火竟然開始突破,他以仇恨殺師,暗合霸道法門,竟然無意中突破了禁錮,要入八炷香。
他或許會成為三百年來,第一個突破八炷香的說書人,但他還沒有通過晉升儀式時,便感悟到了「意志天書」的存在,甚至還感悟到了這一代的畢方,利用天書,封住了所有堂口弟子晉升的希望。
他甚至在秘境中,瞧見了畢方的模樣,
畢方面露兇相,殺意極盛,顯然對這個即將突破到八炷香的弟子,很不滿意,要殺之而後快。
風先生心懷大仇,自然不能就此死去,但他已經撞破了「畢方」的陰謀——天書封住堂口弟子的前路,畢方是饒不了他的。
而且他這一刻也知道,以畢方這種品性,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幫他復仇。
風先生想要報仇,才殺掉師父,直面畢方,可如今師父已死,畢方也見到了,他要做的事情,卻是要活下來。
他的香火,連結著畢方,無論跑到天涯海角,都會被畢方尋到,遭受畢方道者的追殺,甚至畢方會通過道者直接降臨,斬殺他這個才晉升到八炷香的弟子。
風先生便當機立斷,自己折斷了自己的香火,將斷裂的香火拔出了體外,留得有用之身,逃命去了,
至於後來再重新修出一炷香火,成了人間無距,與莫庭生組建了臭名昭著的「拐子」堂口,那些都是後話了,
而袁不語放心不下風先生,再次進屋後,只見到一支已經折斷的香火,香火失去了靈性,如石似瓦,毫無生機。
袁不語便去尋找風先生,但他並沒有找到,從此,他便不知道風先生去到了何處……
如今,時過境遷,袁不語手裡拿著摺扇,便是要取風先生的性命,回想往日種種情誼,怎叫他不傷悲到手抖。
「師弟,當年,你被師父嘲諷得失去理智,要殺師父,知道我為什麼把你攔下來了嗎?」
「殺師是個大罪過,你不想讓我扛。」袁不語說道。
「那今日,你又是否知道,我為何要你來殺我?」
「不知。」
「只因我是殺師的叛徒,是建立拐子的惡漢,是為這方天地不容的罪人,所以,我要死在你的手上。」
見袁不語還沒有動手的想法,風先生便雙手撐著地,高高仰著頭,魚躍而去,喉嚨撞在了袁不語的摺扇上。
「師兄。」袁不語鬆了手,他的摺扇,便插在風先生的喉嚨上。
他連忙蹲身,將風先生扶起,老淚卻不禁淌下。
風先生伸出手,輕輕的扶住了袁不語的肩膀,說道:「我們是師兄弟,罵名,我背了,美名,你要收下……我……這輩子……已經足夠精彩……」
他話未講完,手卻無力的從袁不語的肩頭滑落。
袁不語紅著眼眶,仰著頭,他回想起許多畫面來……小時候,他與風先生搬著自家的臘雞臘魚、背著佐料與鍋碗,去郊外踏青。
風先生與其餘的說書人不太一樣。
許多弟子入說書人堂口,是因為這個堂口足夠強大,名頭更是大得沒邊——九大古堂口之首,天地間的第一尊日游神。
風先生只是單純的喜歡講書,他修成人間無距,不再懼怕畢方追殺後,便去明江大劇院裡講書,天天都去,一場不落,說出了明江府「第一說書先生」的名頭。
要說踏青之時,袁不語拿蒜苗、辣椒,炒著臘雞、臘肉,風先生則學著縣城裡說書先生的樣子,給袁不語講書。
袁不語聽了風先生的書,便說道:「你以後,該當一個說書人。」
風先生嘗了袁不語的蒜苗臘肉,也說:「你以後,合該當一個廚子。」
這便是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世間那繁雜之事,怎抵得過娃娃嘴裡的成讖之語?
多年之後,風先生成了說書人堂口的天才,被生性刻薄的師父瞧中,傳其衣缽。
而袁不語,在遭遇心灰意冷之後,去了周家班,當了個廚子。
「師兄,等拿出了你身體裡的食為天,我就讓徒弟把你的屍體送到迴廊河……你呀,太天真了,你就是個一炷香的人間無距,想當我徒弟的祭品,人家還瞧不上哩。」
袁不語言語跳脫,老流卻縱橫,二者交合,反而襯出極濃的悲意來。
……
周玄在囚室的門外等著,
「吱呀」一聲,
門開了,
袁不語走了出來,而風先生的屍體,卻已經整齊的擺在囚室的石床上,雙手抱著胸。
「師父,節哀。」
「不節哀,師兄說了,他這輩子已經活得很精彩了。」
周玄點點頭,說道:「確實是精彩。」
風先生打小便聰明,拜了香便成了說書堂口指定傳人,拔香之後又修成了人間無距,一把摺扇,一日內連殺數個骨老,在明江講書,又講出了大名堂,
成功似乎總是伴隨著他,更重要的是,風先生還有一位穿插其一生的摯友。
「玄子,師父吧,有個心愿。」
「我明白,你要帶風先生回平水府,沒問題的,拿出了食為天,我便托人將他的屍體送到迴廊河。」
袁不語一時又聲線顫抖,他也不知是遭了什麼福氣,前半輩子總是不順——當說書人被師父瞧不上,收了四個徒弟,三個背叛他,其中沒背叛他的又被封在了血井裡,從此天人兩隔。
原本他以為這一生就此作罷,誰想晚年竟然收了個好徒弟,講書講得棒,修行一日千里,更重要的是,這徒弟做人做事,有腔有調。
「行了,師父,你先回平水府吧,我周玄別的不敢說,承諾第一,說了不動風先生屍體,就不動風先生的屍體。」
「多謝呀。」
袁不語硬擠出個笑容後,被祖樹拉扯回了周家班。
周玄則進了屋內,對畫家說道:「老畫,把風先生、莫庭生,一起送到慧豐醫學院。」
「你把風先生送到醫學院,是為了剖出他身體裡的異鬼,你把我帶過去幹嘛?」
莫庭生很是恐懼,他可沒有風先生那麼灑脫,極其惜命。
周玄則蹲到他身邊,手指往他的眉心上面一戳,說道:「你呢,香火太低了,但屍體裡有點佛氣,我給崖子留著,不過,你那佛像太平秤,確實有點值錢,我讓五師兄把他剖出來,看看替換到誰身上去。」
「你……你剖不出我的佛相。」
「別人不行,我五師兄一定行,他是明江府最好的刀手。」
佛相,是佛國人的稱呼,井國人稱之為「通靈特性」。
莫庭生的太平秤,能稱量一方天地是否太平,這個「通靈特性」若是善加利用,只怕能起到極大作用。
「可不能浪費了。」周玄冷峻的盯著莫庭生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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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