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無為亦無量(1/2)
狐裘老人的突然出現,惹得高高在上的趙青霄「咦」了一聲。
道陣「囚龍井」,從某個角度來說,與「天地棋局」有異曲同工之妙,囚困於井中之人,脫離不了這口井,
井外之人,沒有得到趙青霄的允許,便入不得這口井。
狐裘老人的進入,自然不是趙青霄請進來的,他就這麼無聲無息,大搖大擺的走進了井中,怎能讓趙青霄不心生怪異。
「你進得了我的井?」
「論玄妙,你的井,與那迷加旬王的聖佛棋盤,差得太遠,我如何進出不得。」
狐裘老人走到翠姐身前後,仔細凝望著她的面孔、打扮,說道:「真沒想到,狐族從上古時代繁衍至今,最有造化機緣的狐族人,竟然願意當一位普普通通的食娘。」
「大王,您終於來了。」
狐奴兒、狐丑兒、狐書兒,三狐同時單膝跪地,給狐裘老人行禮。
「雲翠阿妹,前些日子,我派群狐,邀你上明江雪山的白骨道宮,並非是為了貪圖你的四境大地法則,只想讓你幫忙延續狐族。」
「你是胡三哥?」
翠姐年紀輕輕,在狐門的輩份卻極高,雲、燈、常、慶,她與喜山王胡三太爺同輩。
「是……你為何甘願當一普通食舍胡娘?」
「一來,是胡門的兄長、姐姐們,聯合推演,說東市街里,風水奇特,能掩人耳目,讓我在此避難,我身懷四境法則,一旦被高人逮到,少不得抽皮剝筋。」
「他們就沒想過,哪個高人敢來逮你,他們便殺了誰?」喜山王又問。
「兄長、姐姐們都講了——人間堂口極多,高手也極多,殺得了一個堂口,能殺得了全天下的堂口嗎?」
「這便是我叛出胡門,帶著胡家三房的小狐狸崽子們,自立山頭的原因,我受夠了狐族的軟弱。」
喜山王講到此處,激動得咳嗽了起來,怒其不爭的說道:「狐族在野仙精怪之中,最具靈性,不少狐族,天生便能領悟法則,有狐能悟一境,二境,年紀輕輕便能無師自通領悟三境者,也時常有之,
大堂口的許多神人、陰人們,四處狩獵我們狐族人,胡門長輩對此類事情的態度,不過是一句——各人自有天命。
要我說!糊塗!
在生死之前退步,便意味著狐族人沒有了底線,越是沒有底線,那些神人、陰人,越是視我們狐族低人一等,起殺伐,舉干戈,不將我們胡門之人殺盡殺絕,也必然不會罷手。」
「胡門也並非什麼都沒有做,至少我們成了「薩滿」的外門弟子——有長生教主的庇佑,我若不是悟出了四境法則,只要安心呆在胡門內,這些年也能相安無事。」
「胡門之人,壓根就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狐族獨具靈性,難道不能舉全族之力,培養出自己的長生教主。」
「那可是天穹之上的九炷香!」翠姐低語道。
「不過區區九炷香而已。」
喜山王一番輕描淡寫的話,引得其餘人驚詫不已。
什麼叫區區九炷香?
人間的九炷香,已經是可以飛升斬殺天穹舊神的程度了。
……
「莫非?」
摩崖僧在棋盤中,凝望著棋盤裡投影出的畫面,一時間,想得痴了。
坐八望九的喜山王,竟然對九炷香口吐狂言,敢這麼做的,要麼是傻子,要麼……
「要麼,喜山王的層次,已經超過你的想像。」
周玄思考著棋局,手裡執白子,隨口搭了摩崖僧一句話。
「難道沒有超出你的想像嗎,周施主?」
摩崖僧問道。
周玄冷靜的放下一粒白子,對摩崖僧說道:「妖僧啊,你不如我懂狐族——井國修為,層次不可見,每個人修出了幾炷香火,完全只能看他的手段、以及戰力、氣息來作出判斷,但狐族不一樣,
狐族的修為,若是現出了狐身,一條尾巴便是一炷香火,兩條尾巴自然是兩炷香火,它們的香火修行層次,是可見的。」
周玄說道此處,忽然頓住,抬臉犀利的剜了摩崖僧一眼後,說道:「但是喜山王,可曾在眾人之前,露過狐身?」
「額……」
「沒露過,自然有沒露過的理由。」
周玄說道:「狐族露了狐身,便是人間巨獸,如雪如棉,奔跑速度極快,又有多條巨尾,救人也是一把好手,翠姐為了救東市街人,都露了狐身,喜山王卻不露,我想,他必然是在隱藏著些什麼。」
摩崖僧聽到此處,又嘆著氣,說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又是這該死的人間變數。」
他講到此處,又話鋒一轉,問周玄:「周施主,我倒有一事不明!」
兩位執棋人,此時倒是缺了劍拔弩張的氛圍,你一言我一語之下,倒真像是切磋棋藝之人,棋盤上廝殺得暴烈,聊話談天的內容,卻極是輕鬆。
「問問唄,恰好這盤棋,殺得我有些恍惚,換換腦子也好。」
周玄沒有拒絕摩崖僧的問話。
摩崖僧說道:「我適才講過,佛國有一大宗派,叫無相佛宗,無相無色,便是萬相萬色,以萬色織成一網大羅佛天,
無相佛宗之人,最擅攻心蠱惑,你有一分的慾念,他們便能將這慾念放大到十分……十二分,人的慾念一旦撬動了,便有了短處,好拿捏了。」
「無相佛宗的本事,我已明了,你無須多言,講重點。」
