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不戰而殺(1/2)
河面浪涌滔天,恐怖的氣勢之中,似乎藏伏著神龍、妖虎。
那些離得浪涌較近的畫舫,籠在了龍虎氣勢之中,便只覺浪花如傾盆暴雨,
似要將龐大的舫只給掀翻在河道上。
然而那些舫只,也終究只是搖搖晃晃,並且搖晃的幅度並不算劇烈。
若是平日裡,遇上了陰雨天,河波衝撞較急,舫只的顛簸都比如今要來得猛烈一些。
氣勢很足,但力氣卻並不驚人,李山祖不過是一頭紙老虎?
河道上許多人都這麼想,但李走鬼卻不這麼想。
李走鬼是個八柱香火的夜先生,他對於修行一道的眼光,相當銳利,是個識貨的堂口弟子。
他知曉,在堂口香火手段的使用之中,想要造出掀天的浪花來,反而是容易,但若是浪花滔天,但浪勁奇小,這方能見出本領來。
將力量釋放,遠比將力量收攏要容易得多。
前者只要香火道行夠便好,至於後者,若不是對香火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巔,
怕是做不到的。
「九香之上的山祖,一手控風借水之力,竟然妙到這種地步?」
李走鬼只覺得背後渾出冷汗來,腳下更是生了釘子,那是半寸都不敢挪動。
不過,
在李走鬼已經認為李長遜的這一手「掀起滔天浪」,是無可爭議的九香之上的手段時,
李長遜這「顯眼包」,卻耍得不夠盡興。
只見那飛騰起來的巨浪,在一股風勢的壓制之下,不斷的縮下。
數十丈高的浪,先是壓縮到了數丈高,然後五丈.——.—三丈.————一丈。
當李走鬼以為一丈便是壓縮的極限時,風繼續湧入,浪潮被壓制到了兩尺————一尺————五寸————三寸————一寸————
這一手極致的凝鍊,河面上那些瞧熱鬧的,便是再外行,也都能領會到李山祖妙不可言的「香火控制」。
「這手極致運用的控制力,真是恐怖。」
「那可是九爛香之上啊,這人間才有多少個九香,今天這場熱鬧,咱們算是來著了。」
「能仰觀九爛香的出手,對我們的修行,益處太多。」
畫舫之上,儘是議論之聲,
而此時,那番巨浪,已經被壓縮得不能再壓縮,數十丈高的浪潮,活生生被壓成了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滴。
李長遜在平水府中,捲起來千里快哉風,掠過了兩府之地,最後凝成了一滴水。
這顆水滴,在日頭的照耀下,折射出了橘紅的色澤,靜靜的懸在了空中,仿佛寶石一般。
數十艘畫舫上的人,都將目光聚在這枚水滴之上,他們並不清楚,這滴水,
到底要被李長遜拿來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殺人!」
「香火秘術,從來都是殺人的招術,不殺人的秘術,不如去街上圈塊地,買買雜技,騙幾個賞錢來花呢。」
明江府中的李長遜,冷笑連連,他一張嘴,吹出了一陣風。
這陣風,似乎影響到了千里之外荊川府的水滴。
水滴受了風,忽然動了,它速度沒來由的起得極快,在空中划過一道橘紅色的弧光,朝著河畔之上撲殺而去。
「噗!噗!噗!」
水滴所過之處,無堅不摧,速度起得又迅急,幾乎不可閃避,一時之間,那河畔上,便冒出了十來朵血色的小花。
殺人,明明是有先後的,
可因為水滴太快,那些被穿透了眉心的夜先生弟子,卻像同一時間中的招術,血花同時綻放。
「退、退、快退!」
李走鬼扭頭,對河岸上的魁先生呼喝道。
魁先生站著不動,眼神呆滯,等李走鬼喊了三聲之後,他方才倒了下來,眉心處的血洞裡,泊泊冒著色澤暗沉的血。
水滴去勢太快,穿過了他的腦子,奪走了他的生命,他的身體卻來不及倒了下來,現在緩過了勁,才倒下了。
與他同時倒下的,還有十二個人,
夜先生堂口的「十三時辰」,在荊川府中,極有名聲,卻被一滴水,當著數十條畫舫,數千個荊川府人的面,一瞬擊殺。
那一滴殺了十三個弟子的水滴,穿過了十三個顱骨,卻並沒有損失一絲寶石色澤,
它依然如同一顆寶石一般,飛到了周玄的頭頂上方,懸停住,不斷流轉的橘紅色光澤,仿若人的一隻眸子,盯著不遠處的李走鬼。
水滴殺意滿滿,卻再無進攻的動作。
此時,李長遜的聲音,也從雲層之中傳了出來。
「若是捲起大風大浪,殺了你們夜先生的弟子,倒顯不出我李山祖的本事來。」
「我以一滴水,取了十三時辰的項上人頭,李二當家,這一層手段,可還入得了你的法眼?」
李長遜雖說是神明之恥,但也是神明級井國之中,最弱的九爛香之上,那也是九爛香之上,
這一滴水橫在了周玄的頭頂,卻讓李走鬼犯了難。
在白柳先生勸阻他的時候,他過於張狂了,當著周圍幾千人的面,夸下了海口一一今日,我要帶周玄走,誰人能擋我!
