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黃原大妖(1/2)
胡云海,光是沖這個名字,周玄斷定了當年認識徐荊山的人里,便有胡門的人。
既然有胡門的人,那找翠姐尋訪尋訪,必然不會錯。
但要去找翠姐問些胡門的事情,卻得避開趙無崖。
而此時,趙無崖也給黑驢餵完了秸稈,進了店裡。
他跨過了石門檻,便嗓門奇大,生怕雲子良耳朵背,聽不清似的,喊道:「師祖爺爺,你猜怎麼著,今天我出門做算卦的生意,那可是點了旺灶了,一樁接著一樁啊,
玄哥兒厲害吧,接的生意樁數,可是遠不及我。」
他怕雲子良還不相信,側著頭,非要周玄給他做個印證:「玄哥兒,我說得對不對吧?」
「對,太對了,我接生意之前,崖子接了三趟生意。」
周玄正想著拿什麼招,支開趙無崖呢,結果,趙無崖自己送上門來了,那就給崖子戴個高帽吧。
他跟雲子良翹起了大拇哥,說道:「老雲,崖子除了是個身懷大佛緣的人,可能道緣也不弱,今日他這一出手,我算瞧出來了,道門的造詣,真是深厚。」
「有這事兒嗎?」
雲子良看了趙無崖一眼。
「那可不,我心裡還說呢,我尋龍堂口這位小師兄啊,以後怕是個大人物,那羅盤推演命格,連夢中人徐荊山都讚揚算得准呢。」
「這麼說,崖子在尋龍堂口裡真學到不少精髓?」雲子良見到周玄給他打眼色,自然也知道什麼意思,也捧起了趙無崖來。
「師祖爺爺,我在尋龍堂口,那也是苦學過的,冬練三伏、夏練三九。」
「反了,反了,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周玄提醒道。
雖然他要給趙無崖好好捧一捧,捧得崖子心花怒放,但捧人也得講個基本道理,這明顯的紕漏,還是要給指正指正的。
雲子良作「驚訝」狀,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說道:「來、來、來,崖子,坐這裡說,仔細給我講講,今日你使了哪些尋龍的手藝,讓你師祖爺爺也聽點熱鬧。」
「那太熱鬧了。」
趙無崖在周玄一陣接著一陣無情吹捧中,漸漸迷失了自己,心中「吹牛拉呱」的欲望,一陣緊似一陣,
他說道:「師祖爺爺,你先等等我。」
他出了門去,風似的上了街,買了些滷味、啤酒、燒鴨、燒鵝,回了店,拿油氈紙墊了桌面,和雲子良擺開了龍門陣,同時也呼喚著余正淵、徐驪、小福子上桌一同吃喝。
「我們就不上桌了吧,你們尋龍堂口裡的事……」余正淵好歹是周家班的大經理,日夜談生商單、業務,每日去的酒局、茶局、戲局多,很守規矩、禮儀。
趙無崖則下桌去請,他這擺明了要狠狠的吹噓一波,多一個聽眾,便多一份樂趣。
周玄則跟趙無崖說道:「崖子,我出去辦點事,就不跟你聊了。」
「玄哥兒慢走。」
趙無崖求之不得,畢竟他今日生意做得確實多,但主要原因就是便宜,周玄是見證者。
要是周玄一直待在這裡,他吹噓吹得不利索,萬一把「便宜」的話頭講出來了,他多尷尬?
