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以鬼扮鬼(2/2)
周玄又是咳嗽一聲,說道:「原來你就是龜山道人?你個無信、無義、無道、無天地之人,我呸,修行一生,一群娃娃要輕生,也不知道出來勸阻,修道修出了個屁來。」
李鬼見了李逵,結果李鬼比李逵還凶……
龜山道人也是無奈,指了指自己的身軀,說道:「大先生高估我了,我就是這道廟中的一縷殘魂,見生人都怕著呢……已經斷了兩年的香火,哪裡還有道行,去幫那些陽間娃娃。」
「而且那些娃娃在這兒,我可是膽戰心驚的。」
「都是群娃娃,你怕個什麼?」周玄不解。
「我怕他們汽水喝多了,擱我藏身的牆角撒尿,那童子尿,太陽剛了,我要是一個不慎,說不定要被澆死呢。」
「原來這龜山道人,是個道行極淺的小鬼?」
周玄鬆了一口氣,雖說這次假扮他人,莫名惹了氣運,但就這道人的道行,也奈何他不得。
鬼,還得是撿小的捏。
「原來你道行這般弱小?那算了,我不找你麻煩,看好自己的小廟,我先走了。」
周玄邊走還邊頤指氣使的,像個老幹部似的,指著青磚地面、黑漆大牆,說道:「往後注意個人衛生,瞧瞧這地,髒得跟什麼似的?還想不想評模範了?」
「牆也擦擦,窗戶也是,都髒成這個樣子,誰來給你上香火?」
「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我隨時過來檢查。」
周玄說完,便背著手離開,龜山道人,卻苦哈哈的跟著,諂媚的說道:「大先生,大先生……我平常沒事,也在醫學院裡到處晃蕩,早聽說過你這個人啊,特別講道理。」
「然後呢?」
「哎呀,你也算是假冒了我的名聲,當然啊……以您的威名,假冒我的名聲,我是極樂意的……就是……」
龜山道人,很是羞騷的搓了搓手。
「要錢?」
「我要錢沒用。」
「那是……」
「要一些香火陽氣。」龜山道人說道:「你那些山珍,比如說鹿茸,分我一兩根就好。」
龜山道人忍氣吞聲的,就想賺點窩囊費。
「哦,你個老道士,給我架起來,圖我的好寶貝呢?」
「唉呀,大先生人好得很,必然不吝嗇。」
「行了,瞧你態度不錯,別廢話了,跟我走吧。」
周玄強勢歸強勢,但向來「以德服人」,只有德服不了的時候,才會「以香火服人」。
這龜山道人態度好,他倒願意出一筆「名譽費」,反正鹿茸嘛,也不值錢。
……
周玄、龜山道人,一人一魂,便回了竹樓。
「崖子?」
「幹嘛?」竹樓二層,伴著一陣收書的聲音,趙無崖應道。
「找你商量個事。」
周玄喊完,便去了角落的陶缸,那些不值錢的山珍,他沒讓游神司封存,就儲藏在這缸中。
他將缸蓋給掀開,便翻著鹿茸。
此時,趙無崖走下了樓,一眼便瞧見了門口呆愣著的龜山道人。
道人朝趙無崖點頭哈腰,說道:「見過趙道爺,見過無崖禪大佛。」
趙無崖一瞅龜山道人,就瞧出了對面是只小鬼,當即便板著臉孔,問:「你一道人殘魂,跑我們這裡做什麼?莫非不怕你趙道爺的童子尿?」
說罷,趙無崖便有脫褲子的動作。
「可不敢,可不敢,我就是來找大先生討討打賞呢。」龜山道人那叫一個卑微。
周玄一把將趙無崖推開,說道:「丫說不定都有尿結石,裝什麼童子尿?」
他又對龜山道人說:「剛找了,家裡沒鹿茸了,你等一會兒,我先跟崖子聊點事,聊完了,我叫人去給你領一條來。」
「好說,好說。」
龜山道人當即便退到了牆角里,不耽誤趙無崖和周玄商量要事,主打一個老實巴交。
「崖子,把你體內無崖禪師叫出來。」
「你叫他出來做什麼?我好久沒讓他出來了。」
「讓你叫出來,就叫出來。」周玄沒功夫跟趙無崖廢話。
趙無崖只得先仰頭閉目,然後猛的低頭:「阿彌陀佛,大先生,不知尋小僧何事?」
「無崖禪師,這醫學院裡,有一些失去雙親的娃娃,他們命苦,又極思念父母,想輕生之後,去牧魂城,找尋他們的父母。」
「我想著吧,你能不能通知你的師弟,讓那歡喜禪師的菩提樹,把那些娃娃的父母亡魂給放出來,讓父母與孩子見上一面,並親口告訴他們,重建明江府一旦結束,父母便能回家。」
周玄要演一場戲,讓那些孩子找到活下去的信心,
無崖禪當然明白周玄的想法,但他搖了搖頭,說道:「做不到。」
「這怎麼做不到?既然每晚歡喜禪師,能放那些死氣入夢,那擇出一些亡魂來,讓父母和孩子見面,應該沒什麼難的?」
