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萬狐相送(2/2)
數萬狐族分成數百條道路奔跑,遮星、趙青霄,便不知道該截殺哪只狐狸?
「雪山狐族,送我弟弟胡木華,入雪山天坑。」喜山王下了號令。
數萬狐族同時領命,團團擠在一起,像雪層一樣,掠過了木華上空,等雲層飛掠完後,木華便不見了蹤影。
這數萬隻狐狸,也不知是哪一隻,用巨尾將木華裹了,奔湧向明西天坑。
在狐群出了東市街後,街面變得寬敞,小巷子也變得多了。
領頭的三狐——狐奴兒、狐書兒、狐丑兒,分頭跑向了小路、大路、巷子,狐群分成了三股。
待到了下一個路口時,狐群繼續分裂,從三股變作了九股,
只經過四、五個路口後,狐群便成了數百股隊伍,將明江府的大街小巷染得一片白,
而木華,便在這數百股隊伍中的某一個小隊裡。
……
狐群離去,東市街便安靜了,喜山王問雲子良:「這法子,能成功嗎?」
「百分之百。」
雲子良說道:「萬狐傍地走,遮星、趙無崖能知哪只狐狸下面才藏著木華?」
「哎,盡人事,知天命啦。」
喜山王仰靠著廢墟的牆壁,打起了盹。
……
迷霧在擴散,
「趙青霄,你所言當真?」
「對勢之法,是引動鏡中人破境,以我算來,周玄需要自己的鏡中人,在明西一代破鏡,明西多天坑、窪地,分不出是哪一座天坑,所以要中途截殺那鏡中人,不能讓其破鏡。」
趙青霄如此說道。
他是遁甲門人,懂尋龍的山水之勢,但也僅僅是懂,真要說專業,那肯定算不上。
因此,他只知道有「對勢」一說,卻不知具體山勢在哪,這點上,他是完全不如雲子良的。
只知道大概是明西區的窪地、天坑,他無法精確定位,便不能在終點處截殺——他都不知道終點具體在何處。
「比起截殺鏡中人來,太麻煩了,為何我們不直接去雪山,殺了小先生?」
遮星問。
「小先生已經踩住了山眼,山勢已起,殺他,比毀掉祖樹金鐘還要難上許多。」
趙青霄喊道。
「那便去截殺鏡中人。」
遮星隱於霧中,在霧中如電一般穿梭,可她卻只見到了滿城的白狐狸,
一片連著一片,一團連著一團,以各種路徑,奔向明西區。
「到底該殺哪一隻?」
她要以霧眼,望穿鏡中人所在的位置,可那些狐狸,每一條都蜷縮著一隻尾巴,哪只巨尾中,都有可能裹住了鏡中人。
「我就全部殺他們一個乾淨。」
如電的遮星,連番襲殺,只消幾個瞬間,明江府中,便盛開了數十朵血紅的小花。
不斷有白狐被斬首,
斬首後的狐狸,卻依然緊緊蜷縮著一條狐尾,只有遮星真身親臨,將那狐尾踩斷,掰開,才知狐尾之中,是否藏著鏡中人。
如此一來,這些執拗的狐狸,反而讓遮星尋找鏡中人的速度緩慢了一分。
哪怕只是緩慢十來秒鐘,甚至是兩三秒,也為承載著木華的那頭巨狐,爭取了短短的奔跑時間。
「萬狐相送?誰想來的鬼主意,好生狡猾。」
遮星連續斬殺了數百隻白狐,而最快的狐隊,已經奔跑進了明西區,其餘的狐隊,也不遑多讓。
趙青霄則靠著「龜甲」,進行連番推演,推演哪只狐狸才是正主,可是連續推演七次,遮星也按著他的指示,斬殺了七隻狐狸,沒有一次推演得對。
……
「推演不了的。」
雲子良安慰著喜山王,說道:「有句話,叫錢不入急門,同樣的,卦也不入急門,趙青霄此時心焦,哪怕他是遁甲九炷香,也算不准位置,
更何況,狐族靈性太足,本就對推演有了很大的干擾。」
「希望如此。」
喜山王的心,始終懸在心頭——他倒是想著,趙青霄畢竟是遁甲九炷香,遁甲一門,除了布道陣之外,最擅長的便是算卦,沒準真算準了呢?