周玄面帶笑意,抱了抱拳後,便出了店鋪。
趙無崖則扯著嗓子,開始吹起了今天自己是如何仙風道骨,一上街就引人側目。
他才吹了幾句,余正淵就把啤酒換成了白酒,給他續了一杯酒,三分真、七分假的夸道:「趙道爺,就你這氣質,我今天一見你都恍神,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我哪裡見過你這般仙風……」
周玄走到門口,聽了大師兄的無情吹捧,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大師兄開始發力了。」
他明白,趙無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情緒價值,而余正淵,是最能提供情緒價值的那個人了。
平水府捧場王、周家班第一捧哏,豈是浪得虛名。
酒桌上,有了余正淵的客串,情緒價值拉得滿滿當當,趙無崖是滿面紅光,好不快活……
周玄則進了翠姐的店裡,
店堂內的客人多,翠姐、華子都忙不過來。
「玄大哥。」
華子給周玄打了聲招呼,笑了笑,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繼續投入勞作,洗碗、刷碟、傳菜,
翠姐圍著爐子,劉海被汗浸濕,黏在額頭上,周玄走了過來,說道:「翠姐,胡門裡頭,有沒有一個叫胡云海的人?」
「有啊,那是我三哥。」
翠姐也是「雲「字輩的精怪,與胡云海同輩。
「胡云海兩百二十多年前,便被稱呼胡三太爺了,如果活到現在,怕至少得接近三百歲了吧?」
「那可不止,算算年歲,今年三哥得將近四百五十歲了。」
乖乖,
周玄聽得直搖頭。
「沒什麼稀罕的,精怪的感知力,不如你們人類,在香火神道上的修行悟性,更是和人沒有辦法比,就是活的年歲長,
年歲越長的,越容易修出氣候來。」
「你三哥都到四百五十歲了,那你不也得小几百歲了。」
「哪有,我今年四十,來東市街那年,二十歲出頭。」
「那你輩份這麼高?」
「那是因為我出身奇詭。」
翠姐早已將周玄當了摯誠老友,很多事壓根也不瞞著了,說道:「雲、燈、常、慶,往上數一代,便是『離』字輩,
我母親是『離』字輩里的大道人,修出了九尾,也是胡族最後的九尾天狐。」
「翠姐,你這後台挺硬啊?」
胡族香火層次看尾數,一尾便是一炷香火,九尾狐,便是人間九炷香。
周玄又問道:「只是你母親,為什麼是大道人?」
「黃門尚佛,胡門修道,野仙胡門,最敬玄門了。」
翠姐苦笑道:「不過,我母親在百餘年前,便羽化了,屍身被供奉在胡門的拂塵洞窟里,
也不知因什麼由頭,屍身竟然重新孕育,胡門的人也在猜,有的說是天地間一陣道門清風,入了我母親的屍身,
也有說一滴絳紫仙露,飄進了洞窟,
總之,猜測不一,但我,便是這死去多年的狐道人,生出來的精怪。」
周玄聽到此處,便覺得過於玄幻,但想想翠姐的身體之中,可是蘊養著四層「大地法則」,他便釋然了。
沒有極大的來頭,四層「大地法則」也不會滋養衍生。
「因為我這奇詭的出生,我便是胡門中,最年輕的雲字輩了。」
翠姐說到此處,又去收拾了一桌客人的碗筷,回來後,周玄問道:「翠姐,你在胡門輩分高,我得給你打聽個人。」
「誰呀?我三哥嗎?那可不好打聽,他百年前,便叛出了胡門,自立山頭,封自己當了一個勞什子的的王……叫……叫……喜山王。」
「不是打聽你三哥,徐荊山這個人,你聽說過沒有?」
「文壇大聖?」
「你真聽過?」周玄喜出望外。
「那當然聽過,兩百多年前的人物了,我孩提時代,便經常聽起胡門雲字輩的大哥大姐們講過他。」
翠姐說道:「這人,命途多舛,文聖命格加身,投胎去了一位佃戶之家,
這本是極好的開始,家貧奮讀,只因出身寒微,更能心懷天下,卻被奇怪的改了三次命,胡門與他交好,聽說也是貪他的命格文氣。」
「不是兩次嗎?」
周玄掰著手指跟翠姐數道:「第一次,他原本該讀聖賢書,卻被他鎮上的鄭伯爺,拉去讀了功利之書,莫名其妙的改了命,
第二次,是他趕考之前,被西谷真君,收走了命格……」
「你還知道得挺清楚。」翠姐不懷疑周玄的消息靈通,只是感嘆一句,也沒有往深里詢問,而是說道:「你說的那兩次,都是後面的事了,但第一次改命嗎……你猜為什麼鄭伯爺能清楚徐荊山是個讀書種子?」
「徐荊山的父母是鄭伯爺家的佃戶。」
「鄭伯爺住在鎮上,田地卻擁占了數個大鎮,門下的佃戶極多,沒有上萬,也有八千了,加上他又不喜讀書,哪能知道徐荊山是個讀書種子?
