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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格陵蘭人的復活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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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達克走過去,並沒有推開兒子,而是站在他身後,伸手握住了兒子持刀的手腕。

「看好了,手腕要軟,刀刃要斜著切。」

在父親大手的引導下,烏魯刀在肉塊上劃出了一道優雅的弧線。

一片厚度均勻的深紅色肉片被完整地片了下來,透著極晝的陽光,甚至能看到肉質細膩的紋理。

「這才是做肉乾的標準。」

奧達克鬆開手,轉頭對林予安解釋道:「Lin,這就是我們的能量棒。」

「獨角鯨的肉肌紅蛋白極高,如果不經過處理直接凍起來,口感會很柴。但如果做成風乾肉,它就會變成另一種美味。」

奧達克指了指腳邊一個裝滿液體的塑料桶。林予安湊近聞了聞,是一股濃烈的咸腥味。

「這是海邊打來的海水。」奧達克解釋道,「我們要把切好的肉片在海水裡浸泡十分鐘。」

「海水裡的鹽分能殺菌,防腐,還能給肉表面形成一層保護膜,防止蒼蠅叮咬。」

「這比超市裡的精製鹽好用多了,它帶著大海的魂。」浸泡完畢後,奧達克示範著將肉片搭在架子的橫杆上。

「Lin,你是不是在擔心現在的氣溫太低,肉曬不干?」奧達克仿佛看穿了林予安的心思。

「確實,現在才四月,雖然有太陽,但這還是零下十幾度的冰箱。」林予安實話實說。

奧達克把一片肉掛好,:「四月才是做肉乾的黃金時間,如果是6—8月的夏天蒼蠅會把卵產在肉里。」

指了指那些已經開始結霜的肉條:「而且我們用的不是熱風乾,而是冷凍風乾。」

「肉掛上去先凍成石頭,然後乾燥的冷風會把裡面的冰直接抽走。這樣出來的肉,纖維是松的,嚼起來乾脆,而且不會壞。」

「要是等到天熱了再曬,肉就只能做成發酵的酸肉了,但那個味道你肯定受不了。」

「那這些呢?」林予安指著旁邊一堆帶著筋膜、稍微次一等的碎肉和軟骨。

「那是給狗準備的旅行乾糧。」奧達克把那些碎肉扔進另一個桶里,沒有過海水,直接掛在了架子的最下層。

「出遠門打獵的時候,我們帶不動沉重的鮮肉。

這些肉乾輕便、熱量高。到了營地,切幾塊扔給狗,它們嚼得嘎嘣響,既磨牙又頂飽。」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鍋爐房後的小院變成了繁忙的加工廠。

林予安也沒有閒著,他挽起袖子,幫忙將切好的肉片掛上高架。

伊努克雖然動作依然有些笨拙,但在父親的指點下,切出的肉片越來越像樣。

他不再是那個只盯著電腦屏幕的宅男,此刻的他,手上沾滿了鮮血和海水,終於有了一絲獵人兒子的模樣。

當最後一塊肉被掛好,整個風乾架上掛滿了數百條深紅色的肉柳,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鐵鏽和海鹽味。

——

奧達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著正在認真清洗烏魯刀的兒子,眼神複雜。

「其實————他切得還行。」低聲對林予安說道,聲音小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雖然比不上我年輕的時候。」

這或許是一個嚴厲的因紐特父親,所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奧達克大聲宣布,打破了那絲溫情:「好了!工作結束!」

「伊努克,推著你的輪椅回屋去,別在這兒礙事。」

他轉過身,看著林予安,「Lin,肉掛好了,證辦好了,牙也刷白了。我們沒有什麼活了,一會兒可以小酌一杯了。」

回到溫暖的屋內,空氣中瀰漫著剛出鍋的燉肉香氣。

瑪利亞已經擺好了酒杯。

「乾杯!」

辛辣的液體入喉,瞬間化作一團火。奧達克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臉頰泛起了紅暈。

「Lin,你別急著走,在這裡多待一段時間,四月正是格陵蘭最快樂的時候。」

奧達克放下酒杯,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明天是復活節,這是格陵蘭人最重要的日子。」

「我的大兒子馬利克和二兒子彼得,今晚會坐飛機從努克趕回來。他們會帶著老婆孩子,全家團聚。」

奧達克指了指窗外那片廣闊的冰原:「明天我們要全家出動,去冰川腳下野餐。這是傳統。你一定要參加。」

「我要向我的那兩個城市兒子炫耀一下,什麼才叫真正的東方神射手。」

第二天,復活節。

如果說之前的卡納克像是一個在寒風中沉默硬抗的老獵人,那麼今天的卡納克,則變成了一個準備去參加舞會的快樂小伙子。

清晨,教堂那口有些生鏽的銅鐘被敲響,清脆的聲音迴蕩在每一棟彩色木屋之間。

街道上不再空蕩,而是擠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這是格陵蘭一年中最隆重、也最色彩斑斕的時刻。

