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周家往事(1/2)
鄭寶帆手中的瓷片,刺進了臉頰後,他握緊了瓷片,不斷的割動,血流如注O
周玄見他疼得手在不斷的顫抖,好心說道:「老兄,要是疼,就歇一會兒,我有時間等。」
「不能歇,不能歇,我要是歇得久了,便沒有勇氣再割臉了。
那鄭寶帆依舊執拗的割著自己的臉,不多會兒的功夫,淨儀鋪的地磚上,遍撒著斑駁的血跡,而他的臉,也在一番努力之下,被完整的割了下來。
周玄勾動了手指,店鋪西角的洗臉木架子上,便飛過來了一條乾淨的毛巾。
他抓過毛巾,遞給了鄭寶帆,說道:「老兄,擦擦臉。」
「多謝、多謝。」滿臉血污的鄭寶帆,抓過了毛巾,第一件事,便是將手裡的臉皮給擦得乾乾淨淨。
這是一張煥發著火彩的臉,它從鄭寶帆的臉上割下之後,便沒有了五官。
一旁的雲子良替周玄解釋道:「在我們道家之中,無便是有,一張空白的紙,才有無限書寫的可能性,這張臉,沒有五官,他的五官,才能是任何人的五官,它是個好玩意兒啊。」
周玄點了點頭。
鄭寶帆示意周玄:「先生,戴上吧,戴上了這張臉,你便能成為這世間的任何一個人,不會有任何的破綻,只是,這張臉皮要是戴上了,再想取下來,那就難了,恐怕得像我這一般。」
周玄被催促,卻並沒有佩戴上這張臉皮,而是將它扔進了自己的秘境裡。
上次「天地」給他石廟之時,便在石廟裡藏了暗手,這一次的臉皮,有沒有新的暗手,他還需要重新確認一番,自然不可能隨意佩戴。
對於這等強大的法器,他當然要慎之又慎。
「不著急戴的,老兄,你的臉有沒有事,要不要我找人送你去醫院?」
周玄如今在明江府,那是呼風喚雨,在明江,最好的醫院—慧豐醫學院,並不對外營業,但他只用一個電話,自然可以找到最好的骨老,替鄭寶帆治臉。
「那倒不用,那倒不用。」
鄭寶帆已經將臉皮交到了周玄的手上,也算了了一樁大事。
他神情有些輕鬆了起來,用毛巾將自己臉龐上的血污全部擦去。
等他將毛巾放下時,周玄這才瞧了出來—這鄭寶帆竟然有兩張臉皮。
一張是那「人間百相」,另外一張,便是他自己的臉,不過他這張臉,有些難看一輪廓、稜角什麼的,倒是極漂亮,但臉上,卻布滿了刀疤,長得、短的、深的、淺的,似一條條大小不一的蚯蚓,趴伏在他的臉上一般。
只是,這些傷疤,都像是陳舊傷,而不是剛才割臉時導致的。
「先生,別想著給我治了,割臉的傷,是內傷,是我體內的靈氣,與那臉皮分離時,遭受了巨大的牽扯,那些血,不是從傷口裡淋漓出來的,而是從我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里,強行拉扯出來的。」
鄭寶帆說道:「這種傷,治是治不好的,要養,或許養個十年八年,抑或者更長,誰說得好的。」
「為了我周玄這一張人間百相的臉皮,倒讓老兄受了牽連,這樣吧,你在此處等我,我去為你拿些金條,算作對你的補償。」
周玄怕鄭寶帆沒了臉皮,往後謀生的手段也沒了,又有大傷在身,日子怕是難熬,便贈他些錢財,不說大富大貴,至少吃喝不愁。
「談什麼補償?這「人間百相」歸了先生,便是物歸原主,這張臉皮,原本便是你們周家儺神的。」
鄭寶帆的話語一出,周玄倒是有些意外。
這「人間百相」,原本是夢境天神的特性,怎麼還和儺神扯到了關係?
