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破鏡 陰陽魚(2/2)
天地棋局,以黑子、白子為力量源頭,都被周玄掌控,那自然周玄便可以凝出明江府天地棋局之中的「太一」。
手握太一,這個世界的天地、陰陽、四時,便都受周玄的掌控。
他要起風,便起風,他要日落便日落,他要有光,數萬星辰、日月重光,都將為他點亮。
不過,此時的周玄,尚未破鏡,做不到真正的「萬法歸一」,但利用「太一生水」之道,重新劃分陰陽,卻是不難。
隨著棋勢加持,周玄托舉的左手掌心之中,便起了一道小漩渦,漩渦涇渭分明,東邊為黑,西方為白,
這便是陰陽二氣。
周玄睥睨向了趙青霄,說道:「明江之水有陰陽,陰氣入祖龍……」
說完,他的右手,對著漩渦中的黑氣,輕輕一撥,漩渦中的陰氣,受了撥動,便如一條小小的魚兒似的,游進了囚龍井深淵之中,
井中有一半明江之水,被染成黑色,將原本就烏黑如玄玉的祖龍包裹住了,不再流動。
「陽氣入龍神。」
周玄的手指又輕輕撥動著「陽氣」,陽氣如一條白魚,也游進了囚龍深淵之中,將另一半明江之水也凝固住了,龍神自然在其包裹之中。
剛才還湍急的明江水淵,此時卻一灘死水,寂靜無聲。
趙青霄雖然也是道門九炷香,但周玄的通天徹地的手法,讓他瞧不太懂。
既然不懂,但危險的感覺又過於濃郁,趙青霄便只能瞎打瞎撞,踩動了七星圖,要運轉囚龍井——不管井中黑白為何物,先給碾碎了再說。
那道井才動,卻像在黑白物事之中,投進了一顆小石子,盪出了漣漪後,井中井外的時光,像變緩了無數倍,
黑色的水滴、白色的水滴,就像慢放數十倍的鏡頭似的,緩緩騰起,舒展得像一副水墨山水圖,在以極慢的速度展開,
一頭朦朧的,似魚狀,卻沒有五官、沒有長相、沒有鱗片的黑色巨物,騰躍了起來,將這口鎖龍井,當成了無形之物,輕巧的穿梭而過。
接著,又是一頭白色巨魚,跳躍了出來,同樣在囚龍井之中靈活的穿來穿去,凡是它穿過之處,井身便成了白色。
「太極,陰陽魚?」
趙青霄方才看懂了。
道門之中,陽魚為陽之帥,陰魚為陰之母,萬般道法,莫出陰陽——陽帥、陰母在此,所謂囚龍井,不過小孩玩鬧之物罷了。
「還算有點眼力。」
周玄淡然說道:「世間常說魚躍龍門便成龍,如今,我返璞歸真,以陰氣陽氣縛龍,使兩條祖龍,變成了陰陽魚,
天下道門,莫出陰陽,見了陰陽老祖宗,你那小小道井,可笑可笑。」
趙青霄已知敵不過了,連道井都不收了,轉身便要逃遁,才逃出了幾步,他便瞧見陽魚從自己的身體裡穿行了出來,緊接著,又是陰魚穿出。
兩魚前後而過,趙青霄便瞧見自己的血肉軀體,化作了兩股氣,一股黑氣,一股白氣,
周玄朝前方輕輕吹去,一道微風便掠到了趙青霄身前,將他化成的陰氣、陽氣,一併吹散。
九炷香的遁甲道士,人間罕逢敵手,如今,卻憋屈的被陰陽魚,分成兩股氣,淡淡的湮滅。
連死,都做不到轟轟烈烈。
……
摩崖僧很是吃驚,吃驚的是,五炷香的周玄,竟然輕鬆襲殺了九炷香的趙青霄,還破了對方的囚龍井。
「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香火差距大到那般程度,卻被輕鬆擊殺?你們在作弊,你們在作弊。」
摩崖僧的心態已經徹底崩潰了。
無崖禪師卻笑道:「哎呀,並非是大先生香火高明,還是你們佛國迷加旬王的棋盤法器厲害呀,以棋勢加持棋局之中的某個人,能加持到這個份上。」
「兩粒棋子形成的貝葉棋勢,便能讓寶樹天王悟出貝葉經,現在這棋盤上的棋子,都能用來加持大先生——這得多少粒棋子,我給你數數……」
無崖禪師還真的數了起來,
「一顆,兩顆……十顆……二十顆……」
「別數了,我求求你別數了。」
數目每增加一次,摩崖僧便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處,便暴躁的跳動了一下,牽得整個頭顱都緊縮般的刺疼。
「無涯禪師,這局棋你們已經贏了,請收官吧。」
摩崖僧知道,棋子就剩一粒白子未下,這粒白子,就握在無崖禪師的手中,他若將這粒子落下,天下棋局便結束了,
明江府的禁制將被打開,他也要按著下棋前的約定,返回佛國,一輩子不能再來井國。
但無崖禪師顯然沒有落子的想法,說道:「僧人啊,你把我們當傻子呀,角逐了這麼大一盤棋,好不容易所有棋勢,都歸於大先生之手,不趁著棋勢加持,把明江府那些七七八八的高手殺個精光,這盤棋怎麼能作個了結呢?
