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雙龍吟(1/2)
摩崖僧開始調整了棋路,準備屠龍。
他只是走了兩手,周玄便淡笑起來,詢問道:「妖僧,你剛才可明明白白的跟我講過,我攢大龍之勢,是一記廢手,所以,你對我的棋路不管不問,現在,怎麼又管上了。」
「嗯……」
摩崖僧尷尬的笑著,並不作聲,只是一味落子,要布下屠龍棋路,黑子便朝著大塊的白子圍殺了過去。
連續數十合之後,黑子棋路逼促得白龍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他終於鬆了一口氣來,閒談道:「小僧忽然想到,囚龍井被廢,東市街龍神已經放任自流;遮星六個子嗣,也被苦厄天神以命換命,盡數腐敗而亡,明江祖龍也得到了喘息之機,
既然東市街龍神、明江祖龍皆以脫困,那便說明,棋盤上的大龍之勢,一旦加持了起來,或許還真可能成為今日大戰的大變數。」
連番找理由,摩崖僧卻決口不提,自己是被周玄「執著」的刻板行為,影響到了他的判斷。
「妖僧別的不行,謹慎方面倒是不錯。」
周玄自嘲道:「不過,我自己也只是想賭上一把,畢竟明江府能調用的資源實在太少了,龍神與祖龍,成了明江府最後的希望,只是這份希望有些渺茫,祖龍受污染嚴重,戰力不佳,
東市龍神,在囚龍井一戰之中,也受到了極大的波及,傷了根基。」
「既然希望渺茫,那為何還要堅持?」
「有希望總比沒有的好。」
周玄又說道。
摩崖僧一時間,又猜不透周玄的用意來了,難道周玄真就是「疾病亂投醫」?並無埋伏在其中的絕妙後手?
而且,他還想起了一件極重要的事情,又問周玄:「大先生,這明江祖龍、龍神,若是被大龍棋勢加持——也需要有控龍之人,
誰來控龍,你心中可有人選?」
「嗯……」
周玄說道:「控龍之人,大多集中在荊川府之中,明江本地,沒有幾個尋龍大天師,能控龍的,無非是四個人,第一個——便是雲子良,
只可惜,老雲軀體殘破,香火不鼎盛了,讓他控住兩條祖龍級,也是難為他了,
第二個,便是喜山王——他能領悟溪谷真傳,自然也是尋龍一脈的九炷香,倒是個控龍的絕佳人選,
第三個,是無崖禪師,禪師是二十一禪,又是尋龍道士,有控龍之法。」
只說了三個人,周玄便止住了話語,勾起了摩崖僧的好奇心來。
摩崖僧又問:「大先生何必賣關子,第四人又是誰呢?」
周玄落下一顆白子之後,手指了指自己,說道:「我以身入局……」
「你……」
「我也是尋龍弟子,怎麼就控不得龍?」
「但你尋龍香火,幾乎沒有燃燒過,尋龍的手段,你一樣都沒學過。」
「可以現學嘛。」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小先生這句現學,倒是有些幽默。」
摩崖僧差點沒被周玄的話逗得笑出聲。
周玄表情很是嚴肅,指著棋盤,說道:「你看看這兩處,是不是兩頭蛇棋勢……」
兩頭蛇,便是一方一塊棋勢,將另一方的一塊棋勢給團團圍住,但被圍的棋勢之中,有兩個假眼,不能落子,因此黑白兩塊棋,都是活棋。
在摩崖僧開始布局屠龍之後,多手黑棋穿插,要將大龍之勢分割,無意之中,便在棋盤之內,留下了兩處「兩頭蛇」棋勢來。
「兩頭蛇棋勢,可以用來加持明江府的古老祭壇。」
「這……你是勾引我屠龍?我只要一屠龍,必然便會有這兩塊兩頭蛇?」
摩崖僧忽然發現自己無意間,竟然上了周玄的套。