鄭寶帆苦笑道:「先生,你怕是也瞧出來了,我是個堂口弟子,而且香火還不低。」
「瞧出來了,但你現在的香火,卻隨著你那張臉皮的分割,已經折損了許多,如今,最多不超過三炷香火。」
「先生的目光,很是銳利。」鄭寶帆點了點頭,又說道:「那您猜得出,我是哪個堂口的弟子嗎?」
周玄並未多想,脫口而出:「你有人間百相在身,便能隨意的變幻模樣,加上你又是個唱戲的角兒,那堂口便無需多說——正是「戲子」。」
「戲子」這個堂口,曾經在平水府,和周家班,那是打得「火熱」,直接逼出了「閻王點卯」般的袁不語。
袁不語當時要給周玄出一口惡氣,在拿到了「戲子」平水府分堂的花名冊後,一夜之間,將花名冊上的人,殺個精光。
「我們堂口,與先生有莫大的因果。」鄭寶帆說道:「我是戲子堂口的堂主,我們只是一個小堂口,但曾經,我們瞧見了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周玄問道。
「能成為大堂口的機會。」鄭寶帆說道:「我們受了一位天神級的指引,去周家班,殺一個人————至於殺誰呢————只怕先生心裡也是明鏡一般的。」
周玄驀然含首一殺誰,當然殺的是原主,曾經那個差點毀掉周家班的少班主「周玄」。
而且周玄還很清楚,戲子派出去的人,得手了,而他,也是在那一次的襲殺行動之後,成功降臨到了井國。
「是夢境天神,指引著你去周家班殺————」周玄正想問,但瞧見了那鄭寶帆諱莫如深的笑容後,他當即止住了話頭。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戲子曾經可以在周家班裡興風作浪,為什麼原主在戲班的大院裡被殺,但祖樹卻沒有任何作為。
因為—指使戲子殺掉原主的天神級,便是儺神。
一時間,周玄又想起了姐姐周伶衣以前說過的話一—儺神與周家的關係,可以是任何關係,卻從來不是溫情脈脈的家人關係。
儺神在冥冥之中,瞧中了周玄,要將他帶來井國,執掌周家班—而原身,卻成了絆腳石,必須要搬開。
這一個點想得通透了,周玄便將很多事情想得透徹。
曾經,「戲子」與周家班結怨頗深,但在袁不語殺掉了所有戲子分堂的人之後,周伶衣找戲子給出的交待,也不過是一戲子堂口,不得再入平水府。
但戲子曾經的總堂,在明江府——以周伶衣在明江府的勢力,她想剷除掉」
戲子」的總堂,也不過是順帶手的事情。
至於周玄來了明江府後,更是沒有再遭到「戲子」的報復————甚至所過之處,都再沒有遇見過戲子,一切都和儺神有關。
「原來你們堂口背後的支持者,竟然是他。」周玄喃喃的說道:「戲子與異鬼「人鰲」,對周家班布局之事,已經是許多年前便策劃好的一那等於說,他也是在許多年前————」
鄭寶帆點著頭,對周玄小聲耳語道:「天底下,若論布局之深遠,誰又能比得過掌管了人間命運法則的儺神,只是自家的天神,殺了自家人,傳揚出去,名聲終歸是不好聽的,所以先生————」
「放心,你知我知。」
周玄對於鄭寶帆許下了承諾。
「儺神啟動命運之賭,將周家的少班主,當成了賭博的籌碼,事實證明,他終歸是賭對了。」
鄭寶帆輕聲的嘆著氣。
周玄卻說:「但你們呢————卻賭輸了,還是沒有成就大堂口。」
鄭寶帆則笑著說:「命運使然——大先生,你可知我們成為大堂口的條件是什麼?」
「什麼?」周玄問道。
「假若你的香火中,有那麼一炷香火,走了我們「戲子」堂口,那我們戲子,便能一躍成為比肩「骨老會」、「巫女」的大堂口了,只可惜,命運使然。」
鄭寶帆笑著說道:「不過,事到如今,我們也沒什麼後悔的——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能見證大先生的成長,親歷你的那些諸多神跡,對我們這個小堂口而言,也足夠了。」
「我們,也是將你帶入井國的一股微小的力量,足以自豪。」
周玄點了點頭,說道:「鄭堂主,有些心結,我倒是解開了,但我想問問,為何「人間百相」,原本是儺神的——他不是夢境天神的特性嗎?」
鄭寶帆撓了撓頭,說道:「太古早的事情,我們倒是不懂,只知是上古年間,無上意志,將眾多天神的特性,重新劃分,儺神是井國的無雙戰神,擁有的特性最多,「人間百相」,便是他的特性,被「無上」強行劃撥給了夢境,但是,這個特性,儺神並不想給。」
他說著說著,便比劃了一個唱戲時的雲手動作,說道:「儺神在儺戲中,扮演過世間眾生,以此悟道,才得了人間百相一這個特性,是戲中之神的絕對象徵,他自然不願給。」
「因此,往後的這兩千年裡,這個特性,便在井國數十萬個唱戲之人中傳承夢境天神,需要「人間百相」時,也不過是來找我們借用而已,他從來不是「百相」的真正主人。」
「而現在,人間百相,找到了他真正的主人。」
周玄聽到此處,方才明白,為什麼夢境天神有一個特性,竟然和戲子那般相像。
「先生,過往種種,我們戲子也是被推著走,切莫見怪,往後的數月數年,我們戲子,拜你為神。」
鄭寶帆拱了拱手,誠懇的說道:「我們天下戲子,有半數的人,在你重建明江府之夜,做過一個夢。」
「什麼夢?」
「我們夢見,你未來,要號召天下的戲子,唱一出滔天大戲,戲中,我們瞧見了你的位格。」
「我的位格?是什麼?」周玄問道。
「你之下,眾生,你之上,無人。」
周玄之下眾生,周玄之上無人,那周玄的位格,便是井國的意志級別。
「那我,托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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