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病名為「謠」(1/2)
王新義是個木匠,老家在數百里之外的苦騰鎮。
苦騰鎮那地方窮,陋習也多,鎮中有溺死女嬰的習俗,王新義也親眼見過那些喪心病狂的人家,將才出生的女嬰摁在洗臉盆中活活溺死,
當然,有些更加瘋狂的人家,當看清了襁褓之中是個女娃娃之後,便用力往地上摔去——
——恰如此時周玄重重的摔他的女兒小菊。
那些女嬰連帶著襁褓被血染紅的記憶畫面,便不自覺的在王新義的面前閃過,如一道道流動的畫。
洶湧的恐懼之感,充盈著他的內心,而恐懼的情緒河流里,還摻雜了些許要與周玄拼命的想法。
只是兩人的地位,天壤之別,道行、力量更是不可同日而語,那些拼命的想法,也就像一朵朵濺起的小浪花,被恐懼河流的浪頭,狠狠的壓下。
「大先生……求求你不要……」
「別他娘的嚎了,跟嚎喪似的。」
周玄將小菊重重的摔向了地面。
小菊帶著驚恐,望著越來越近的地面,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而就在這女娃子的額頭,離地面僅有一寸之時,周玄已經從腰間掏出了「道祖面具」,扣在了臉上。
「龍形虎步。」
周玄的身軀扭成了一個麻花,以極其怪異的姿態,趟著地一般,手伸到了小菊的額頭之下,輕輕往上一托,將小菊托向了王新義。
女兒重新入了懷,王新義便覺得自己像在懸崖邊踩住了塊救命的坎,他忙慌的將小菊摟得更緊了些。
「站著別動。」
周玄再次扭動了身形,如一堵高牆站在父女身前。
然後,他猛的一步踏出,周圍的建築物仿佛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色澤一般,氣勢脫牆而出,盡數凝聚到了周玄的身前。
待到氣勢凝得成熟了,周玄變踏為點,足尖點住地面,騰躍而起,躍到了兩丈來高后,便像一個千斤的墜子,猛然落下,一腳踩在地上。
這一腳,便將周遭數十枚灰白的物事,給震了下來,叮鈴噹啷的落了一地。
王新義父女倆連忙低頭望去,只瞧見地上躺著十幾枚森然的鼠牙。
原來剛才,周玄將小菊重重摜向了地面,並不是要做出「殺孩」的惡毒勾當來,而是他的感知力,探測到有暗牙射至,為了更快的採取攻勢,同時也為了讓小菊躲掉那些牙,他才將小菊扔向地面。
「竟然敢來陰的?好大的膽子。」
周玄擋了鼠牙,雙手負胸,冷笑著說道:「那位藏在暗中的老鼠,你現在可以盡情的跑路,我只出一招,斬不了你,算我輸。」
他這番話,聽起來極狂妄,但細細究根溯源,周玄有他自信的底氣,
尋龍感應派,擅用步法、氣勢,借山川之勢,借風水之氣,
明江祖龍、龍神,皆臣服於他,而慧豐醫學院,原本就是明江府的龍興之地,龍氣極其旺盛,此地就是周玄的主場。
周玄五炷香,若是天神起乩之後,便是七炷香火,但借了這龍勢,占據了地形之利,哪怕對方是個八炷香又如何?
「跑遠了沒有,跑得再快些,再快一些,免得我動手過於輕鬆,討個沒趣。」
周玄閉目凝神,連感知力也未曾放出,只是原地等著。
……
一道黑色影子,穿著黑色寬袍,在慧豐醫學院的路上,奪路狂奔。
他鼠化的程度極深,一條粗黑的尾巴,遮掩不住了,從袍子下擺處鑽了出來,於身後招搖著。
「我已經有五炷香火的戰力了,原本我以為可以靠偷襲,擊殺周玄……差得太遠,差得還是太遠。」
黑袍人一邊跑,一邊後悔懊惱。
同是五炷香,又借著偷襲的先手優勢,他原本以為自己穩操勝券的,但是。
「唉。」
黑袍人嫌兩條腿跑得太慢,乾脆兩條手也撐著地面,像一隻逃竄的老鼠,以四足奔跑,兩邊的景物不斷後退,他耳邊也聽到了掠過的風聲。
「那周玄,怎麼那般厲害。」
一個靠著鼠化,在兩日之內便升起來的五炷香戰力,曾經又不曾在江湖上走動,怎會知曉——
——周玄即使不靠「起乩」拔高香火,越境殺敵,依然比吃飯喝水還要簡單,若是相同境界,便是來上數十人、上百人,也只會被周玄的「山河圖」、「溪谷真經」輕鬆鎮壓。
……
「唳!」