他只得跟狐族的人,發布了密信:遁甲高人出手,要算胡木華的位置,你們將靈力皆數放出,扛住遁甲神算。
……
天機不如人算,雙方相持,狐群卻先露出了破綻,
在一隻狐隊翻山之時,一抹青色的袍角,竟然沒有被狐尾裹嚴實,露了出來。
巨狐之身,只有茸毛,哪裡會有人類衣物?
遮星的霧眼當即便發現了蹤跡。
「遮星大人,我又卜出了一卦,這一卦,一定算得准,那位鏡中人,已經跟著狐狸,奔行到了月行山,朝著沉木山跑去。」
「月行山?」
遮星初摸估計了位置後,見那露著袍角的狐隊,正在天方木棧處奔行,與月行山,至少有數十里之隔,當即便罵道:「算你娘的鬼卦!鏡中人在天方木棧。」
她當即如電般行去,在天方木棧之前,截住了狐隊。
這隻狐隊,有二三十隻狐狸,
它們之中,大多數都是五炷香的狐族,自知被遮星攔了去路,也無懼生死,除了其中一隻四尾狐外,其餘狐狸皆化作了人形,使出道法神通,朝著遮星撲殺而去。
悍不畏死,除了他們有喜山王的號令,要護送木華去明西的沉木天坑之外,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狐族向道,木華是周玄的鏡中人,而周玄有道祖面具在身,在它們眼中,周玄便是道祖分身。
守護道祖,便是道門信徒的熱烈渴望,在這份渴望面前,生死又算得了什麼?
「螻蟻一般的狐狸,也敢擋我殺陣。」
遮星隨手一揮,數十條霧蟲,如迸射的利劍,與那些狐族纏鬥在了一起。
但狐族不顧身體被霧蟲洞穿數個血窟窿,依舊朝著遮星合圍。
遮星足尖輕點,踩出了青龍七宿圖,青龍之勢,向那些狐狸浩浩蕩蕩奔去,將它們的狐軀撞得粉碎。
而那纏著鏡中人,露出了袍角的白狐,見勢不妙,轉頭逃去,同時驅動了大地法則,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大地之中。
遮星有霧,霧中有蟲,蟲貼地而行,便能感悟到狐狸的行蹤。
「遮星大人,那是四境狐狸,哦,明白了,那四境狐狸有個弟弟,與周玄長得一般相像,想來,那人便是鏡中人。」
「你莫要傷了四境狐狸性命,那是我要帶回給青天道交差的。」
趙青霄連連喊道。
他帶著青天道上百弟子入了明江府,若是他隻身回去,又沒有擒住活著的四境狐狸,那該如何向老祖宗交差?
「顧不了那麼多了,鏡中人一旦破鏡,以周玄的香火翻迭,我們倆必死無疑。」
遮星再次於霧中電閃,右手如爪,深入地面,抓住了翠姐的脊背,將她擒了出來。
「往哪裡跑。」
她邊說,左手便去抓狐尾,結果,剛要動手,數根紅絲纏繞住了她,緊接著,畫家撕裂了空間,一手持道焱火,朝著遮星轟去。
樂師彈動了琴音,以樂聲干擾著遮星心神,
連番的搶攻,只是惹得遮星稍稍鬆手,但也足夠了。
畫家啟動空間法則,以極速將翠姐背住,甩到了十丈之外。
翠姐繼續隱遁於大地之中,要繼續狂奔。
「游神司,你們還真是陰魂不散。」
遮星當即便踩出白虎七宿星,將畫家、樂師、商文君等人逼散後,再次抓住了逃出不遠的狐狸。
她猛的擰斷了翠姐那條蜷曲的尾巴,狠狠一抖,在巨尾中抖出了一個年輕的半大小伙子。
她揪住了小伙的衣領,提了起來,仔細一瞧,當即傻眼了。
「你是小先生的店夥計?」
遮星在還是歌伶白光的時候,和周玄交道打得不少,自然也見過那個叫小福子的店夥計。
「怎麼是你?」
「呸。」小福子朝著遮星的臉上吐了口唾沫:「沒有三斤腦子,怎麼跟我少爺混?」
遮星當即便想明白了,那狐狸露出來的袍角,是小福子故意露出來——目的就是為了吸引遮星的注意力。
而她遮星還真就上了當,空空耽誤了許多時間。
