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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歡喜禪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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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糾結,左右著摩崖僧的思緒。

他悟道之前,曾在摩崖洞內,自己和自己下棋,每日對弈十二局,持續了一個甲子的時光。

棋盤成了摩崖僧的世界,一方只有黑與白的天地,他自視已經將自己的意志煉造得古井無波,面對再複雜的局勢,也能保持最冷靜、清晰的判斷。

而往後佛國的數次尋波之行,也佐證了這一點,

他每每登陸了新的國度後,便將戰火延綿,無數的生靈被戰火焚燒殆盡,他總是那般冷眼旁觀著,沒有動怒,也沒有悲憫,只有數之不盡的決策。

「世尊講過,萬般寂滅,我心花自綻……今日是怎麼了?竟做不到心花自開。」

摩崖僧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燥動,於腦海中觀想著「心花自開」的幻想。

一朵聖潔的蓮花,在他的心海之中綻放,一顆如血的心臟,妖艷的替代了花蕊,以極緩慢的節奏泵動著,

收縮、噴放,許久才發生一次,但每一次都極富有力量感。

摩崖僧的躁動頻率,也被那節奏引領著,漸漸緩和了下來,被壓縮得極細微。

他從那顆心臟里,又望見自己苦苦鑽研棋譜時的模樣,

專注、一絲不苟、每落下一子,臉孔上總帶著享受的神情。

「我是來下棋的,我是來下棋的。」摩崖僧猛的在心中重重的重複了起來。

他略帶顫抖的手,恢復了往日的鎮定,將黑子輕柔落下。

周玄看了落子的位置後,便知道摩崖僧這次是下定主意,要繼續屠龍了,他淡定的笑道:「妖僧,你還是執意屠龍?」

「剛才的停頓,讓我想通了一件事情。」

「想通了什麼?」

周玄問道。

「小僧自打入棋局以來,總是想著如何利用棋勢,去加持我方的力量,我以貝葉樹勢,加持寶樹師弟、以六眼井式加持趙青霄……這是我的執著,執著得過頭了,導致小僧都忘記了——我不過是來與大先生走棋的。」

「黃原大妖、祆火教、尋波僧、遮星、青天道,諸多勢力,我們布下後手已經夠多了,力量原本就遠超明江府、平江府游神,哪怕小僧不加持這些後手,不敢說他們能在棋局之間,將明江眾生殺戮殆盡,至少也能將生死勝負延續到棋局結束。」

「既然如此,那我為何要在棋局之中布勢?不如認真下棋罷了。」

摩崖僧終於自信了起來,說道:「大先生足智多謀,在下自愧不如,但走棋至今,我已對大先生的棋力,有了頗多了解。」

「我棋力如何?」周玄問。

「大先生棋力尚可,若是在街頭小巷,與一些上了歲數的棋道愛好者對弈,自然能殺得對方丟盔棄甲,但是……若與我這般國手下棋,棋力便不夠看了些。」

摩崖僧很是真誠的評著棋,說道。

周玄點了點頭,說道:「你對棋的眼力,著實還是不錯的。」

對於下圍棋的經歷,周玄上一次下棋,還是在少年宮……

他往後最多也就是看看名家下棋,瞧棋瞧得明白,但從不下棋,所以,他看棋有些眼力,但下棋嘛?說是臭棋簍子也不為過。

至於摩崖僧對他的棋力評價——能將街邊老頭棋手殺得丟盔棄甲嘛……倒也沒評錯,畢竟白棋的執棋人,並非只有一位,除了周玄外,還有個全程存在感極弱的趙無崖……

「你棋力不夠,我棋力強盛,我倒不如快速在這棋盤上,以棋力見高低,與大先生分出勝負來,何必去執著那各種玄妙的棋勢,加持我方力量本源呢?」

摩崖僧才入明江府時的那種鬆弛感又回來了,說道:「一力降十會,力大磚飛……謀略我不如大先生,便只能在自己擅長的方向上,多做文章,尋求突破了。」

「妖僧這次腦子轉得快。」

周玄又落下一顆白子,將「攢大龍之勢」進行到底。

……

明江府的戰事如火如荼,

有了血井會的加入,畫家坐鎮指揮,日夜遊神與諸多堂口的弟子,勢如破竹,將祆火教徒,以及流散進來的青天道弟子,像拔釘子似的,從明江府的大街小巷、胡同弄堂里一枚接著一枚的撬起……

