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噬丹蟲計劃(1/2)
管帳的先生,瞧見了銅牌上的字,差點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知道,方士要想看清丹爐內的景象,便只有一種辦法,就是將自己的感知力,投進爐中。
但是,在井國的煉丹一脈中,誰都清楚,感知力是無法穿透滾燙爐火的,這幾乎成了一條鐵律,誰也不能違犯。
「銅鑒這種法器,毫無靈智,這種狂妄、無知的話,竟然還來一句一不敢確認?」
「要我說,這就不用確認,徑直視為狂徒浪子的信口開河就是了。」
管帳先生,繼續觀察著銅鑒,而銅鑒的下一行文字,卻驚得他直掉下巴。
「周玄投入喜妖血肉,十七枚,皆準確無誤的投放至爐中火眼內。」
「啊!?」
管帳先生不可置信的瞧著銅鑒上的文字,當即傻了眼。
若說煉丹,這位管帳先生是不懂的。
但是襖火教的蠶室,和天穹之上的蠶室一般,監管著人間的丹爐。
那些煉丹方士的煉丹過程,會粗略的體現在銅鑒上,雖說過程不會事無巨細的寫出,但大體的一些「數據」,諸如引火速度、命中火眼的概率、以及丹爐在閉爐之後的丹藥數量、整體的丹爐藥性,會被銅鑒記錄下來。
而不管是襖火教,還是天穹,每過二十年,也會依據這些數據,再結合天穹對丹藥定下的品級,論功行賞。
管帳先生,管的便是這些丹帳。
常年監管蠶室里的數據,管帳先生哪怕不通丹道,對於判斷煉丹方士的水平高低,他那是手拿把攥的。
「一個極厲害的方士,哪怕同時投入數十塊材料,能被送進火眼的機率,也不會超過五成,這個周玄,竟然能連投十七枚,無一出錯?這是什麼怪物?」
管帳先生緊盯著銅鑒,心裡寬慰道:「或許是這個周玄運氣好些罷了,往後再投丹藥,便沒有這般準確了。」
他認為,運氣這種事情,很玄學的,但是運氣嘛,又不可能一直都在。
他左思右想著,不知不覺,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已經過去,而銅鑒上,終於又有反應了,新的文字出現。
「周玄再往爐中,投入喜妖血肉,十四枚,皆準確無驗的投入爐中火眼。」
管帳先生當場便傻眼了。
最開始的十七枚血肉無一失誤,可以歸為運氣爆棚。
那現在呢?
十四枚的血肉,再次無一出錯的送入了爐中的火眼,這還是運氣?
他思考了片刻,便覺得事情大了,不可再拖延了,當即便口吐蠶絲,將自己的雙手包裹了起來,然後小心翼翼的將那銅鑒取下。
銅鑒的正面,有些斑駁,色澤有些啞,但反面,卻光滑無比,是一塊鏡面。
這層鏡面,不可被人手觸碰,不然便會毀壞銅鑒。
因此,這裡的管帳先生,每一個人都有「吐絲」的本事,以神通蠶絲,包裹雙手,再去捧那銅鑒,便不會有毀壞銅鏡的麻煩了。
他捧著銅鑒,一路繞著這個奇大的蠶室,走到了室內的盡頭。
盡頭處,是一個古香古色的小房間,蠶室的「蠶正」李清汝,正穿著素色的長裙,坐於蓆子上,品著茶水。
掀開屋簾,茶香便飄至了管帳先生的鼻尖。
這茶,必然是好茶,醇厚溫潤,不夾雜一絲陳味兒,但他現在,哪有工夫顧著品茶香,他劈頭蓋臉的說道:「李蠶正,大事不好。」
「蠶正」,便是蠶室里的頭領,掌管著上百位管帳先生,在襖火教內,地位自然也是不低的。
不過,能在蠶室做事的人,生命的本源都是蠶,繼承了蠶的溫順,他們倒不如其餘襖火教的人那般殘暴,性子多為謙恭。
李清汝也是如此,她並不責怪管帳元先生的冒冒失失,反而關心道:「老元,再大的事情也不過爾爾,我倒怕你一不留神,把手上那塊銅鑒摔破,被教中的執法堂責問。
「李蠶正,確實是大事,您請上一眼。」
元先生三步並作兩步,到了李清汝跟前後,跪坐於地,將銅鑒稍稍豎了起來,好讓這位蠶正看清楚鑒上的字跡。
李清汝抬眼一瞧,頓時啞然。
