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烏頭太子(1/2)
周玄陷入了一個奇怪的狀態,他的魂魄從身體裡被拍擊出來之後,思維便混沌了起來,似乎什麼都在想,又似乎什麼都沒想。
他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處,只是神魂以日游的速度飄動著,越盡千山,橫渡數條大江,最後出現在一條杏黃奔騰的大河邊上。
這跨越了千餘里的路途,周玄的魂,始終被那民間巫人跟著——
——準確來說,跟著他的,是那巫人黑色大氅上的一根羽毛。
在巫人將周玄的神魂拍出了身體之後,便拔下了一根黑羽,
黑羽置放在他的掌心之中,他的掌紋便像一根根活過來的細蟲子,鑽進了黑羽之中。
掌紋蟲子成了黑羽的脈絡後,凝聚出了骨血,成了一枚胎卵。
胎卵破開後,一隻黑鴉便托生出來。
羽成骨血、骨血結卵、卵破鴉生,連續三番的複雜變化,在巫人的手中,僅僅只用了幾個瞬息的功夫。
他望著手中的黑鴉,便吩咐道:「烏頭太子,教教那後生,什麼叫移形換影。」
「呀……呀……」
黑鴉叫喚了兩聲之後,振翅而飛,在游神司的廳堂之內,不斷盤旋,然後朝著牆上一撞,便不見了蹤影。
游神司內,只有一根黑色的羽毛,懸浮在空中……
而那隻黑鴉,卻一直緊緊的跟住了周玄日游的神魂。
當周玄站在奔騰的大河之濱時,黑鴉幾度盤旋,發出了惹人生厭的叫聲之後,雙翅便有了古怪的震動。
這種震動,若是以前的周玄,瞧不出門道。
但現在的周玄,已入尋龍感應派,能感應風水之勢。
在他的眼裡,鴉鳥的雙翅,震動的頻率,並不是亂拍一氣,其中蘊含著節奏,與山水合、與天地合。
周玄仔細觀瞧,便不再瞧見黑鴉,他瞧見的,是山風獵獵,是清泉流響,是大河在奔騰、高山從凹地中攀援而起。
黑鴉也成了山水氣息中的一部分。
「呀……呀……」
黑鴉連續數聲叫喚之後,身形便不見了蹤影,只化作了一根黑色的羽毛,落向了周玄。
周玄伸手接住。
羽毛溫熱,似有生命之物,這種感覺,喚醒了周玄混沌的精神。
周玄捧著羽毛,便想起了游神司里的民間巫——那個身穿大氅,狀如惡鬼之人。
「這隻羽毛,便是那民間巫大氅上的羽毛。」
「那黑鴉是魂,羽毛才是它的真身。」
「魂游千里之後,魂不見了,肉身卻過來了……怪不得叫移形換影。」
周玄當即便猜測出「黑鴉」的去向。
羽毛出現在黃原河之濱,這便說明,鴉鳥的魂和肉身,直接調換了位置。
「黑鴉」此時,應該在游神司。
……
如周玄所料,游神司里的那根懸浮羽毛,不見了蹤影,而展翅的黑鴉,卻在游神司里盤旋,
盤旋了三兩圈後,它落在了民間巫的肩膀上,咿呀咿呀的輕聲叫喚起來,像在訴說著什麼。
隨著它的叫聲,民間巫便喜笑顏開,這一笑,那可怖的模樣,竟然慈和了幾分。
他撫掌笑道:「好個後生,本來要讓烏頭太子多教他兩遍,沒想到,只瞧了一遍,便領悟了移形換影的法門,倒是極聰穎。」
「烏頭太子,金鐘吩咐的事情已了,我們走吧。」
民間巫抓過黑鴉,手上的掌紋再次跳動,幾番鞭打之下,黑鴉化成了一股黑氣和一根羽毛,鑽入了大氅之中。
一人一鴉,身形消失,
而古樹金鐘,不再嗡鳴,燦爛的金光,也黯淡了下來。
金鐘連續響動了三次,聲波化作了道人、妖僧、民間巫,他們似乎都有著自己的使命,使命辦完,便不見了蹤跡。
但這三人都辦了些什麼,畫家卻清晰的感知到了。
古樹金鐘,是各地游神司的根基,
一府中的游神,心神都與金鐘連結,金鐘有了什麼異變,游神們第一時間便能感知得到。
道人殺狐、妖僧斬僧、巫人拍魂,其中三樁事的細節,被明江府的每一位游神都瞧在心裡。
頓時,整個游神司都亂了套,
數封堂口密信,紛至沓來,都在詢問畫家該如何行事。
「西郊寺、逵山道觀之中發生的事情,我會去查清楚,你們所有燈籠,繞著游神司轉動,看守金鐘。」
畫家如此說道。
一盞又一盞的游神燈籠,便在游神司周圍數百米處巡邏了起來。
畫家才囑咐完了游神的行動,下一刻,周玄的軀體不見了,
而周玄的魂魄,卻在游神司里顯相:「老畫,啟動空間法則,黃原大河,天門水寨前會合。」
周玄講到此處,神魂再次日游,畫家則以道焱火,撕開了空間,以空間法則的極速,前往天門水寨。
……
「轟隆!轟隆!」
黃原大河,是一條脾氣躁動的大河,她養育了一府的生靈,但每過數十年,又會來上一次大泛濫,將無數的生靈,吞入河水之中。
如此暴躁的大河,奔襲涌浪之時,便不是「嘩嘩」之聲,更像是打雷一般,浪與浪激盪的聲音,撞得河邊之人的耳膜生疼。