對於這個常年被白色冰雪和黑色岩石占據的世界來說,今天的色彩簡直奢侈得令人眩暈。

格陵蘭的民族服飾在這一天成了絕對的主角。

男人們,包括平時總是髒兮兮的奧達克,此刻都換上了雪白色的阿諾拉克儀仗風衣。

那是一種厚實的棉布製成的套頭衫,胸前繡著精緻的幾何花紋,下身則是筆挺的黑色長褲和擦得鋥亮的黑皮靴。

而女人們的裝扮則更為驚艷。

瑪利亞脫下了平時那件沾滿海豹油脂的圍裙,換上了一件紅色的絲綢上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下身那條短褲一那是用海豹皮製成,上面密密麻麻地縫製了彩色玻璃珠,拼出了極為繁複精美的圖案。

腳上則是一雙長及大腿的白色海豹皮靴,上面的刺繡精細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在白雪的映襯下,整個小鎮像是一個流動的調色盤。

人們互相擁抱,用格陵蘭語說著「復活節快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對太陽和新生的渴望。

對於因紐特人來說,祈禱只是序曲,真正的慶祝必須在荒野中進行。

而那些昂貴的禮服,是絕對不能在雪堆里打滾的。

奧達克家門口,一場略顯滑稽卻又無比寫實的「換裝秀」正在上演。

他的兩個大兒子一馬利克和彼得,昨晚剛帶著妻兒從首府努克飛回來。

此刻,這兩位平日裡坐在恆溫辦公室里的公務員,正在手忙腳亂地把身上那些昂貴的民族禮服脫下來,小心翼翼地收進防塵袋裡。

老大馬利克換上了一件鮮紅色的加拿大鵝極地羽絨服,領口那圈厚實的狼毛在風中抖動。

這是努克中產階級和政府官員的「標配」,既保暖又能彰顯身份。

老二彼得則更講究,穿了一套冰島頂奢品牌66°North的連體衝鋒衣,黑色的面料上印著反光條。

看起來像是個準備去攀登珠峰的專業探險家。僅僅這一套衣服的價格,就抵得上皮塔那兩輛雪橇。

看著兒子們把自己裹得像兩個昂貴的彩色塑膠袋,正在整理自己那雙馴鹿皮靴的奧達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一邊給狗套繩索,一邊用格陵蘭語嘟囔了一句:「丹麥人的打扮。」

在老獵人眼裡,只有死去的動物皮毛才是真正的衣服。而這些化纖面料雖然輕便防水,但會發出驚擾獵物的「沙沙」聲。

「父親,別抱怨了。」馬利克笑著整理了一下眼鏡,然後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林予安。

「這就是父親一直掛在嘴邊的Lin先生?」馬利克熱情地伸出手。

他的英語標準得像哥本哈根的新聞播音員,完全聽不出奧達克那種帶著濃重喉音的土語口音。

「聽說您昨天打到了一頭獨角鯨?太不可思議了。」馬利克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驚訝。

「我和彼得雖然也打獵,但平時工作太忙了,也就是周末開船去峽灣里打打海豹,很久沒見過長牙了。」

「只是運氣好,多虧了奧達克經驗豐富。」林予安客氣地握了握手,感受到了這雙手與這座冰原的格格不入。

奧達克正忙著把一大箱食物搬上雪橇,聞言大聲嚷嚷道:「別聽他謙虛!Lin的槍法比你們兩個坐辦公室的軟蛋加起來都准!」

「一百五十米,一槍爆頭!你們兩個現在估計連海豹的呼吸孔都找不到了吧?」

兩個兒子對視一眼,無奈地苦笑,聳了聳肩。

在這個家裡,無論他們在努克的政府大樓里職位多高,無論他們起草過多少份重要的文件。

但只要回到了這片冰原,穿上了這些鮮艷的羽絨服,他們在父親眼裡就永遠都是退化了的城裡人。

半小時後,一切準備就緒。

一支浩浩蕩蕩,甚至有些「混搭風」的車隊在奧達克家門口集結完畢。

這也從側面展示了這個格陵蘭大家族的經濟實力一一雖然生活在極北,但他們絕對不是貧困戶。

兩輛嶄新的大排量的雪地摩托停在路邊,那是兩個兒子從卡納克小機場租來的,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聲。

他們的妻子和孩子興奮地坐在后座和拖斗里,戴著頭盔和護目鏡,手裡拿著丹麥產的巧克力棒,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極地拉力賽。

