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騙過明江府(1/2)
眾生願力與雲中府城的距離,總還是差上三丈,周玄又集中了精力,將台上的講書情緒繼續推動,但仍然於事無補。
觀眾的願力始終在源源不斷的產生,且願力的質密感,也在持續的增加,甚至周玄都覺得,這些願力凝聚得過於飽滿,再濃一些,都能擠出些水來。
「可距離怎麼就是縮短呢?」
周玄一邊說書,一邊憂心忡忡的望著雲中府城。
而就在此時,台下聽書的趙無崖,也變了一副樣子,他先是將頭低下,然後再抬起時,變成了「無崖禪師」的寶光佛相。
趙無崖口宣佛號:「阿彌陀佛。」
佛號的響動不大,卻沒有逃過周玄的耳朵。
周玄又看向了無崖禪師,恰好與他的目光對視。
無崖禪師微笑頜首,手指向了一個方向。
周玄便順著他指的方向瞧去,初瞧還沒瞧出什麼端倪來,但仔細凝望的同時,他將自己的目力,釋放到了極致後,還真就瞧出來了——有十幾縷願力,竟然超脫了願力高山,朝著雲中府城縹渺而去。
這十幾縷願力,每一縷只有頭髮絲的粗細,距離周玄又過於遙遠,不是五感被催到極致的「千里眼」,還真是瞧不清楚。
「為什麼又有這麼十幾縷願力,可以灌入雲中府城之中?」
周玄心中生疑,他再次召喚著秘境之中的血井人腦,將自身的感知力,催發到極限。
然後他再將感知力,凝聚於眼睛之上後,用目光跟蹤著那些頭髮絲粗細的願力。
順藤摸瓜,
這一摸,還真讓周玄瞧出了真相。
原來,這十幾縷細絲,都來自於那些要在龜山道觀里輕生的娃娃。
周玄和龜山道人,下午「送戲下鄉」,扮演著這些娃娃的父母,目的只有一個,為他們增持信心,不要隨便想著輕生,至少要熬到明江府重建的時候。
也正是因為一下午的「父母探親戲」,使得這些娃娃,發自骨子裡的堅信——只要明江府重建完成,父母便能回來。
也正是這份堅信,他們的願力,便如銀針一般,刺破了所有的阻礙,飛入了雲中府城之中。
周玄見到此景,便想到了下午時分——無崖禪師的一句話。
他評價周玄去給娃娃演戲時,便說過:「大先生,你今日欲做之事,極其重要,決定了重建明江府的成敗。」
如今看來,無崖禪師慧心明性,怕是要一語成讖了。
「信心強烈者,才能將願力送入雲中府城。」
周玄總結出了問題的關鍵。
但他不理解的是……為什麼那些娃娃的信心足夠,而其餘的明江府人,對於重建明江府的信心,卻不足夠。
周玄此時疲於說書,倒無太多的精力去思考,但他卻能意識得到……要立刻、馬上解決掉明江府人信心不足的問題,並不是很現實。
觀眾的數量實在是太龐大了。
「問題,可以私下解決,但是,這場面上凝聚出來的磅礴願力,若是失去了,便極其可惜。」
想到此處,周玄將摺扇舉了起來,示意講書進入茶歇,暫停講書。
他下了台,走到無崖禪師身旁,說道:「無崖禪師,被你不幸言中了。」
「並非是我言中,而是我提前望見了那十幾縷透入雲中府城裡的願力。」
無崖禪師說道。
周玄當即也開門見山,問道:「龐大的願力山海,不願進入雲中府城之中,怕是遇上某些棘手的問題,要解決此問題,無崖禪師可有妙法?」
「我不比大先生聰明,大先生暫時沒想到,小僧自然也是沒想到的。」
無崖禪師輕輕搖著頭。
周玄又問:「若無解決問題之良策,暫時倒無無大礙,只是可惜了滿城的願力,若是平白無故的消散而去,便是頗大的損失。」
願力凝聚了,便要在最快的時間裡,送入雲中府城,若是送不進去,時間稍長,便會自然渙散。
這些願力得來不容易,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散去,周玄便覺得肉疼。
「這樁事嘛,小僧倒可以幫忙。」
無崖禪師望向了明江江畔的方向,那裡,有他的師弟——歡喜禪師化作的菩提樹。
「我師弟那顆樹,擅長收集天地間的各類氣息,樹原本只有七枚葉片,一枚收盡了明江死氣,還有一枚,可以收集人間願力,
大先生,你可要收集?」
「收集。」
周玄當機立斷的說道。
「好說。」
無崖禪師當即便作入定狀,江畔的菩提樹上,便無端的脫離出來一枚葉片,接著一枚葉片,分散成了數萬枚,朝著慧豐醫學院,浩浩蕩蕩的飛來。
那些進不去雲中府城的願力,便被那一枚枚懸空映月的葉片給吸收了去。
葉片由於月光的輕籠,原本呈銀白色,但隨著願力的收集,漸漸的呈現出了五彩的色澤。
一片緊似一片的菩提葉片,聚合在一起,便像在天邊橫亘了一座斑瀾的橋,將聽書觀眾的注意力也都勾走。
「你看,天上有彩虹?」