你且瞧著吧,大先生馬上就要破鏡了,他破鏡之後,祆火令、遮星一個都跑不了——對了……好像,還有一個弓正。」
無崖禪師望著天上,說道:「雖說天穹與人間的通道沒有打開,但在天地棋局開啟之前,弓正已經接受了十五尊邪神的接引,也算入局了……到了這個份上,他也該下來了。」
「唉……」
摩崖僧一聲嘆息,他怎麼也沒想到,一盤必勝的棋,竟然被走成了這個樣子,
而且迷加旬王打造出這面聖佛棋盤之時,怕也沒有想到過——有一個棋手,竟然可以將黑棋、白棋的棋勢,全部加到自己的身上去……
……
「畫先生,通知夏金,告訴阿旺,石家寨的那一份邪神祭品,可以獻出去了,打開天與地的通道。」
無崖禪師是執棋人,他按住了天元中的白子,以金鐘傳音,讓畫家去把弓正放進入間。
「謹遵禪師法旨。」
畫家喜氣洋洋,
他剛才觀摩了周玄的陰陽雙魚,煉化趙青宵,便知道為什麼金鐘、祖樹,會有那般信心,取消合道,將擊殺遮星、趙青宵的寶,全部押到了以身入局的周玄身上。
還是金鐘、祖樹識貨……
……
風雲漸變,周玄瞧見了天穹之上,又起了千里陣雲,便知道弓正也要「降臨」了,便往前邁著步子,朝著木華的方向走去。
木華與周玄,互為鏡中人,此時破鏡在即,已經是心意想通,他也邁著同樣的步子,
兩人一陰一陽,一人穿黑袍,一人穿白裘,互相走去,而兩條祖龍級化身的陰陽魚,則在兩人周身環繞,
在兩人相隔數里之時,都忽然停住,而陽魚、陰魚,也都分別停住。
陽魚環抱著黑衣周玄,
陰魚環抱著白裘木華,
此時,若是從天際俯瞰,便能瞧見一幅生動的八卦圖,周玄、木華,各為魚眼。
八卦在周玄、木華停止之後,便在不斷的旋轉著,八卦的中線上,浮現了一塊透明蜿蜒的冰。
兩人同時閉目,
往事種種,皆在兩人的腦海中回憶,
木華去給周玄的店裡送餐,周玄帶木華、翠姐去大都會裡參加酒會。
周玄幫木華平息百鬼之母的躁動,木華給周玄端羊湯,
周玄見木華被花店的夥計欺負,用筷子捅穿了那夥計的巴掌……木華在球場被潑皮無賴往頭上撒尿,周玄和呂明坤狠狠教育了那幫潑皮……周玄彎了鐵絲,交木華、小福子滾鐵環,
種種往事,同時在周玄、木華的腦海中閃回著,
而兩人的身位,則在八卦中不斷的變換著位置,一會兒原本該站周玄的位置,便成了木華,一會兒改站木華的位置,又變成了周玄,
終於,
兩人同時回想到初見時的那一幕——
——周玄初來明江府,在東江大菜館裡用餐之時,老被人認成木華,他便去翠姐家的小店裡,瞧瞧木華到底長成什麼樣子,
當時,周玄歪著腦袋瞧見了木華,而正在洗碗的木華,卻抬頭,瞧了一眼周玄,
彼時彼刻,一眼千年,
便是緣分已至,魂魄相映。
「萬物皆有魂,只等鏡中人。」
周玄與木華,同時睜開了眼睛,八卦之中的冰層破裂,陰迭於陽,陽融於陰,
等陰氣陽氣,各自散開之時,
周玄與木華,成了一個人。
周玄道袍,左半邊是黑色,右半邊為白色。
他秘境之中,忽然起了一炷金色香火——這炷香火,帶著無窮的力量,似乎天與地,真的已經如同周玄的手腳、臂膀,說不出的熟悉、熨帖。
金色香火燃燒了起來,而且燃燒的速度還不算慢。
周玄知道,這便是鏡中人合體之後「香火翻迭」,在這炷香火燃燒結束之前,他便是九炷香的戰力,等燃燒結束之後,他的香火便恢復到五炷。
「趁著這一炷香,該殺之人,便要盡數殺掉。」
周玄的袖口裡,滑出了摺扇,「砰」的一聲開扇,沒有先去對付遮星,而是朝著天空說道:「東市街周玄、木華,請弓正臨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