而這夸下的海口,在李長遜那一滴水、雲子良的十條大龍面前,便成了可笑的迴旋鏢。
若是李走鬼不敢帶走周玄,那他憑藉一己之力,把夜先生堂口的臉面,丟得精光。
可他要強行帶走周玄一一連命都得丟。
「李二當家,精神點,別丟分,往前走,讓我和雲師祖,好好瞧瞧,你是怎麼把我們明江府的大先生,帶走的。」
李長遜和雲子良,壓根不急於去取走李走鬼的性命,尋龍二老,就和捉到了老鼠的貓子一般,不把老鼠玩個死去活來,直接殺了便顯得無趣。
那周圍瞧熱鬧的人,也都知道,今日的李走鬼,算是完蛋了,被一個三百年前的尋龍大天師、一個九爛香之上的尋龍神明同時盯住,這哪還有生路可言?
於是,看客們,也不顧忌李走鬼在府中的餘威,紛紛跟「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嘲諷起了他。
「李走鬼,你剛才的氣勢呢?不要慫啊。」
「我要是你,反正是丟臉丟命,我不如就往大先生面前走幾步,這樣子的話,死得也能有尊嚴些。」
「李二當家,夜先生的威名比你的命值錢多了。」
「往前走兩步,精神點,別丟分。」
看客們苦夜先生久矣,如今好容易撿到一個發泄的機會,那是一點不慣著李走鬼。
李走鬼的汗,一層疊著一層的冒,額前的頭髮,被汗打得濕漉,粘在了腦門上。
他好後悔,後悔自己沒有聽白柳先生的勸說。
若是他不強闖,那事態,便有迴旋的餘地,
他很無力,無力自己多年修煉的香火,在九爛香的面前,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仿佛想起了前些年詢問過大當家的問題。
「大當家,我已突破了八香,與你那九香火,有多大的差距。」
「天地之別,我以一片葉、一株草,便能殺你。」
當時,李走鬼以為是大當家的狂話,如今看來,所言非虛。
九爛香那一條線,超過了那條線,便是人間神明,過不了,哪怕是坐八望九,還是一尊凡人而已。
「李走鬼,你別呆愣著,難道那夜先生堂口,個個都是你這等呆愣蠢笨之人?往前走兩步,和我這一滴水,過過招啊。」
李長遜招呼著李走鬼。
李走鬼渾身已然濕透,那些看客們的嘲笑,他都聽不到耳朵里了,滿心在想,該如何脫困。
「你們倆,又跑荊川府鬧騰來了?」
在李走鬼進無可進,退無可退之際,周玄終於從入定的狀態里,甦醒了過來。
在入定時,他於空明鏡的世界之中,瞧見了一扇門。
那扇門的背後,仿佛是眾生,他感知到門後,有無數的生命在輪迴,他想打開那堵門,便依靠著信仰之力,要將門推開,開了門,便能見到眾生。
但在信仰之力消耗完之前,他也僅僅是將門推得搖晃了那麼一陣,卻連一條門縫都未推開。
當那些幫他入定的信仰,已經消耗一空,周玄自然就醒了過來。
這一醒,他便發現四周都烏決烏決的人,而他不遠處,還有一個香火力量極高,卻被嚇得不敢走動的中年胖子。
他有些不清楚眼前的局勢,便在秘境之中,詢問著牆小姐和工程師。
周玄入定了,這兩位可沒有。
她們當即便將事情來龍去脈,給周玄講得清清楚楚。
「哦,原來夜先生要趁我入定,前來擄我去總堂,這個夜先生,有點東西。」
周玄心念轉動,便無縫的切入了戰局之中。
「玄子,你醒了,這李走鬼,要帶你去夜先生的總堂。」
「大先生,夜先生不把我們尋龍堂放在眼裡,我們尋龍堂,正要在他身上出口惡氣呢。」
兩人出手,既是為了保護周玄,又是為了壓過夜先生這個堂口一頭。
周玄則笑了笑,朝著李走鬼招了招手:「李二當家,冤家宜解不宜結啊,今日的陣仗,倒是鬧得有些僵了。」
周玄的話,軟綿綿的,溫和有禮,落在了李走鬼的耳里,仿佛救命稻草。
「確實,確實,大先生,冤家宜解不宜結,都是走江湖的人,過著刀頭舔血的生活,咱們何苦互相為難。」
李走鬼像小雞咳米一般,朝看周玄連連點頭。
周玄走到他的身前,指著遠處十三時辰的戶首,說道:「二當家,我們李山祖吧,脾氣不太好,為了救我心切,把你那些弟子都給斬了,你如何看待?」
「那些弟子-他們死有餘辜,平日裡就欺男霸女,鬧得整個荊川府不得安寧,我早就想清理門戶了,只是礙著同門之仕,我不好動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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