「這夜已經這般深了,怎麼會有虹?」
「誰知道呢,也許是大先生的那部《明江祆火錄》,講得感人肺腑,老爺爺也被講得動了情,便許下了異象吧。」
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周玄卻重新上了台,拍響了醒木。
「啪!」
醒木悶響,將眾人的議論盡數打散,夜空重新靜謐了下來。
周玄雙手抱拳,朝著眾人說道:「諸位老少爺們,今日的書,講到此處,明日的章節,便是東市龍神甦醒,一場秋雨,湮滅東市祆火;苦厄天神臨凡,拼死博斗遮星。」
好的書場,便是那般,說書人要離場,觀眾卻不樂意,在這娛樂缺乏的年代裡,若是趕上一場好書,便聽得沒夠,都烏泱烏泱的求著周玄繼續講下去。
周玄再三告辭,畫家、游神司也站出來打圓場,終於才將場面壓住,那些老百姓們,也只好悻悻離場。
「大先生,我們先走了,明天還來。」觀眾們與周玄打著招呼。
「一張桌,一把扇,一塊絹布,明日此時,依舊恭候各位大駕。」
周玄現在登場的經驗足了,那場面話是一套接著一套的。
在那退潮似的觀眾人流中,白衣道者「甲道」,也低著頭,混在人群中離場。
他絲毫沒有發現,工程師這股強大的「血肉神朝意識體」,已經跟上了他的梢。
周玄則繼續仰觀著那些尚未吸盡,卻又不願進入雲中府城的願力。
「為什麼就不進雲中府城呢?」
他又在這個問題上,思考了良久。
要說周玄就在台上,愣愣的站著、思考著,而漸漸散去的觀眾之中,還有六人未走。
這六人,都是東市街里的街坊。
他們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朝著周玄走去,等到他們上了台,當即便朝著周玄叩頭。
每一個頭,都磕得誠意十足,砰砰作響。
「你們這做什麼?」
周玄的思緒被磕頭的聲音打斷,連忙去扶眾人,他這時也才看清楚,這六人,都是東市街的人。
「老徐,東市街開水鋪的生意,是你在做?」
「小張,你在東市街的花圈鋪做夥計。」
周玄在街上生活了許久,不敢說人人都認得,但大部分人他還是認得出來的。
老徐、小張被周玄點了名,又砰砰的磕頭,說道:「我們幾個,都是喪良心的,以前也欺負過木華,自從我們被翠姐救下了,那每天每夜都睡不著,今天聽了您的書,那更是心裡難受得緊。」
「哦,良心發現了?」周玄說道。
「我們啊,就想給木華道個歉,另外,我們幾個人,也聽說翠姐還活著,我們也想盡點心意。」
老徐將鞋脫了,解開了襪子上的繩——這年間的人,許多人穿的襪子,襪口都沒有彈性,為了將襪子穿牢,便用繩子綁了。
襪子解綁後,老徐從襪里掏出了一塊手指粗細的金子,要塞給周玄。
「大先生,這是我的心意,您將它轉交給翠姐。」
其餘人也有樣學樣,從襪子裡,內褲上縫的口袋裡,都掏出了金銀細軟。
只有小張是個當夥計的,沒什麼錢,但他也從鞋底里,翻出了幾張黏著污垢的毛票,要遞給周玄。
周玄眼睛皺成了一條線,不敢去接這些錢,那是真有味兒。
他搖了搖扇子,笑吟吟的說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諸位的心意啊,我替翠姐心領了,
不過,翠姐現在住在我們周家班,我們班子不敢說財力如何如何,但保著翠姐豐衣足食,自然不在話下,平日生活,不缺銀錢周濟,
你們若是誠心悔改,便每日在心裡祈禱,求著華子能重活一世。」
周玄話音才落,眾人臉上皆是惋惜之色,都紛紛說道:「大先生,這是如何可能啊?人死不能復生。」
「就是啊,若是華子能活,我們什麼都願意做,可他活不過來。」
「人死如燈滅啊。」老徐也嘆氣。
周玄聽到此處,忽然臉色一變,當即質問老徐:「你剛才說什麼?」
「大先生……我……我口不擇言……我。」老徐被周玄冷不丁的一瞪,當即便嚇得直發毛,語無倫次了起來。
周玄伸手摁住他的肩膀,搖著頭,說:「不是恐嚇你,你剛才講了什麼?」
「人死……如燈滅。」
「你不信華子能活過來?」周玄問道。
老徐點了點頭。
其餘人也都點頭。
「那你們信不信,你們死去的親人,能活過來?」周玄又問。
眾人再次木訥的搖頭。
他們都不知道周玄的葫蘆里要賣什麼藥。
人死復生,這只是戲文中才能見到「戲碼」,這人世間,哪有這樣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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