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搏命之斗(2/2)
不過,他自己也好受不到哪裡去,
如今沒有恢復修為的他,強行祈願使出的「日月重光」,每一丈光輝,都是在燃燒他的生命,煎熬著他的靈魂。
「苦厄天神,就此罷手……我無意與你為敵……你又何苦作踐自己?」
「你死了,我自然會罷手。」
「我離死…………離死……還遠得很呢,哈哈哈。」
忽然之間,遮星美妙的歌聲,再次想起。
「「我匆匆的走入森林中~森林它一叢叢~我找不到他的行蹤~」
歌聲再次縹緲了起來,歌中的曲調依然如白光在大都會裡,給各路豪客獻唱一般,聲線慵懶,將觀眾帶入到輕鬆的歌中世界裡,歌聲在按摩著靈魂,
苦厄天神傾耳聽之,他便同時聽到了兩股聲音,一股聲音自然來自大都會裡,是遮星的慘叫連連,
另一股聲音,來自不知何方的遠處,慵懶、美妙的爵士曲調,便那般縹緲婀娜的傳了過來。
「苦厄天神,你久疏戰陣,老了,是一位老朽了……」
「俗世之中一群人,稱為武師,日夜習練拳腳,他們總在傳揚著一句話,叫拳怕少壯,其實,何止是拳怕少壯?香火神道之中,一樣也是怕少壯的。」
遮星的聲音,悠揚從迷霧之中,傳了出來。
「大都會裡的你,不是真正的你。」
「我早說過,我叫遮星,遮天蔽日的遮,逃跑的功夫,我最是拿手,你以血肉之軀、天神真魂來腐敗我,如今你已經殘軀一具,我卻並未受到過多的損傷,我盛你衰,你現在連搏命的資格都沒有了。」
迷霧之中,刮出了一陣風,風如利刃,竟然在苦厄天神的後脖頸上,片下了一塊血肉。
「兩百年前,我遮星曾經是人間的守護者,知道我最崇拜的人是誰嗎?」
「是你呀,天神。」
「日月重光,再造山河,我曾經一度將你的本事,當成了我畢生的信仰。」遮星似在回憶一般,動情的說道,
「我多希望有一天,像你一樣,無論天上凡間,敢來明江府作亂之人,皆被我星光斬殺,但遇到七葉尊者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我們不過是像凡人一般,想著廝守一生,但從來沒有放棄過肩上重擔,無上意志卻要將我們倆人正法,
七葉隕落了,
我活下來了,我活了這麼久,便是要直面無上意志,問一問高高在上的他,我和七葉到底有什麼錯。」
「異鬼、神明、邪神、大佛之間,不能有子嗣,這是無上意志在上古之戰後,便定好的,從來都是如此。」
「套用小先生的那句話——從來如此,便是對嗎?」
呼!
又是兩陣狂風,從霧中斬出,將苦厄天神的右手斬去,那金缽沒了支撐,也咕嚕嚕的滾落在地上,無力且無助……
「天神,我視你為偶像,你重活之後,我是為你高興的,我也不願意與你捉刀對戰,你本來也可以不入局,繼續縮著頭當烏龜,有香火道士保著你,黃原大妖也不敢明著動手,
可你還是入局了,你選的路,我只好幫你走完。」
霧中起了一團旋風,如一柄卷肉機器,游移到苦厄天神的身邊,將他殘肢上的血肉,都給硬生生的捲動了下來。
苦厄天神身形污穢不堪,眉間那股英氣,卻沒有散去,他的病虱,此刻卻在悄無聲息之中,爬進了霧中。
「偶像,你求饒吧,你痛喊吧,遭遇如此酷刑,本就應該叫嚷,叫出來便好受些。」
「你只管叫嚷,你是我的偶像,我會替你守住這個秘密,往後若是有人問起,我會對他們講——苦厄天神,並非曾經向天鬼意志跪地求饒的懦夫、孬種,你呀,是一尊鐵骨錚錚的漢子……」
遮星的話語,極真誠,絲毫沒有調侃的意味,
苦厄天神飽經著莫大的痛苦,強撐著問道:「遮星,你的障眼法,怎麼會騙得過我的病虱?」
「只憑我自己,當然騙不過,但我竟然有直面井國意志的野心,又怎麼赤手空拳去找他的麻煩呢?