「怎麼能叫勾引呢?是你自己要屠的龍啊。」
周玄指著偏上方的一塊「雙頭蛇」,說道:「明江府在上古年間,喜歡大建生祠血祀,光是古老祭壇,便有三座,
這塊雙頭蛇棋勢所在地方,便是東市街外的南山——那裡有一座圖騰殿,是上古刺青樹族布下的祭壇,自從上古年代,初代的三尊神明,「彭侯」、「山祖」、「星君」,集中神力,在東市街布下風水陣,鎮壓住了天外來客——大母星坑之後,圖騰殿便廢棄。
前些日子,我也算去參觀過,圖騰殿雖然廢棄已久,但靈性尚存。」
說完之後,周玄又指著另一塊「雙頭蛇」,說道:「這一塊棋勢,處在棋盤之內偏中央的位置,是巫女的總堂——巫神殿,江湖之中,赫赫有名的老殿,日夜由巫女守護——靈性十足。」
「你其實早就變了招,加持大龍之勢,不過是遮我的耳目,你真正想做的,就是做出雙頭蛇,加持古老祭壇?」
「我一心求助於祖龍、龍神,哪有那麼輕易變招。」
周玄的目光極真誠,笑著說道:「我剛剛對你講過——我要現學尋龍香火,也不是虛言,這兩個祭壇,便是我現學尋龍的開始。」
他講到此處,指節彎曲,扣了扣天元處的棋子,對古樹金鐘傳音道:「巫女商文君、樹族彭升,我已加持圖騰殿、巫神殿,你們讓族人、弟子,將連結掛上去,啟動這兩大古老祭壇。」
商文君、彭升同時聽見了周玄的聲音,又問道:「小先生,如今還未找到遮星、趙青宵的蹤影,啟動祭壇,也無目標——」
「兩大古老祭壇的目標,並非遮星、趙青霄,而是罡風洞內的悲歌祭壇。」
周玄要讓兩大古老巫殿,去壓制十六陰堂的聯合總壇,這一下,別說摩崖僧了,就連商文君、彭升都愣住了。
對於巫人來講,祭壇是極重要的,是聯繫族群的中樞,把這中樞摧毀掉了,這不是逼反十六陰堂的山蠻們?
「小先生,那悲歌祭壇,毀不得。」商文君說道。
「沒讓你們毀掉悲歌祭壇,而是通過雙巫殿的壓制,幫十六陰堂的流雲寨一個大忙——讓他們膜拜的邪神,成為來頭極正的神靈。」
周玄說道:「流雲寨背後的邪神,名喚——九蛇之神,這尊邪神,其實是九道蛇女之魂,纏住二百二十年前的文壇大聖徐荊山,如今,我們雙殿壓制,幫著悲歌祭壇,把纏裹住徐荊山的九道蛇女,一一剝去,讓徐荊山重現人間。」
聽到此處,商文君才鬆了一口氣,彭升則忽然想了起來,暗暗說道:「玄兄弟這是要開始解閻王卦了。」
彭升經常出入東市街淨儀鋪,自然知道周玄在晉升尋龍香之後,連續遇上了兩副閻王卦。
這兩副閻王卦,在正常情況下,都是無解之卦。
第一副卦,是趙無崖身體之中「七葉尊者」問的,要求助於古佛。
第二副卦,便是徐荊山多年前的執念留下——找周玄求助,讓周玄幫忙尋找到他的魂魄,解開束縛。
徐荊山,經過周玄的多方印證,如今正是流雲寨背後的邪神——九蛇之神。
尋龍天師,依靠卜卦助人,在紅塵之中悟道攢香火。
尋常問卦的生意,每一樁生意做完,攢出的香火不多,但閻王卦,解一副,別的好處不談,光是香火的漲幅,便極其誇張。
彭升猜到周玄要開始解卦了,便倒吊在了桃花祖樹之上,與祖樹心意相通。
樹神震顫,將一樹的桃花抖下,將這位刺青大祖的意志,帶給了分散在明江府的每一個樹族族人心中。
「大祖、玄祖有令,命族人以刺青,啟動樹族圖騰殿。」
白鹿祭司登高而呼,
所有的刺青族人,身體豢養的刺青倏的從皮膚里鑽了出來,數千族人,便有數千幅刺青惡鬼,浩浩蕩蕩的朝著東市街的圖騰殿內飄然飛去。
數千惡鬼,帶著刺青族人的虔誠的祈禱、堅決的信念,在圖騰殿中歡欣鼓舞,跳躍、舞動,像極了上古時期的巫族先民,圍火而舞,對夜長歌,