就連那個斷了腿的三兒子伊努克,也被抬上了其中一輛雪地摩托的拖斗,裹著厚厚的毯子。

而隊伍的最前方,依然是奧達克那輛充滿了歲月痕跡、完全由木頭和生皮繩綑紮而成的傳統狗拉雪橇。

十二條格陵蘭犬似乎也感受到了節日的氛圍,或者是因為昨天吃的那頓鯨肉大餐依然在體內燃燒。

它們顯得格外精神,皮毛在陽光下油光發亮,昂著頭髮出陣陣長嘯,氣勢上完全壓倒了後面那兩台鋼鐵機器。

「Lin,上車!瑪利亞,坐穩了!」

奧達克拒絕了兒子們坐摩托更快的提議,固執地站在了雪駕駛位上。在他看來,只有聽著滑板摩擦冰面的聲音,才叫真正的出行。

」Huk! Huk!」

長鞭炸響。狗群狂奔,摩托轟鳴。

這支融合了前現代與後現代風格的隊伍,捲起漫天雪粉,浩浩蕩蕩地衝出了小鎮,向著十公里外的一處避風山谷駛去。

那個山谷是奧達克的秘密基地。巨大的冰川前緣像一堵白色的高牆聳立在遠處,擋住了刺骨的北風。

山谷里陽光充足,積雪被曬得有些鬆軟。今天不是簡單的野餐,而是一場極其講究的極地盛宴口車剛停穩,瑪利亞就指揮著兒媳婦們在雪地上鋪開了幾張厚實巨大的馴鹿皮,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地毯區」。

兩個兒子熟練地架起了幾台可攜式的雙頭燃氣爐,甚至還掏出了一張摺疊野餐桌。

「今天不吃海豹,也不吃鯨魚。」奧達克從雪橇的保溫箱裡掏出一個巨大的真空包裝袋,臉上帶著一絲得意。

「復活節,按照規矩,我們要吃羊肉。」

那是一整扇切好的頂級羊排,它們並非來自本地,而是從幾千公里外的南格陵蘭草場空運來的。

那裡的羊吃著北極的苔蘚和野草長大,肉質鮮嫩,沒有一絲膻味,價格也堪比黃金。

「滋啦一—」

平底鍋在猛火下迅速升溫,羊排接觸鍋底的瞬間,油脂爆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響起。

奧達克親自掌勺,撒上迷迭香和海鹽。煎羊排那種焦香混合著現煮咖啡的濃郁味道,瞬間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慾。

就連遠處的狗群早已躁動不安地咽著口水。

除了洋氣的煎羊排,瑪利亞還在另一口大鍋里燉著傳統的「Suaasat」。

這是一種用海豹肉、大米、洋蔥和土豆慢火熬製的濃湯。

雖然賣相不如羊排精緻,但在這種天氣里,一碗粘稠滾燙的Suaasat下肚,能讓人從腳底板暖到天靈蓋。

大家圍坐在馴鹿皮上,手裡端著熱湯和羊排,孩子們嘴裡塞著丹麥產的紅色熱狗腸,臉上洋溢著紅撲撲的笑容。

林予安看著這一幕。背景是萬年不化的冰川,前景是其樂融融的家庭,耳邊是各種丹麥語、格陵蘭語混合的談笑聲。

這種極地特有的荒涼中的富足感,比任何豪華餐廳的聚餐都要動人。

酒足飯飽後,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在格陵蘭的復活節傳統中,這一天不僅僅是吃喝,更是屬於孩子們的狩獵日。

「看那邊!」眼尖的奧達克突然放下了咖啡杯,指著遠處一片裸露著黑色岩石的山坡。

那裡有幾個白色的影子在跳動。如果不仔細看,它們幾乎和雪地融為一體。

是雷鳥!四月份正是它們換毛的季節,渾身雪白,只有尾巴尖是黑的。

雖然它們有極好的保護色,但在換毛期,它們的智商似乎也跟著掉線了一它們變得非常傻。

人走近了往往不知道跑,只會呆呆地站在原地。這是訓練新手獵人的絕佳目標。

奧達克從雪橇的長條盒子裡,拿出了三把小口徑的步槍。

那是.22LR口徑的魯格10/22半自動步槍。

這種槍後坐力極小,聲音清脆,子彈便宜,是全世界少年獵人的入門神器。

「馬利克,彼得!把你們孩子的iPad收起來!」

奧達克對著那幾個正縮在防風帳篷里玩平板電腦的孫子大喊道,語氣不容置疑:「今天是獵人的節日!別整天盯著屏幕!誰能打到雷鳥,爺爺獎勵一千克朗!」

聽到一千克朗,加上周圍氣氛的烘托,那幾個原本不情願的大孫子終於放下了遊戲機,興奮地跑了過來。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就連只有五歲、穿著小海豹皮衣的小阿勒克也舉起了帶著連指手套的小手,在雪地里蹦躂。