周玄示意摩崖僧往下說。
「喜山王,我雖不知它是否有九炷香火,但因為他掌管明江府十六陰堂,手下又有狐族之中最驍勇善戰的後輩,他是一股強大的戰力,我們自然要拉攏的,
前些日子,萬色界去找過喜山王,通過「萬色寶鑑」,觀摩到喜山王的內心慾念——他的野心,是要讓狐族壯大,獲得與人族相同的地位,也享受到世俗里的一切,
他想讓狐族可以上學、可以讀書、以狐族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加入府衙,與人族一起,管理一府之地,天穹之上的神明級里,有能有狐族的位置,
他有了這個想法,萬色界,便將他的慾念擴大,同時也許下承諾,這一次舉大事之人,幕後之人,便是那黃原大妖——妖族千年都難得一見的全盛天才。
若是黃原大妖舉大事成功,同為妖族,明江府內,必然是狐族興盛,他有慾念,我們也滿足了他的慾念,為什麼他卻堅定不移的站在你這一邊,而不是站隊黃原大妖?」
摩崖僧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說道:「論名聲,你最近風頭確實強勁,但與那黃原大妖比起來,卻差得太遠。
論實力,四大尋波僧,幾乎個個九炷香,又有遮星這般人間頂尖異鬼,手上又有污染受控的祖龍,更遑論祆火令親臨。
論信任,你是人,他是妖,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寧願相信你這麼一個人族,都不願意相信妖族天才,我苦思冥想,始終不得結果,倒不知周施主能否解答。」
周玄想了想,說道:「本來這個問題,我也頗有疑惑,在聯合血祭之時,我魂藏在李乘風的身體之中,與喜山王探討過狐族的未來,將那番對話,三言兩語表現出來,便是——我能通過「輿論」這門武器,幫喜山王提升狐族的地位,整個過程,只動腦子不流血,
現在想來,我無意中也觸動了喜山王的慾念,
我們雙方,都在給喜山王「狐族地位提高」的願景上,給了一份初步答卷,
你們給的答案便是——殺,天下若有逆我者,皆靠修為層次斬之。
我給的答案是——不殺,不造血孽,與人族和光同塵,
顯然,我的答案,對喜山王更有觸動。」
「可喜山王剛才都說了,誰狩獵狐族,便殺了誰,要用蠻霸之道、狐族成為神明級,讓狐族告別時刻充當獵物的不安生活。」
「那是逼不得已而為之。」
周玄說道:「雙方劍拔弩張之時,一方起了刀戈,另一方也沒有辦法,只能起刀戈——但打贏了又能怎麼樣?
今日狐族勝一個堂口,明日又來一個堂口,今日勝過一尊神明級,明日又來五尊神明級……打得了一時,打得了一世?」
「夠勇不用腦,怎麼修行當神仙?」
周玄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說道:「喜山王其實也早就知道,只靠打,不過是一芥莽夫,行不通的——我的答案,才真正的觸及了他骨子裡的慾念,他自然堅定不移的向著我。」
「有不靠殺戮,就能拿下的天下?」
「靠殺戮拿下了天下,能靠殺戮守天下?你們佛國湮滅了那麼多的王朝,除了掠奪之外,可曾獲得真正的好處?
血肉神朝的血肉科技,真的為你們所用?碧藍之海那一片湛藍海洋,是否成為了你們佛國的飲馬之地?」
周玄一枚白子輕放,詢問著摩崖僧。
摩崖僧低頭不語,他忽然生出一種感覺,若是周玄能為佛國所用,那才是佛國重器,一個明江府大先生,怎麼也抵得上三、四尊三十三重天的佛主。
只可惜,先不說周玄這一匹烈馬,能不能真正被佛國降服,
就算降服了也沒有作用,因為棋盤的賭注,便是周玄的魂魄、血肉身軀,要化作永恆之橋,成為佛國與井國之間一條粗獷、快速的通道。
棋局拿下,周玄便再無生路可言。
「喜山王九炷香,的確是我沒有想到的變數,但他就算九炷香,也依然是敵不過遁甲大法師趙青霄的,有棋勢加持的「囚龍井」,堪稱明江無敵,祖龍都能囚禁。」
「你那破腦子是不是該修修了,不能光動腦殼,不動腦仁,剛才棋局上有一道異變,你顯然是沒有觀察到。」
「哦,請大先生明言。」
摩崖僧對於周玄的許多地方,諸如心性、謀劃、眼力,都極為佩服,除了不知道這位小先生為何愚蠢的執迷「大龍之勢」外。
既然大體佩服,那周玄的嘲諷,落在僧人耳中,反而不像是嘲諷,更像教誨,教誨那便沒有什麼值得生氣的。
「剛才喜山王入那囚龍井之時,你用黑子布下的「六竅井」,閃動了一些光澤,只怕你的棋勢,除了能加持趙青霄這位遁甲大法師之外,也加持了喜山王。」
「有這等事?」
「你那雙眼睛,只顧看我的白棋,自然沒有留意到自己的黑棋——有時候吧,你看得越仔細,反而瞧見的事物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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