這本就是明江府生死存亡的保衛之戰,

祆火教、青天道、遮星,就是為了湮滅明江府而來,既是保衛家園,又是努力生存,各大堂口的弟子,戰意自然也濃烈,

而隨著三座祭壇,擺脫了兩千年的羈絆,以飛星姿態飛行,勾動了十六邪神的膜拜後,素來與明江府城不對付的陰堂山蠻,此刻也都拔高了嗜血的欲望,

數萬修行之人,成了原始部落時期的獵人,用手中的長矛、木棒,從四面八方合圍,將獵物一步步的驅趕到利苑街前、游神司的腳下,

而這個區域的老百姓,則早已被畫家安排了人手,引領到迷羊木棧、亞新木棧等深山老林之中躲藏,

一塊人工劃分出來的場地,成了守護明江府最後的戰場。

終局之戰,一觸即發,

畫家、樂師、彭升,站於高樓之上,俯瞰著大霧瀰漫的明江府,想著從那漫漫霧藹之中,瞧見遮星、趙青霄的蹤跡來,

但一無所獲。

「遮星、趙青霄,藏匿得很深。」

畫家對彭升說道。

彭升點著頭,說道:「遮星有霧,霧中隱遁,是她的看家本事。」

「又是人間九炷香,手段頗高,只有等咱們合圍得到位了,讓她藏無可藏,她才會現身的。」

樂師也背負著雙手,說道。

都在等遮星了,但畫家卻依然一臉愁容。

在香火層次跨越太多的情況下,人多,也未必有太大的勝算。

對於明江府的未來,這位骨老會的第一神職,始終有一種不安全感。

這種不安,樂師、彭升,其實也有。

「遮星、趙青霄,會是這場天地棋局之中,最後的勝負手嗎?」

畫家試探著詢問,

樂師、彭升都沒有回答,那層茫然大霧之中,似乎還隱藏著巨大的毒物,噴吐著能腐蝕一切的毒物……

噗!噗!噗!

連續數聲啞響與悽厲的慘叫,白茫茫的霧中,忽然騰起來十來朵血色的小花……

「遮星來了。」

畫家一陣悸動,率先撕破了空間,朝著血花綻放之處,以人間極速趕去。

彭升再次倒吊,與桃花祖樹一併朝著霧中移去。

樂師發布了堂口密信,說道:「終局之戰開始,遮星現身,明江、平水府日夜遊神歸位。」

明江府、平水府的游神,便各展神通,同時往遮星現身的地方趕了過去。

……

大霧靄靄之中,一切都似乎很平靜,

趙青霄,再次以九炷香的遁甲手段,建造了龐大、遼闊的囚龍井,將天地分割。

他主持著囚龍井,身形懸浮於離地百丈高的井口處,手托著龜甲。

遮星,依然是歌伶白光那姣好的面容,身著華麗的長裙,斜靠在街邊的長椅上,身姿、表情,一如她的歌聲般慵懶閒適。

「趙道長,此囚龍井,許進不許出,讓明江府、平水府中有膽子來阻我殺戮之人,都進得此井。」

遮星笑眼如絲,說道:「省得我把井中人殺完,還得一個一個去找,挺麻煩的。」

「我該叫你遮星,還是該叫你白光?」

畫家詢問道。

「都可以。」

遮星說道:「白光是人間歌伶,往大處講,是用歌聲,將美好帶去人間,但要往不好的方向來說,不過是有錢豪客、達官貴人的私人玩物罷了,

遮星是人間守護者,本以為「守護」夠高尚了,也不過是井國無上意志的玩物,他若叫我生,我便不得死,他若叫我死,我動用了許多本事,出賣了尊嚴,也才求了個『苟且偷生』而已,

既然都是玩物,叫什麼名字又有什麼區別?」

「拐子,我養的……食為天、光陰、命神、柳神,都是我圈養起來的玩物……大半個城隍、小半個巫女、小半個骨老會,曾經都被我控制住了,還有那位人間無距的風先生,明江府的第一刺客,都是我的手腳。」

遮星終於坐得直了些,回憶起曾經「全盤在握」的崢嶸歲月,說道:「拐子、風先生,都是我難得的機會,再加上佛國的太平僧莫庭生輔佐,若再給我十五年……不……十年的時間,我不動刀兵,只利用拐子的人貨,便能將明江府的三大堂口,盡數腐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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