再者說,讀書種子,畢竟只是個讀書種子,前途並不明朗,鄭伯爺卻將他當成了奇貨可居之人,他哪來的信心?這其中有古怪的。」
翠姐講到此處後,又說道:「是因為徐荊山的父母啊,眼光窄淺,見兒子打小便能吟詩作對,便田也沒心思種了,帶著他去鎮上、縣裡的大儒、大書家的家裡作客,日日去賣弄表演,
運氣好了,有些大書家會送些字畫,大儒會夸上幾句,惹得財主們,也發送些錢財,
運氣再不好,也能蹭些酒食,菜餚豐盛,日頭久了,他家的田地也荒了,徐家人便靠著這位神童,四處過著招搖日子,這才是第一次改命。」
翠姐說道:「我母親後來推演過,他說要養成文壇大聖,不可過早沾染財氣、名氣,更不可張揚命格,
徐家父母過早的大肆宣揚『神童』之名,便已經在徐荊山的文聖命格根基上,打下了一道裂痕,初時不太明顯,往後若是不加以引導,裂痕擴張,命格便會分崩離析,
而且過早揚名,有心思有眼力的人,便會察覺到徐荊山文氣超凡,會加以利用,瓜分文氣,
鄭伯爺是個大地主,手底下養了算師的,在徐荊山九鎮二十七鄉揚名之後,他便找算師偷偷算過,這一次演算並不算精準,但也算出了徐荊山不是池中之物,這才把他就接到鎮上大宅。」
有了翠姐這一番講述,周玄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孟母要三遷了。
三次搬家,遠離那些蠅營狗苟之人,培養出了個「千古亞聖」。
「原生家庭實在太重要了。」
周玄又問道:「翠姐,後來呢?真是西谷真君收走了徐荊山的文聖命格?」
「胡門那些人,講得有鼻有眼的……各種說法都有,但最可信的、傳播度最廣的,西谷真君只是露面之人,真正收掉文聖命格的,是四大神君合力收下的。」
翠姐出身胡門,胡門裡又有許多活了數百年的精怪,知曉的世間秘辛極多,
周玄發現自己可算是遇上寶藏了。
在井國,世間隱秘,也是與香火同級的硬通貨了。
他繼續發問;「那四大神君,算是什麼級別?」
「這便不清楚了,光陰界那個地方,進去的出不來,但胡門雲子輩都估算過,覺得四大神君,一定是神明級之上的存在,比那些人要強。」
翠姐暗戳戳的指了指天上。
「神君以法器化作天上星辰,依我看,也確實是在神明之上。」
周玄又問道:「那徐荊山被四大神君收走了文聖命格之後,連著剋死九個老婆這事?」
「那是一個九妻之局。」
翠姐說道;「這事兒吧,胡門那真是門兒清,胡門雲子輩里,除了三哥,六姐、九哥、十二哥,也都參加了那九次婚禮中的一場,
其實,是有一尊來自黃原府的大妖,布下的這場局,那些老婆,不是被剋死的,而是她們出嫁的當日,便被隱秘邪法殺掉,
嫁給徐荊山的女人,根本就是一個死人,而且那些女子,也是被挑中,每一個人的生辰八字,都有極大的說法。」
周玄這才想起了皮草店裡那「白底黑字」的「囍」。
「這是圖什麼呢?」
「徐荊山是被收走了文聖的命格,但他多年被命格滋養,肉神之中,有極濃郁的文氣,那位來頭深遠的黃原大妖,便是貪這身文氣,
都說徐荊山富可敵國,平水府、明江府、黃原府,有諸多木棧生意,經營的山珍無數,
實際上,這場富貴,就是那大妖的手筆。」
「大妖連續舉辦九次離奇婚禮,瓜分文壇大聖肉身,人間堂口也不管一管?」
「井國,是一個講香火實力的國度,到不論出身,大妖若是過於強大,強大到人間堂口、天穹神明毫無辦法,那也只能聽之任之,
而且,當時的徐荊山,在井國人的眼中,並沒有那麼高的價值,畢竟命格已被道門的四大神君,聯手剝去,往後就是個做不了學問的粗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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