圖騰殿這座古老祭壇,有了族人禱告,又有雙頭蛇棋勢的加持,一時間竟然從南山之中破土而起,御空飛向了罡風洞……
「巫女堂口弟子聽令,入眠之後,將萬千無情紅絲與巫神殿連結。」
商文君也一聲令下,明江府內的所有巫女,不管身在何處,要麼往門上一靠,要麼往周圍的牆邊一坐,作「假寐狀」。
假寐,便是巫女的修行方式,這種瞧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的懶惰作派,卻是她們感應天地氣息的手段。
隨著越來越多的巫女加入了假寐的隊伍,明江府內,仿佛成了「紅絲」的府城,數不清的無情紅絲,穿插在每一條大街小巷裡,密網如織,
而數以萬計的紅絲,最終的線頭,卻指向了「巫神殿」,那座如今被一層塔樓罩住的老殿,也破殼而出,將數千年前的芳華,皆數釋放了出來。
「天降玄鳥,承命之殤……」
極嚴肅之中,隱藏著癲狂的古老大神官的讖語,從巫神殿之中,迸放了出來,老殿也如圖騰殿一般,飛向了悲歌祭壇。
這三尊神殿,並非孤立,三壇聚首之時,互相吸引,引得悲歌祭壇也從罡風洞內,如同巨物一般升騰。
三尊殿,便成了三顆古樸的飛星,以「毫無規律」的路線,在空中舞動著,
完全沒有規律,反而成了另外一種規律,
至少對於明江府此時不知藏在何處的十六尊邪神來講,三殿飛星的舞動,如同夜空中的燭火,而它們,則像是撲火的飛蛾,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什麼信徒,什麼無窮大道,甚至是他們自己的命,都成了塵埃一般的存在。
沒有人去關注塵埃長什麼模樣,是方是圓、是正是歪,誰會留意呢?
十六邪神只關注著飛星的流動,仿佛在流動之中,才能找到永恆的生命。
他們從藏身處出來了,一如朝聖的信徒一般,長途跋涉,三步一叩首,五步便磕上了長頭,
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卻又心懷熱忱,
明江府極大,但在那些能飛天遁地的邪神面前,卻小的可憐,不多時的功夫,十六邪神,便集中在了三殿飛星的腳下,打著蓮花座,仰頭目睹著他們心中最美的芳華。
「九蛇之神入飛星……九蛇之神入飛星……九蛇之神入飛星……」
三殿運轉的軌跡之中,似乎繞著某個光點在轉動著,而這枚光點,便是它們所謂的飛星,
九蛇之神那龐大的身軀,陡然而飛,心臟處,與飛星光點重迭,三殿將強大的巫力釋放了出來,像一隻無形的手,將九蛇之神的九尊蛇身的橫骨,一個接一個的碾碎,
每碾碎一根橫骨,便有一條蛇迅速腐敗、枯萎,如霜打了的蔫茄子,從主軀體上掉落了下來,被其餘的邪神充當了食物,分食掉了。
第二具蛇身、第三具蛇身……直至第九具蛇身也掉落之時,九蛇之神不再那是骯髒醜陋的外表,它成了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書生。
書生微閉著眼睛,躺在飛星之上,似做著美夢,長睡不醒的文人,
徐荊山,二百二十年前,身具文壇大聖命格的那位讀書人,重見了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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