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破鏡 陰陽魚(1/2)
龍吟聲起,
明江府中有兩條祖龍,便有兩聲龍吟。
吟聲蒼厲,若兩柄埋於土中,塵封萬年的神劍,鏗鏘而出世,充盈的光華,輝光萬丈。
龍吟之聲一共有兩陣,一陣便源於周玄腳下龍首,一陣來自於明江的沉木天坑,
兩陣龍嘯之聲,一陣朝東波及,一陣朝西行進,在遮星、趙青霄兩人周圍不遠處合流,猛的激盪起來,捲起來高達數丈的龍捲風勢。
龍捲風中,飛砂走石,強大的威勢,引得遮星、趙青霞這兩個九炷香的強者,也不敢逾越分毫。
「小先生果真成勢了。」
遮星喃喃說道。
趙青霄更是面如土灰,他是道門人,豈不知周玄腰間懸掛的便是道祖面具。
見面具,如見道祖,
若是他在其餘地方見上了周玄,光是瞧著那副面具,他也不敢多多造次,談話和顏悅色,交往小心翼翼,必然不會逾矩,
可這是天地棋盤之內——他若不對周玄造次,今日他必死無疑,
他是人間九炷香,這一身香火,也不知修了多少年月,吃了多少苦頭,替老祖宗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才換來的,其中有多少艱辛,他最明白,
修行路走到了盡頭,再讓他坐以待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辛苦付諸東流,他必然是不情願的。
所以,他要跟著遮星結夥,鎮壓周玄,只求一線生機。
但來時路上,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可憐的決心,如今被這龍嘯之風,又勸退了不少,讓他心中糾結,兩難了起來。
「我真要跟道祖傳人動手麼?」
趙青霄問著自己。
兩聲龍吟,先聲奪人,鎮住的不光是趙青霄與遮星,更是引動了整個明江府老百姓的關注——
——只說那東、西雄渾的龍嘯,響徹整個明江府大地,如今還倖存下來府城百姓,都抬頭觀望,雖然滿城的霧氣還在,但他們卻輕鬆的瞧見了雙龍,瞧見了周玄、木華……
東方雪山,周玄身著黑色道袍,於雪中垂手而立,自是醒目,山風灌入袍袖,大袖飄飄,極有仙人之感。
而西方的沉木天坑之中,也有一位被龍首托起來的年輕人——木華。
木華的穿著倒沒有周玄那般體面,畢竟不久之前,東市街里才遭遇了祆火之災,他一路逃亡,身上的長衫早就贓污、破爛,半分體面也沒有,像個逃荒的難民。
不過,
木華隨著被明江祖龍的龍首托起,他便受到了整個明江府的關注,狐族之人也眼巴巴的望著,豈能讓這位「狐族勇士」丟了體面?
只見,那喜山王從狐裘之上,拔下了一綹白狐毛,朝著木華的方向扔去,
狐毛像一封準確送達的信件,穿過了大半個明江府,準確的落在了木華的身上,
其餘已經抵達沉木天坑,仰頭觀望著神跡的雪上狐族們,也有樣學樣,將自己的眉心毛髮,揪下來一縷,朝天上扔去,
雪山狐族,身披的長毛,本就雪白,而眉心間的毛髮,為最白,白過鵝毛雪,白過冬日臘梅,
萬千狐毛飄飄蕩蕩,紛紛揚揚的灑落在了木華的身上,倒給木華憑空織了一件——如雪萬狐裘。
雖說木華並非真正的狐族人,但在喜山王送別木華前,專門在他的名字之前,加上了一個「胡」字,他便是胡門的小太爺了。
胡門小太爺,穿上萬狐裘,順理成章。
狐裘加身後,木華的氣度,便剛好與周玄相反了,
周玄著黑袍,氣質方剛。
木華穿白裘,頗有些中了風寒的孱弱貴公子一般,
一個陽剛,一個陰柔,仿佛兩個極端。
木華仰著頭,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貴人氣息,從身體裡升騰了出來,單膝跪於龍首之上,右手朝著龍頭摸去,輕聲說道:「先祛祛這滿城的霧。」
明江祖龍聽懂了,再次發出龍嘯,似與周玄腳下的東市龍神溝通交流。
周玄則指向了木華的方向,口吐讖語:「龍騰致雨,霧結為霜,金生明水,玉出昆崗!」
讖語既出,東市龍神便呼嘯而去,明江祖龍同樣也在呼嘯,
這兩條祖龍級,在雲層中翻滾,在大霧之中穿行,明江府人瞧見了此等奇景,只覺得夢幻,雖說龍形有些半透明,只是依稀能辨,但也是生平難得一見的奇事。
而雙龍所過之處,所有的霧皆凝成了霜,霜又再次化成了白色的雨水,嘩啦啦的淌了下來,
迷霧化去,一場秋雨給明江府帶來了新的希望,