這兩百年間,我誕下了九尊邪神子嗣,污染明江府的祖龍,
其中有三尊,在污染的過程中死去,如今,還有六尊活著在,這六尊子嗣,能控制祖龍,形成一場橫亘明江府的大夢,
如今,為了對付你,我將大夢收縮成了六團迷夢,引你入瓮啊。」
「偶像,你老了,鬥不過我——再見啦。」
遮星又唱起了歌,一團霧中的風,凝成了一柄白色的長矛,矛尖處不斷匯聚著星辰之力,
苦厄天神已經奄奄一息,自然支撐不住日月重光的消耗,重光已經閃去,星光反而成了明江府中最亮最盛的光澤。
星辰之力,化作了九股,在矛尖處不斷旋起渦流,最後凝成了一股,往前輕吐,成為了一柄世上最鋒利的尖刃,
這柄尖刃,能斬盡苦厄天神最後的生命余火。
尖刃一寸寸的刺進苦厄天神的眉心,他因為周玄的勇悍、因為連續兩次目睹明江府大災禍的憐憫之,而重新喚起的英氣,在一點點消失,
但在苦厄天神已經無限接近隕落的時刻,他依然沒有求饒,也沒有叫嚷,反而極平靜的說道:「遮星,你說拳怕少壯,這個理,是個正理,我認了,但同時,我也想教你個老理兒。」
「請講。」
「老而不死是為賊——我這頭老賊,能瞧不出你遮星玩什麼花樣嗎?」
「你……」
「我在病虱尋你的時候,我便知道,我無法找到真正的你……只有你的真身來殺我之時,我才有那麼一些機會,尋到你的影蹤。」
「你找不到的。」
「我已經找到了。」
苦厄天神猛得抬頭,讓那星辰長矛將自己刺得更深。
「苦厄天神,就此散道,天神氣息,將病虱引爆。」
在遮星露出真身時,苦厄天神便已經將病虱放進霧裡,而此時,遮星所在的迷霧之中,已經爬滿了病虱——
病虱在苦厄天神散道開始之後,氣息也逼促得他們爆開,成了一朵巨大的紅雲。
紅雲中,承載著苦厄、病痛、災難,腐敗著周遭的一切,
哪怕是遮星這樣的九炷香,也不敢在那團紅雲里多待上一刻,
她只能離開藏身的那團霧,霧中,有她的子嗣,控制祖龍而形成的迷夢,
失去了她主持的迷夢之霧,在彌留之際的苦厄天神眼中,便再沒了遮掩,他清晰的望見剩下的幾團迷霧,
他的七竅之中,各自伸出一根細嫩的手指,手指向了那幾團迷霧的方向,他的天神氣息,便也受了指引一般,精準的散向了迷霧之中。
凡是他散道之處,瘟疫便在那裡蔓延、腐敗在其中滋生。
「我的子嗣。」
遮星萬萬沒想到,苦厄天神竟然真是個老謀深色的老賊,在大都會那一戰,並非這個老賊的搏命之斗,
在他散道之時,才是真正的搏命伊始。
那些瘟疫、腐敗,自然是屠殺不掉已經脫離了迷霧的遮星,卻將其中隱藏的遮星子嗣,都全部腐敗、抹殺掉——
——污染明江祖龍的異鬼、邪神子嗣,與苦厄天神,同時死去——
……
明江府那六團「迷夢大霧」,就這麼散了,
原本聖佛棋盤中瞧不見的地方,也顯露了真容,
周玄望見了,
他望見了苦厄天神最後的殘軀,以及那一根刺得極深的星辰之矛,
剛才的時光,在聖佛棋盤裡不斷的回溯,周玄望見了那場慘烈的戰鬥——苦厄天神用出了博命之法,從迷霧中逼出了遮星,同時也毀去了污染祖龍的遮星子嗣。
「萬萬沒想到,苦厄天神竟然入局了。」周玄喃喃說道。
「咚!」
摩崖僧又一次失態了,怒捶著棋盤,咆哮道:「一團不成氣候的天神之火,毀了我們的王牌。」
天神隕落,他的氣息在完成散道之後,便被天地棋局吸收,亦如寶樹天王一般,
不過,畢竟是天神級,雖然是衰敗到不能再衰敗的天神,他也只是不能駕馭他自己的天神氣息,卻不意味著他的氣息不夠磅礴。
苦厄天神的氣息,被棋局吸收之時,亂沖亂撞。
「周玄,我將氣息散道,往後井國便會有我的氣息,流落井國各大空間,像你這般有氣魄的年輕人,去繼承我的氣息,你才是井國真正的人間守護者。」
「周玄,對不住了,我如今只有大的本事,幫你破掉遮星的王牌,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對不住……」
一句話表達歉意,一句話鼓勵著周玄,
周玄與趙無崖同時站起,朝著大都會的方向,抱拳示意——這位天神,甭管昔日品性如何,這一次明江府生死存亡之際,他終究還是站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