在黑袍人奪命狂奔之時,一頭神鷹已經在天空中呼嘯著追逐。
鷹在天空之中,是速度的代名詞,一旦被蒼鷹盯上的獵物,若不是周玄、畫家那般天地極速,哪怕四條腿跑出殘影來,那也是掙脫不了的。
鷹的尖唳之聲,在提醒著盤山鷹——獵物在掌控之中,需不需要收網琢食。
盤山鷹不急不忙,打了一陣悠長的唿哨之後,手隨意的搖了搖,示意神鷹——帶著獵物再溜溜,不急著收網。
「這畜生就是畜生,哪理解做人之中的道理,大先生顯然要耍耍貓捉老鼠的嬉鬧,咱要出了手,擋了大先生的威風,那還了得?」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呢。」盤山鷹自顧自的說道。
……
「跑得夠遠了嗎?」
周玄的沉聲話語,受了感知力的加持,凝成一道貼著地面疾速擴散的音波,傳遍了醫學院中的每一寸地皮,自然也傳到了那黑袍人的耳中。
黑袍人聽到聲音,更是加緊了步子,
而周玄,終於將眼睛睜開,他腳下不久前才聚起來的龍勢,並沒有衰減,反而因為長時間的按兵不動,戰意已然旺盛。
「乘龍入淵,龍行千里。」
周玄右腿足尖輕點地面,龍氣便收縮成了點,在周玄的足尖處,快速收縮,深入地底。
當龍氣全部沉退入地底之後,便在地下極速穿梭,只是,地下見不到「獵物」的行蹤,它速度雖快,卻有亂打亂撞之嫌。
周玄則打了個響指,說道:「長林高山,給地下的龍氣照照路。」
長林山,在醫學院西側,是附近最高的山,有了周玄的號令,那漫山的青翠色澤消失,而山峰的最高處,竟然多出了一隻青色的眼睛。
眼睛的瞳仁是灰色的,如滿山的巨石顏色一般。
一道白光,從瞳仁之中照出,將黑袍人的行蹤鎖定,地下的龍便有了方向,不再是亂打亂撞,不出數個瞬息,便已經追上了黑袍人。
龍嘯,
嘯聲如警鐘長鳴,
一道地縫,在黑袍人身前數尺處裂開,一條大龍的身子,將地縫擠成了大坑,大龍呼嘯著纏向了黑袍人的小腹之下。
在他的大腿、小腿、腳掌,都被大龍纏住後,大龍猛的收緊身軀,像一塊方硬的碾盤,將黑袍人的下半身碾得粉碎。
他頓時便成了一個「半截人」,五臟流了一地,躺在地上痛嚎不已,再無逃離的能力。
……
學院後山的涼亭邊,雲子良與李長遜共同感應著大龍的行動。
雖說周玄只是殺了一個「五炷香」的小人物,但在這兩位尋龍大天師的眼中,周玄亮出的手段,卻極有可圈可點之處。
「老雲,點山為眼,踩地成龍,這等本事,是你們感應派特有的路數?」
「你當我們感應派都是神仙?」
雲子良說道:「玄子降伏了明江雙龍,明江府大龍、小龍,皆為他所控,這種控制,極牢固,無需繁多的前戲,便成就了玄子無雙的控龍之法。」
「小龍且不提,大龍,被他呼之則來,揮之則去,要它們成眼,它們便成眼,要它們入地,便只能入地,在明江府中,神龍、祖龍幫襯,哪怕是人間八炷香的半神,也休想傷得了玄子。」
獅子博兔,亦盡全力,學院這場「貓捉老鼠」的小玩樂,也足夠見到周玄的控龍真章。
李長遜沉吟了許久後,忽然轉頭,對雲子良說道:「師祖,你說周玄若是抵達九炷香,會不會上天斬了我啊?」
「諸多天穹級神明里,我的戰力可是能排進倒數幾名……當然,若是發揮稍微失常,我可能會排倒數第一,我這麼弱,周玄若是柿子挑軟的捏,不就捏上我了?」
李長遜不無擔心的說道。
「你想什麼呢?」
雲子良差點笑出了聲,說道:「人家是鳳凰,不是貓頭鷹,不吃你叼的那隻爛老鼠……還飛升天穹,去當神明級——沒瞧見玄子把神格當大白菜發呢?」
「當神明級很次嗎?既然這麼次,那為什麼那麼多人搶?」
「滾一邊去吧,玄子是要成為第十天神的人物,不稀得瞧你的神明級位置,把心放肚子裡。」
雲子良哂道:「這等神話級的天資,修到了九炷香火,若是只能當個神明級,那便是根本沒兌現他的天賦。」
「而且哪怕是天神級,我覺得也未必是玄子的最終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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