周玄、畫家,同時負手,站立於黃原河之濱。
「恭喜小先生,習得移形換影之法。」
畫家滿臉笑意,對周玄講道。
所謂的移形換影,便是肉身、魂魄交換位置。
周玄神魂日游到了黃原河之後,借著天地、風水之勢,將肉身、魂魄強行換位,於是他的肉身便來了黃原河,而神魂則回了游神司,
緊接著,周玄再次日游,魂魄歸體,他整個人,便真真實實的出現在了黃原河邊。
移形換影之法,使得周玄,也擁有了天地極速。
只是他的極速,需要神魂日游兩次,過程稍顯繁瑣,便不如畫家八炷香的空間法則快。
「但你的神魂日游,卻比我的法則,更有用處。」
畫家對周玄講道。
「有用在哪兒?」周玄問道。
「假如這黃原河中,提前被歹人布下了大陣伏兵,我以空間法則前來,入了他們的圈套,想跑就難了,但你是魂先來,肉身後至,
以伏兵、大陣,來捕你的魂魄,並非容易的事情,至少比捕捉我的真身,要難得許多。」
「以神魂探路,肉身施展香火之術?」
「沒錯,所以,你絕對速度上慢了我一些,卻能魂肉分離,比我的術法,要靈動三分。」
畫家的話,講得周玄有些意動,問道:「老畫,那個民間巫,到底是什麼人?竟然會教我如此神妙的法門。」
「是古樹金鐘之中,囚住的人間九炷香之魂。」
畫家對周玄講道:「古樹金鐘,從被凝練出來的那一刻,便代表著守護,
金鐘守護著一府之地,他既是監測的法器,也是人間強魂的囚牢,
井國跨越了兩千多年,這些年份之中,總有一些作亂的九炷香,在以前天上意志監管嚴格的時候,天穹神明級是真的會守護人間,而且人間,本身也有類似遮星那樣的守護者,
他們配合游神司,鎮壓那些作亂的九炷香,
九炷香被正法之後,神魂便被囚入古樹金鐘之內,經過了許多年的教化,那些神魂便被金鐘控制,成為了『鍾奴』。」
畫家說道:「今夜,金鐘響了三次,放出了三尊鍾奴,辦了三件事。」
他掰著手指,一樁一樁的數了起來:「第一尊鍾奴,叫神君法官,他曾經是光陰界四神君派到人間界的行走,擅使一手五雷符,
第二尊鍾奴,叫風和尚,佛號「六無」,能借風起勢,
第三尊鍾奴,叫萬鴉法主,黑色大氅之中,儘是他養的黑鴉,最厲害的那一隻,便叫烏頭太子。」
「神君法官,今日現身之後,便在逵山道觀里製造了血案,殺了不知道多少只狐狸,
那風和尚,則殺完了一個寺廟的僧人,只有萬鴉法主,沒有造下殺孽,而是教了你移形換影之法。」
畫家講到此處:「這三尊鍾奴,做得任何事情,都受了金鐘的指示,嚴格來說,是古樹金鐘與他們做的交易。」
「交易?」
「金鐘讓他們辦事,他們辦完了事,便不再被金鐘囚住,從此得了自由,或者散道轉生,重入輪迴,或者奪舍重生,再次踏上香火修行之路。」
周玄聽到此處,便說道:「上次群星入游神司破鼎,古樹金鐘都快被砸得稀巴爛,怎麼不想著釋放幾個鍾奴,抵抗群星?」
「沒有足夠的靈性了。」
畫家說道:「自三百年前,井國意志的監管忽然變得極弱,天穹神明不再受到監管,沒有了他們催動金鐘,金鐘的靈性便日益折損,放不出鍾奴,
今日,你的願力讓金鐘重現輝煌,它便利用靈性,放出了三尊鍾奴,辦下了三件大事。」
周玄聽到此處,便明白了願力的第一個作用——能加持古樹金鐘的靈性,進而催動金鐘,守護明江府。
「小先生,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往後您積攢的願力,若是不作他用,能否將願力留給金鐘。」
「那我的價錢可就很高了。」
周玄說到底,不愛被白嫖。
「這……這……可以細細講一講價錢。」畫家硬著頭皮問。
他知道周玄的深淺,身懷兩個秘境,一個天神級、一個天尊級,身邊又有雲子良、彭升這樣的能人,專心輔佐,
秘境之內,還伏有嘆息母牆——牆小姐,佛國主腦,血井人腦,
這一身的寶貝,尋常之物,周玄怕是都看不上眼,索要的價格能不高嗎?
但價格再高,畫家也想獲得可以滋養「古樹金鐘」的願力。
明江府如今衰敗,銀杏祖樹不見蹤影,桃花祖樹只會守護刺青樹族,
而明江府的祖龍又被污染,東市街的那條大龍,雖然已經長成了祖龍的氣候,卻要在風水陣里,繼續鎮壓來自血肉神朝的工程師。
等於說,明江府內,能動用的祖業,就剩下古樹金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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