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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災民還算人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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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川府中,有幾個大堂口,其中「夜先生」,便是最大的堂口,壓過「尋龍天師」一頭。

「在下,夜先生堂口的『幡上紅花』齊鐵嘴。」

齊鐵嘴搖了搖手裡的幡子,對夏金說道:「你持羽箭,便是明江府的斬魈游神嘍?勸你讓開,運輸肥羊的生意,我們夜先生做了。」

「夜先生做生意便做生意,胡亂殺我們明江府人……」

「嘬嘬嘬……你瞅瞅那些人,都還是人嗎?身上衣不蔽體、髒不溜秋,他們不是人……等著火車一走,這座車無糧無住處,冷風一刮,肚子一餓,都要成為孤魂野鬼啦。」

「放肆。」

夏金搭弓要射齊鐵嘴,

齊鐵嘴卻一點遮擋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是伸長了脖子,作引頸待戮狀,說道:「你大大方方的射,我可告訴你,我們夜先生吃完了明江府這波肥羊的買路錢,荊川府的府衙,才會對你們明江府實行救援,

不讓我們夜先生把票子吃足,你們這裡的平民,就得著死吧……」

「殺我一個,明江府得多死幾千人,幾萬人……射啊……斬魈游神。」

一時間,齊鐵嘴還真拿話把夏金給「將」住了。

夏金手裡持弓,卻並不敢松弦,怕自己真耽誤了救災大事。

「夏金,我平時怎麼教你的,欺負到腦門上來了,還在這裡婆婆媽媽。」

一道黑影飄蕩了過來,一副紙摺扇朝著齊鐵嘴的喉嚨處刺去。

危險陡生,齊鐵嘴也不是吃素的,猛得搖晃了手上的紙幡,要逼退黑影——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來人是懂得移形換影之術的周玄。

曾經的風先生,只憑一手「人間無距」,便成了明江府中最恐怖的刺殺者,一日連殺四個骨老。

周玄因為有「百鬼之母」躺在秘境之中,不得動用香火,但「神魂日游」、「移形換影」這兩門感知力的道行傍身,也不是齊鐵嘴「扯虎皮,充大旗」的人擋得住的。

那齊鐵嘴手的幡才搖起來,周玄的身形便再次變幻了位置,神魂游到了對方身後,然後移形換影,站在齊鐵嘴身後,摺扇照著他的後脖頸刺了進去。

噗!

摺扇洞穿了齊鐵嘴的喉嚨,血,順著扇骨的壟溝處滴落而下。

「你沒有香火波動……」齊鐵嘴喉嚨被扇子別住,轉不了頭,目光朝前,含糊的說道。

「殺你這樣的狗,用不著香火。」

周玄一腳踩在齊鐵嘴背後,將摺扇拔出,照著夏金的腦袋敲了過去,訓斥道:「阿金啊,你醒目點啊,一個不把明江府難民當人的堂口,會對我們明江府實行援救?信老母豬會爬樹都比他信得過啊!」

「唉,大先生教訓得是。」夏金收了弓,朝周玄點頭。

現在游神司,已經對周玄改了稱呼,小先生成了大先生。

「別愣著了,收屍。」

周玄說道。

夏金連忙彎腰,要去給齊鐵嘴收屍,剛一動手,他又挨了周玄一摺扇:「收哪具屍?收他呀!」

周玄指的收屍,是那位被火銃洞穿的年輕人的屍體。

至於那動火銃的「劊子手」,見到明江府的反擊來了,一時間便有些慌神,連忙要跑,這時,畫家撕破空間而至,一把道焱火,將他燒成了焦炭。

「小先生,沒想到火車站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畫家本來是要宣布封城令的,但周玄不久前才掌握了這一座城,將城歸為自己的太一,如今雖然他香火退去,無法再掌控明江府,但府城依然與他有一些奇妙的聯繫,

他恍惚之中,便瞧見了火車站的騷亂的虛影,便與畫家一同趕來。

齊鐵嘴、火銃男一死,其餘的明江府百姓也知道面前這位年輕人,便是不久前的明江守護者——畢竟周玄將滿城之勢歸於太一之時,他在雪山上的姿態,落入了每一個明江府人的眼中。