雙龍再次長嘯,共同飛到了明江之中,朝著江水一頭紮下,等到雙龍出水之時,兩龍卻有了色澤,顏色也極其清楚,
明江祖龍,一身烏黑,如黑耀石一般,光澤銳利卻又極嚴肅,這便是上古時期最為尊貴的「玄玉色澤」。
而東市龍神,通體雪白,鱗甲溫潤如西域的羊脂白玉,被陽光一打,周身一團明亮的光暈,
兩大祖龍級,一黑一白,玄色明江祖龍,御風而起,再次穿行到了木華腳下,而雪色東市龍神,則爪握神雷,盤旋在了周玄身邊。
雙龍有了色澤,便起了真正的龍勢,
周玄朝著趙青霄一指:「趙道長,我於棋盤之中觀瞧,你說你的囚龍井,能困鎖祖龍,周某不信,想親眼目睹道長風采。」
「龍神,你與祖龍同時游江,有了玉龍身,恢復了道行,剛好可以去與道長過上幾手。」
有了周玄的敕令,明江祖龍、東市龍神躁動著旋身,盤旋著不知橫亘多少里的龍軀,挾著風勢、雷勢,朝著趙青霄鎮壓而去。
雙龍離那趙青霄還有挺遠的路程,但強大威壓之感,卻令這位道士渾身寒毛直立,
他先喊上一聲:「遮星大人救我。」
遮星要再次起霧,將趙青霄遮掩住,卻發現,雙龍玉化後,整個明江府的風雨雷霧之勢,都被奪了去,她再也無法生出霧來。
「沒有霧,我便借星辰之力。」
遮星再次借勢,只是天上星辰,皆不再聽她的祈禱,沒有降下星光。
「趙青霄,這明江府的勢,我一樣都借不到,你自求多福吧。」
遮星不是不想幫趙青霄,而是她的本事,多數都是要借勢,借風、借霧、借山水、借風、借雷、借星辰。
她的霧能隔絕神明之力,並非真的能夠隔絕,而是她「借」的理由足夠強硬,能在神明之力下,生生奪勢。
如今,她已經奪不了勢了。
「明江天上地下的勢,都在周玄那裡,他守勢的能力太強,我奪不到。」
既然奪不到,遮星便要提前布置「勢」,作為周玄破鏡之後的攻勢,她需要時間布勢自保,哪還有什麼功夫去幫趙青霄。
於是,遮星便將身體變得透明起來,身體之中,有藍色的血液在流動,血液從幾乎透明的軀殼裡滲透了出來,落在地上,自然結成了「神輝星國」的星文。
星文如同一隻又一隻的小蟲,才落了地,便活了過來,繞著遮星飛舞,編織著一顆接著一顆閃亮的星辰。
借不到井國的星辰之力,遮星便自己編織星辰……
趙青霄求不到遮星的助力,也毫無法子,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氣,像一片落葉似的,身形向南方飄去,時而落下,足尖與地面勾畫出道痕,時而飛掠而去,尋到下一個布陣點位,
兩橫兩豎是為井,
井作囚牢,趙青霄再次搖動了龜甲,借了明江之水,在井中布下急流深淵,要將祖龍囚於井頂萬丈淵。
井成之時,雙龍齊至,沒有絲毫猶豫,便入了這口道井,要破趙青霄的井字囚龍陣,
「貧道趙青霄,試著鎖住雙龍。」
他將龜甲搖動催發到了極致,井中的深淵之水,湍流不止,雖是一口井,但一浪緊接一浪的氣勢,卻勝過汪洋大海,
雙龍才突破了一層浪頭,又被另一層更加洶湧的浪頭摁進了淵中。
「潛龍在淵,潛龍在淵,有這明江水而成的深淵,哪怕你是祖龍,也出不來。」
趙青霄為了保命,已經殺紅了眼,全然不管催動龜甲之時,龜背上,已經出現了破裂的橫紋。
立於雪山之巔的周玄,瞧到此景,卻笑著說:「明江之水,蜿蜒府城,護守明江府數千年,豈能為你個遁甲道人所用?」
「你是道門之人,豈非沒有聽過——太一生水?」
周玄冷笑道:「太一為宇宙洪荒本源,太一生成了水,水又反哺太一,先後生成了天地、神明、陰陽、四時。」
「明江之水,便是明江太一。」
周玄將道祖的面具戴上,左手揚起,像是托舉著什麼,
而磨崖僧與無崖禪師面前的棋盤之中,所有的白子同時顫動,所有的黑色棋子則穩穩的往棋盤內楔去,在堅硬的棋盤上,楔出了一個個小小的凹坑。
「知其雄而守其雌,為天下溪,此手稱為道者無為。」
「知其榮而守其辱,為天下谷,此手稱為聖人無量。」
「知其黑而守其白,為天下式,此手稱為萬法歸一。」
周玄在空明鏡的世界之中,那個空明世界的所有力量,都凝成了一個光點,
一個光點,便代表了一整個世界,而那個光點之中,也同時有著一整個世界的力量。
這一枚光點,便是空明世界中的「太一」。
周玄布下棋局「天下式」,無論是他的白子,還是摩崖僧掌控的黑子,都成了加持周玄的勢。
天地棋局,以黑子、白子為力量源頭,都被周玄掌控,那自然周玄便可以凝出明江府天地棋局之中的「太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