待她沉默了足足三、四分鐘後,才緩緩開口,說道:「這個周玄,竟有此等才華?前十七、後十四,超過了三十枚的血肉材料,竟然能一次不錯,全部投入火眼?」
「誰說不是呢。」
那元先生也附和道:「大反常態,大反常態啊,李蠶正,這銅鑒上的文字,會有極大的滯後性,它顯出這些周玄煉丹的事體時,只怕那周玄已經將丹藥煉得差不多了,所以,屬下斗膽,請蠶正施術————」
他來找李清汝,無非是蠶正有術,可以在最短的時間裡,讓銅鑒將周玄的煉丹過程展現出來,方便向教內呈報。
「應該施術了。」
李清汝也別無二話,她讓元先生,將那銅鑒平放,然後咬破了指尖後,閉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咒詞念動,她猛的朝著元先生的方向,彈出了一滴指血。
這滴血,平飛到了元先生身前一尺處時,剎那間便消失了,接著,室內的屋頂上,發了一聲清脆的「叮咚」脆響,一滴白色的液滴,便從天上滴落了下來,落在了銅鑒上。
白色液滴,在銅鑒上緩緩的流淌了起來,書寫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周玄投入二十二枚喜妖血肉,皆準確無誤,投入火眼之中。」
「周玄投入十四枚喜妖血肉,皆準確無誤,投入火眼之中。」
「周玄————」
這數行文字,皆在記錄周玄投料的過程,無論他投放材料的數量多寡,結局都是一樣的—百分之百的將所有的血肉,無一失誤的投入進了火眼。
「將近七十枚血肉,無一錯漏?」
李清汝震驚了,這是蠶室建立以來,從未有過的新鮮事。
「莫非,那周玄所言非虛————他的感知力真的能投進爐中。」
「蠶正啊,這感知力進入爐火,會遭到極大的干擾————」
「但是周玄的感知力,並非尋常之人,他可是井國唯一一位—一可以顯相「日夜遊神」的怪物。」
李清汝覺得,如果周玄不是可以瞧見爐中的景象一那百分之百的材料投中率,是完全不能解釋的。
「若他真能瞧見爐中景象,那襖火教,可就危險了。」
李清汝想到了此處,更是仔細的看著銅鑒上的煉丹記錄。
「東市丹爐,金光漫天,初步估算,爐內藥性,超過六斛。」
「斛」,便是天穹、襖火教,用來計量丹藥藥性的單位。
一斛,便是一百顆丹藥。
六斛?
「六百顆?」李清汝問元先生:「老元,那東市火爐的爐火,一爐最多能淬鍊出多少丹藥?」
「以前寧不空掌管那個火塘的時候,一爐丹藥,最鼎盛時期,也不過百五之數。」
元先生老實作答。
「怪物!純粹的怪物。」
李清汝起了身,喊上了雲先生,說道:「區區一人之力,便將丹藥數量,提升了四倍之多,這等怪物的現世,一定要稟告陰奴大人,若是不及早處理他,只怕以後他能憑一己之力,對抗整個祆火教。」
「屬下也覺得是。」元先生連連點頭。
襖火宮中,有數千級的階梯。
階梯之上,襖女的身形,埋在了輝石神座之內。
階梯之下,陰奴兒,不斷的呈報著周玄的「煉丹數據」。
——
這一串又一串的數字,聽得襖女的臉龐陰晴不定。
「陰奴兒,你覺得那周玄,是否真的能夠望見丹爐之內的景象?」
「老奴覺得一應該是真的,不然,無法解釋他的百准神跡。」陰奴兒老老實實說道。
祆女說道:「既然如此,那剩下的,還需要我交待嗎?」
「您是說,斬掉周玄?」
陰奴兒聲音有些顫抖,說道:「如今的明江府,固若金湯,我們要是蠻力殺進去,勢必要將事情鬧大。」
「鬧得再大,也要斬了他。」
「他可是白玉京的上師。」
「若等他這一爐丹煉出來了,只怕他就不光是白玉京的上師了—一他會成為白玉京的丹正,那一刻,我們襖火教,便處處受了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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