「死氣凝聚,方能保存於師弟的菩提樹中,但若是將亡魂分檢了出來,那亡魂便會接受到牧魂城意志的召喚,前往幽冥。」
無崖禪師說道:「若是那些父母亡魂,與那孩子見了面,信心是有了,魂卻沒了……」
他指了指天穹上的「雲中府城」,說道:「藍圖之中,也會將那些亡魂抹去,等到重建結束,這些見過面的亡魂,便再也回不來了。」
「這麼麻煩,可是我已經答應那些娃娃了。」
周玄說道。
要是他在這個當口食言,那些娃娃的神經豈不是更加脆弱,更加敏感了。
「天地之理,有其規程,不可違逆啊,大先生,這樁事情,小僧幫不了你。」
無崖禪師嘆了口氣。
即然連無崖禪師都幫不上忙,周玄猛的轉過頭,壞笑著看向了「龜山道士」。
「龜道爺……」
「叫我小龜就好了。」
「一根鹿茸,才能加多少香火?我覺得價格可以再提一提。」周玄擺出了財大氣粗的樣子。
龜山道士卻並不貪心,忙說:「就一根鹿茸,小道只要這個價格……」
「那不行,龜山廟,得重新請廟祝,香火他也不能斷啊,雖說是個小廟,小廟怎麼了,小也五臟俱全,我要幫你的道廟,修個金身出來。」
周玄大喇喇的說道,這可把龜山道士給嚇壞了,忙說:「費不了大先生那麼多心啊,讓廟繼續小下去吧。」
「少廢話,說給你塑金身、續香火,就一定要塑要續。」
周玄一把拽過了龜山道士,問道:「老龜,學個女人聲音給我看看?」
「我……」
「快學!」周玄呵斥道。
「夫君呀,你可想煞我啦……那便是寒霜雪……」龜山道士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學哪個女人的聲音,便唱起了戲來。
他的女人戲腔,很是有味道,周玄聽後,很是滿意,說道:「不錯啊,這聲音可塑性很強。」
「我在廟裡無聊,就會唱幾句,誰知有一天,唱戲的時候被廟祝聽見了,他第二天就辭老還鄉了,還到處大肆宣揚,說龜山廟裡見髒,都沒人敢來當廟祝。」
龜山道士吐著苦水。
合著廟祝辭職、香火斷了兩年,都是龜山道士這把好嗓子惹出來的禍。
「太好了,你今天啥事別干,就給我去冒充那些娃娃的父母魂魄。」
周玄說道此處,龜山道士當即便撓頭,無崖禪師都樂出了聲,戳著周玄說道:「讓鬼去演鬼,只有大先生,才能想得出這麼無賴的招術。」
人嚇人,嚇死人,鬼演鬼……那演得一定像。
「大先生三思啊,我怎麼說也是個道人,讓我欺騙……」
「塑金身,續香火,別給我廢話。」周玄一把揪住了龜山道士的手,說道。
「唉!」龜山道士怎麼也想不到,只想要一根鹿茸,竟然要到了一樁大活兒。
周玄又回過頭,對無崖禪師,說道:「禪師,那些娃娃父母生前的回憶,你總有辦法搞到吧?」
要讓龜山道士直接去演「娃娃父母」,那肯定是漏洞百出。
那些娃娃只是年紀小,但不是傻,是不是自己爹娘,問兩句便能問得出來。
所以,需要做點準備。
「死氣之中,便有生前回憶畫面。」
無崖禪師點著頭。
「那就煩請禪師將那回憶取來,我好導這場戲。」
周玄說道。
「區區小事而已。」
無崖禪師問道:「要取哪些娃娃父母生前的記憶?」
「小腦。」
周玄喊了一聲,秘境之中,便飛出佛國主腦,將那些娃娃的樣貌,都投影在竹屋牆壁上。
無崖禪師一一記下後,便閉上了雙目,屋外的一簇竹葉,從枝條上落了下來,朝著明江之畔的菩提樹飛去。
等到那些竹葉再飛回之時,葉片中,便有影像流動。
一枚葉片,便是一個娃娃的父親、母親的生前記憶。
葉片一大摞,周玄捏在手裡,遞給了龜山道士:「來,好好看、好好學、好好悟,想著怎麼把父母的張力演出來。」
「這……這……怕是有點難。」
「塑金身、續香火……富貴難中求,給我悟。」
周玄這一刻,仿佛成了片場的導演,而龜山道士便成了他手底下的演員,一個人得演十幾號角色。
「大先生,我不想要那麼金碧輝煌的廟。」
「你得有點危機感,捲起來。」
龜山道士只想躺平,當一個道觀宅鬼,而周玄偏偏要讓龜山道人成為「鬼中卷王」。
無崖禪師則在一旁念動著佛咒,手在掌心處點劃個不停,劃著名劃著名,他突然瞧向了周玄,說道:「大先生,只怕你今日欲做之事,極其重要,這樁事,似乎決定了重建明江府的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