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邪神讓位(2/2)
畫家很是滿意。
「名聲是一件消耗品,今日便消耗了不少,若是這種濫殺無度的事情,多做上幾次,我在眾山頭裡,便沒有了名聲。」
喜山王慵懶的看了一眼畫家,說道:「沒有了名聲,陰堂就成了控制不住的野獸,他們若是進了明江府城裡胡亂撕咬,難受的還是你們骨老會。」
「你在警告我?」畫家眉毛一挑,反問道。
「我在講道理。」喜山王說道:「今日的事,就此作罷,但類似的事情,往後還是少發生一些的好,肉食者鄙,明江府的大人物,高高在上慣了,哪裡懂得統治鄉蠻邪堂的道道兒?」
「老實說,你這個道理,講得很對,我深表認同。」
畫家說道:「按照骨老會的古籍記載,最近三百年的時光里,明江府的陰堂之主,幾番輪替,一共有五任,做得最長的一任,便是你喜山王,
你管得很不錯,在你的治下,這十幾個擁寨自立的陰堂,竟然沒有發生過什麼暴亂,與明江府城相安無事。
哪怕是明江府努力要降下『血祭生祠」的規模,十幾個陰堂,被迫聯手做血祭大典……這可是捅破天的事情……但你依然輕鬆的化解了爭端。」
「治理山頭,還得我們這些長在山頭裡的精怪來管。」
「也和你珍惜名聲、愛惜羽毛有很大的關係。」
畫家的面孔突然逼近喜山王,問道:「胡三太爺,你這麼珍惜名聲、愛惜羽毛,圖個什麼呢?你遲早是要位列仙班的人……」
他這番話,明顯是話中有話,但喜山王卻不置可否,垂頭不語。
「越是有野心的人,越是低調沉穩,喜山王,我欣賞你,也敬佩你,所以也希望野心不要吞噬你,讓你做出僭越之事,
如今,已經不是妖族的時代了,哪怕黃原府的那尊摸不清底細的大妖,也已經偃旗息鼓了很多年,
妖族式微是大勢,你若強行出頭,容易身消道隕,比起管轄一府之地的能力,我遠不如你,正因為有了這份敬佩,哪怕你是妖族,非我族類,我也不希望你悽慘死去……」
「呵……畫大人言重了。」喜山王伸手從火中,取出一個被烤得焦黑的紅薯,他將紅薯掰開一條縫,金黃的薯肉、撲鼻的香氣同時誘惑著嘴、眼。
他將紅薯遞給了畫家,說道:「外頭雪涼,畫大人要下山,帶點熱乎的物事,邊走邊吃,暖暖身子。」
「烤了這麼久的紅薯,你沒吃上,倒先給了我,過意不去啊,我有這個就行。」
畫家晃了晃酒壺,撕開了空間,身形消失不見,
道宮之內,又安靜了下來,只聽到噼噼剝剝的炭枝折斷的聲響。
狐奴兒走了進來,匍匐在喜山王身前。
喜山王放下了紅薯,一手撫摸著狐奴兒柔順的背毛,一隻手往柴堆里添了些柴火,嘆氣道:「老畫和我是多年的朋友了,他到底還是看出來了。」
喜山王心裡有一個願景,他總是希望,有朝一日,井國能改個名字——狐國。
畫家便是瞧出了他心中的願景,借著「辦事」的名義,在此敲打敲打他。
「老畫是個好人,他是真的不想我死。」
「大王,狐丑兒生著悶氣兒呢,他說我們本不該是那般飛揚跋扈的人,今日欺壓流雲寨,他心裡也很是難受。」
「受委屈了,你與狐丑兒,各自帶上一份貢物,下山後,偷偷交給李幕村,他會讓大長老的事情,真正的平息下來,同時也平息流雲寨的怨恨,若是不主動平息,李幕村的大長老,當得也是心焦氣燥的。」
「大王,你說畫家為什麼要讓咱們扛下殺了大長老的黑鍋?」
「為什麼?為了周玄唄。」
喜山王說道:「畫家從不胡亂使用他的權力,今日既然使了,那必然是為了某個人?這個人,只有可能是風頭極盛的那位明江府小先生。」
「聽說那小先生是個人物。」
「他還是位好說書先生呢,狐書兒最近總給娘娘們將他從周玄那兒聽來的書,娘娘們聽完很高興……」
喜山王說到此處,便眯眼打著盹,說道:「妖族偶爾能出些驚艷人物,可出來一位之後,便數百年內青黃不接,但人族卻不一樣,不愧是萬般生靈之中最靈的族群,總能一代接著一代的出些才俊來……周玄……我對他也有些興趣了……」
……
東市街,周家淨儀鋪,
周玄坐在躺椅上,閉目思考著「九蛇之神」為什麼不會降臨。
至於李九木的新魂,已經交由城隍道觀里的眼睛們去拷打記憶了,等拷問得差不多了,他再進秘境撿現成的就行。