就這一耽誤,那真正的鏡中人木華,此時怕是已經跑到離「對勢之處」不遠了……
「小福子,你不愧是跟著周兄弟學了本事的,腦子好使。」
翠姐恨恨的看向遮星,斷尾的巨痛,並沒有讓她哀嚎,她估摸著時間,木華應該已經到了沉木天坑了。
在萬狐隊伍出發之前,其實捲走了兩個人,一個是木華,一個是小福子。
小福子特意跟翠姐耳語,讓翠姐帶他走。
他沒別的念想,和華子這麼深的友誼,他只想在木華遭難之時,他做誘餌,為自己在東市街的唯一密友,爭取一些時間。
而在翠姐的狐隊,接到了喜山王密信,九炷香遁甲道士開始發力算卦的時候,他便跟翠姐交流,要故意露出袍角,將遮星引開。
期間,他還掰碎了一枚骨老令牌——這枚令牌是五師兄臨出發前給他的,
掰碎骨老令,便能將自己的位置,上報給骨老會,這才讓畫家、商文君、樂師趕來。
「萬物皆有魂,只等鏡中人。」
當遮星還在愣神之際,遙遠的西邊,傳出了一陣「讖語」念動之聲。
而站在雪山之巔的周玄,終於睜開了眼睛,對勢已成,鏡中人破鏡,已經是無法阻攔的趨勢。
「周玄店裡一個小小的夥計,竟也有這般腦子!我……」
遮星很是氣惱,
趙青霄則感知著讖語念響的方位,來自沉木山的天坑,他當即懊惱道:「遮星大人,你為什麼不信我!剛才那一卦,我算準了,我算準了的。」
他算到鏡中人正在月行山,朝著沉木山而去——來了明江府後,趙青霄處處碰壁,囚龍井,被喜山王溪谷真傳破掉,
然後,他與遮星只能躲躲藏藏,一直藏在利苑大廈,提前布置好了二十八星宿道陣、囚龍井,方才敢與日夜遊神決一死戰,
原本以為是摧枯拉朽的大勝,結果那些游神竟然拼死相搏,讓祖樹與金鐘合道,他又只能與遮星暫避鋒芒。
現在,好容易他一雪前恥,在「急門」之中,算到了極重要的一卦,卻被一個小小的店鋪夥計,以障眼法擾了心神。
「遮星大人,我們完了。」
「完什麼完,我先宰了這個夥計,再去會會小先生……」
遮星五指要勾入小福子的面門,小福子血氣衝過了頭後,到底還是有些怕死,將眼睛閉得緊緊的,不敢去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
而在此時,一片菩提葉,飄落而下,懸在了遮星眼前。
這片菩提葉,便是七葉尊者飄來的。
見到葉片,遮星便想起了七葉,這是七葉求他不殺,她想著七葉離開他時說的那番「情話」,終究是有些心軟,沒有駁掉曾經愛人的面子,
她沒有動手,只是罵道:「一個沒有修道的凡人,死在我手裡的資格都沒有!」
她將小福子貫在了地上,也不管身後的畫家、樂師、商文君,只對趙青霄說道:「我遮星,自認天神級之下無敵,人間中除了儺神,時空界中除了香火道士,光陰界之中除了四大道君,其餘人皆不是我的對手,
今日,我要與那小先生一戰,你夠膽就跟著我,不夠膽,自己留在這裡等死。」
遮星當即便隱於霧中,主動去找周玄,
趙青霄踟躕了許久,終於還是覺得,與遮星聯手,或有勝算,若不與遮星聯手,便是坐以待斃,只得嘆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周玄站立於雪山之巔,感應到了遮星、趙青霄在朝他疾行而來,
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明江府兩條祖龍級便遊動了起來,
明江祖龍,游向了沉木天坑,
東市龍神,游向了明江雪山,
周玄單足蹬踏,身形飄然飛起,站於龍神龍首之上,緩緩笑道:「遮星、趙青霄,且聽龍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