守護者到了,明江府的百姓們,腰杆便挺直了,一個接一個,肆無忌憚的往火車裡涌去。

「都停一停。」

周玄揚起了手中的摺扇,喊住了奔湧上前的民眾,說道:「諸位,我是誰,你們應該都認識,我有幾句話要講,你們先聽聽。」

眾人都仰著頭,看向周玄。

「明江府不是以前的明江府了,城池被一把火燒得破敗,我們……都成了難民……火車上有些人,兜里有存單,存單就是錢嘛,他們不是難民——他們是別的府城眼中的肥羊……

剛才那老頭怎麼欺負大家的,大家也都看到了,想殺誰就殺誰,把你們當狗宰!這還是在明江府的土地上,有我、有日夜遊神守護著大家,他們都敢如此放肆,

若是你們去了其餘府的土地、城池,你們是何下場?」

周玄說著說著,便走動了起來,說道:「你們真的會成為豬狗,男的,稍微不忍氣吞聲,便被宰殺,聽話的賣去當黑工,

女人,漂亮的,送你們入窯子,不漂亮的,會被賣到某個山溝溝里去,剩下的遭遇,便不需要我多贅述。」

「可是,可是,我們若是不走,明江府要鬧饑荒!」

「亂講。」

周玄這次倒沒有嚴肅,而是像老師敲打調皮的學生一般,紙扇在發聲的民眾腦殼上輕輕的敲了敲,說道:「我周玄,在明江府做點小生意,但我同時也是平水府周家班的少班主,

平水府的太平紳士也受我的控制,我周家手裡有大把的票子……我鐵板釘釘的講,就在這個時候——平水府有數萬擔糧食已經啟程了,正往我們明江府里運。」

「可那老先……老畜生講過了……太平府與明江府的鐵路,被一列廢棄火車堵住了。」

「小火車而已,比那高山如何?」

周玄指向了不遠處的一座山,喊道:「樂師,給老百姓一點點小小的震撼。」

樂師的燈籠就在不遠處飄著,有了周玄的囑咐,他便出了燈籠,以「神明之力」,將那座不大不小的山,徑直搬起。

有神格加身,便有神明之力,可搬山、興風、控水、落雨……沒了遮星的隔絕,樂師的這一手,倒是使得順暢。

轟隆隆!

山峰像是被拔了根,兀自飛起。

眾人這才相信了周玄的話,紛紛的鼓起掌來。

「明江府就是我的家,我哪裡都不去了。」

「就是,咱在家裡還被當個人,去外面只能被當成一條狗。」

「去他媽的荊川府。」

眾人的心意,幾乎都跟隨著周玄,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般想,總有一些不信邪的人,或者認為周玄、畫家、樂師,就是在忽悠他們,騙他們留下,實際上還是在明江府中等死。

這類人中,有錢的居多。

這種年月里,能搞到大筆錢的,心思都非常活絡,心思活絡的人,便不服管。

甚至有七八個細皮嫩肉,一瞧就是有錢人的傢伙,偷摸的坐進了火車裡。

周玄並沒有攔著,他又說道:「我話已講盡,總有些人願意去荊川府當豬狗,想去那就去,但我醜話說前頭——只要出了明江府地界,無論是慘死,還是被賣為奴隸,都和我周玄、和游神司無關。」

「我周玄、游神司,要重建明江府,沒有多餘的精力,浪費在那些不聽話的人身上。」

「你們再要上車的,便上車,我不阻攔。」

周玄背過身去。

絕大多數人,都願意去相信周玄,他們記得剛才是誰幫他們出了頭,也記得是誰救下了明江府,這位救星都發話了,要重建明江府,他們怎麼能不信,

但數十個有錢人,依然沒有打消自己要去荊川府兌存單,重新過上富裕生活的計劃,他們大喇喇的進了火車。

「大先生,一共七十六人上車了。」

畫家將這些人數,都清點了個清楚,對周玄耳語道。

「讓他們離開。」

周玄說。

「他們……出去了……怕是……九死一生……」

「要重建明江府,需要我們與明江百姓互相信任,這種不聽話的人,多留一個在明江府里,都是蠱惑人心的禍患,既然他們自己要找死,那去便是了,正好也當個典型。」

周玄說道。

「哎。」

畫家已經準備招手,示意趕來維持秩序的骨老放行,讓火車從哪兒開來的,就往哪兒開回去。

周玄卻再次揚手,發布著行動命令:「骨老會聽我號令——夜先生齊鐵嘴,來我明江府土地上胡亂殺人,你們速進車內,將車上的夜先生堂口弟子全部揪出,統統在月台之上斬首,以儆效尤!」

「謹聽大先生吩咐。」

骨老們頓時魚貫而入,除去列車的工作人員、明江府的乘客,剩下的人,也不分青紅皂白,全部擊殺在火車上。

「大先生是不是有點太剛硬了?」

樂師訕然笑道。

「往後,這便是明江府的作風,不硬一些,容易受人欺負。」周玄說道。

列車上綻出了數十朵血色的花,等到骨老會撤退之後,畫家才舉手放行。

「嗚、嗚、嗚!」

已經嚇得褲襠滴答滴答的列車員,拉響了汽笛,火車連杆帶動著車輪,在鐵軌上由慢至快,行駛了起來。

火車司機都快哭出了聲,剛才那番殺戮場面,估計往後幾年裡,會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噩夢——那個笑起來極俊的年輕人,好狠的手段。

隨著車子開動,車廂里的潘永富,猛的抓住車門欄杆,朝著大民招手:「大民,跟二伯走吧,剛才的事情,二伯對不住你——去了荊川府,二伯把你當親兒子——」

因為「八千塊車票」,而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差點被齊鐵嘴勒死,大民已經看透了潘永富的為人,他跑了好幾步,撿起了一塊石頭,朝著潘永富砸了過去:「滾你媽的……老子哪裡都不去!」

誰救了他,誰害了他,大民剛才經歷過生死,怎能沒有看透……

「嗚、嗚、嗚!」

火車已經漸漸遠去,周玄則從秘境中,取出了佛國主腦,吩咐道:「小腦。」

「玄爺,我在。」

佛國主腦也給周玄換了個稱呼。

「去……把火車上待會要發生的事,都好好拍下來。」

周玄說道。

佛國主腦有一項功能,便是錄製影像。

周玄覺得,這趟火車,遠不是齊鐵嘴說的「賺些肥羊路費」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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