一道空間裂縫,驀然生出,畫家走了出來,說道:「小先生,大長老的死,有人背鍋了。」
在周玄從流雲寨回來之後,便清楚「芨芨草」、「芝麻醬」這兩位會員,沒有足夠的能力給李九木的死善後,他便找了畫家出面平息事端。
「多謝了,老畫。」
「這都是小事,今日古樹金鐘的願力?」
「我已經指引著願力去了游神司。」
周玄的「意志天書」,清空了願力,那天書如玉的色澤,又在重新積攢之中。
「那便好,那便好。」
畫家最近的心思,大半都在花在古樹金鐘之上。
周玄則冷不丁的問道:「老畫,陰堂血祭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不少。」
「那我問你,有沒有一種可能,血祭的大典進行了,但那些邪神卻不會降臨?」
「不會啊。」
畫家說道:「血祭就是為了接引邪神降臨,哪有做了大典,邪神不來的。」
「那今天就遇上怪事了。」
周玄將「九蛇之神」的事情,跟畫家講明白了,還特意強調,流雲寨的血祭一定會舉辦,但九蛇之神一定不會降臨。
「會不會是那李九木胡亂講的?沒有道理不降臨的。」
「事出無常必有妖。」
周玄說道:「如果說九蛇之神不降臨,那石家寨的骨神會不會也不降臨……其餘的邪神,會不會都不降臨?」
「也許九蛇之神不降臨,只是一樁巧合呢?」
「是不是巧合,等著信就好了,我已經找人在問了。」
周玄找的人,便是阿旺。
阿旺被狐丑兒救走之後,便在血井秘境之中,像周玄奉上了虔誠的禱告,
作為今日份的感謝,阿旺將自己的身份、名字,一同告知給了周玄。
周玄這才知道,芨芨草的名字,叫阿旺。
他還知道了,阿旺是石家寨的神官,雖然不是大神官,但大神官是他的三叔伯……
……
「芨芨草呼喚大祭司,芨芨草呼喚大祭司。」
「芨芨草,問到了嗎?」
「我三叔伯去找主持今日祭典的大祭司,旁敲側擊的問到了……骨神今日不降臨。」
「確定?」
「確定。」
……
周玄切斷了與阿旺的聯繫,對畫家說道:「今日陰堂的聯合祭典有問題,骨神也不降臨。」
「確定嗎?」畫家很是驚訝。
「我線人的消息,應該是很準確的。」
周玄說道。
流雲寨、石家寨,周玄今日就打聽了這兩個寨子,但得到的消息,便是他們背後的邪神,都不會降臨。
窺一斑可見全豹,
「或許,我的話應驗了,今日,所有陰堂的邪神,都不會降臨。」
周玄說道。
畫家聽到此處,便有些焦煩了起來,不自禁的起身,在淨儀店裡,胡亂的踱著步子。
「聯合祭典的規模那麼大,卻沒有邪神降臨?為什麼呢?」
畫家想不通其中的關節。
周玄也在低頭沉思,良久後,他問畫家:「老畫,那聯合祭典的規模到底有多大?」
「具體一些,明江府的陰堂,一共有十六座,在聯合祭典時,每個寨子都會出一百個族人來參加,
但『一百』這個數字,是明江府定下來的額度,那些寨子往往會超出這個額度,將參加祭典的人數,擴大到一百五、六,有些膽子大的寨子,擴到一百七、八也是有可能的,
十六座寨子共同參與下,將會聚集起兩千五百人以上。」
周玄聽得咋舌。
兩千五百人大祭典,再加上十六個主持祭典的祭司,這個規模,不可謂不宏大。
「接近三百年前的樹族天神祭了。」
周玄提到了規模,就拿出了「天神祭」做對比。
既然提到了天神祭……周玄蹭的一下,站直了身板,說道:「邪神讓位,十六座陰堂,在接引正神降臨。」
三百年前的天神祭,是桃花巫彭升,被三頭石佛欺騙,搞出了龐大的祭祀,要同時接引「畢方」、「地子」、「彭侯」降臨井國人間,試圖用三尊神明聚合,形成一尊人造的天神。
畢方、地子沒有降臨,那是後話,但這個超大型祭典,卻成功的將「彭侯」接引到了人間。
那是巔峰狀態的彭侯,一幅天鬼圖,壓制了整個樹族。
「十六個陰堂的聯合血祭,是要接引天穹神明級降臨人間?」
畫家也反應了過來,與周玄異口同聲的講出了那位即將登錄井國人間界的神明名字——「弓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