「好!都有份!」

奧達克把一把截短了槍托,專門給兒童改裝過的.22步槍遞給林予安,眼神裡帶著託付:「Lin,你來教這小子。我去盯著那兩個大的,省得他們把腳指頭崩了。」

這是一場充滿了歡笑與笨拙的狩獵。

那兩個公務員兒子雖然平時不打獵,但畢竟血管里流著獵人的血。

他們趴在冰冷的雪地上,手把手地教自己的孩子怎麼托腮、怎麼通過缺口和準星瞄準。

「別急————慢慢扣扳機————別閉眼————」馬利克低聲指導著兒子。

雖然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生疏拉栓的時候還卡了一下,但那種父親傳授技能時的神情卻是極其專注的。

而在另一邊,林予安趴在雪地上,充當了小阿勒克的人肉槍架。

這把槍對於五歲的孩子來說還是太重了。林予安用手掌托住護木,讓阿勒克的小臉貼在槍托上「看到那個黑色的尾巴尖了嗎?」林予安在小傢伙耳邊輕聲引導,「它在吃柳樹芽。別急,等它停下來咽東西的時候————」

小阿勒克的小手指扣在扳機上,因為緊張和興奮,呼吸變得急促,身體微微發抖。

「就是現在。屏住氣————輕輕壓————」

「啪!」

一聲清脆得如同鞭炮般的小口徑槍響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遠處五十米外,那隻正在啄食的雷鳥猛地一僵,潔白的羽毛炸開一團細小的血霧,隨即一頭栽倒在雪地里,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小傢伙被後坐力震得眨了下眼,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興奮地跳了起來,抱著林予安的大腿尖叫。

「好樣的!」

奧達克大笑著跑過來,一把舉起小孫子,在那張紅撲撲的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

「不愧是我們格陵蘭的後代!第一槍就見血!比你那兩個還在瞄準的叔叔強多了!」

那邊,馬利克和彼得的孩子雖然開了幾槍都沒中,但看到小堂弟的戰果,也都興奮地圍了過來口大人們並沒有因為沒打中而責怪,臉上都掛著自豪的笑容,紛紛鼓掌。

林予安看著這一幕,看著小阿勒克提著那隻還帶著溫熱的雷鳥,像個英雄一樣向奶奶瑪利亞展示。

他忽然明白了奧達克為什麼堅持要過這個節,為什麼要逼著這些已經城市化的兒孫回到這片荒原。

在這個急速現代化的社會裡,雖然年輕一代已經離開了冰原,穿上了西服,拿起了滑鼠,變成了全球化浪潮中的一顆螺絲釘。

但只要在復活節這天還願意回到這片雪地上,願意趴下來,忍受寒冷,教孩子扣動扳機,聞一聞火藥的味道,摸一摸獵物的羽毛。

那麼,因紐特獵人的魂,這根脆弱的線,就還沒有斷。

時間來到了晚上十點。

但太陽並沒有落下,它只是滑行到了北方的地平線上,將原本刺眼的白光變成了柔和金紅色。

這便是著名的「午夜陽光」。整片冰原被染成了金色,每一座冰山都像是在燃燒。

孩子們玩累了,被裹進厚厚的馴鹿皮里,橫七豎八地睡在雪橇車斗和防風帳篷中。

那兩個公務員兒子和兒媳婦也正在收拾餐具,低聲交談著努克的房價和孩子的學習成績問題

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煩惱。

爐火漸熄,只剩下幾塊木炭在餘燼中發出微弱的紅光。

奧達克喝了一口烈酒,看著這群熱熱鬧鬧的兒孫,又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幫伊努克調整輪椅位置的林予安。

老獵人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光芒。

他轉頭對林予安說道,聲音很輕,卻隨著寒風鑽進了林予安的耳朵:「Lin,這就是我為什麼離不開卡納克。」

奧達克指了指南方,那是努克和伊盧利薩特的方向,也是文明世界的方向:「努克的房子也許更暖和,不用自己倒尿盆。那裡的工資更高,有電影院,有酒吧。我的兒子們在那裡過得很好。」

「但在那裡————」

「那裡聽不到雷鳥的叫聲,也看不到這種顏色的太陽。」

林予安沉默了,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粗糙、實則充滿智慧的老人。

奧達克不僅是在守護一種生活方式,他更是在用這種近乎頑固的傳統,去對抗那個正在吞噬他族人靈魂的現代化黑洞。

「敬雷鳥。」林予安舉起酒杯,鄭重地說道。

「敬沒斷的魂。」奧達克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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