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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格陵蘭人的復活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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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格陵蘭人的復活節

「沒錯,坐好,等著。」

而是提著那個裝著如籃球般大小獨角鯨心臟的沉甸甸塑膠袋,徑直走進了開放式廚房。

瑪利亞似乎早有準備,她收起了縫製皮具的針線,從現代化的櫥櫃裡拿出了一口平底鍋。

在這個擁有洗碗機和雙開門冰箱的廚房裡,最原始的食材即將通過現代的方式被喚醒。

奧達克將那顆巨大的心臟放在砧板上,用鋒利的剔骨刀剔除了心臟表面的血管和結締組織,然後將其切成均勻薄片。

那肉質看起來極其緻密,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紅色,紋理細膩,甚至比頂級的菲力牛排還要緊緻,且沒有任何多餘的脂肪。

「滋啦—

隨著一大塊丹麥產的銀寶含鹽黃油在熱鍋中融化,泛起金黃色的泡沫,瑪利亞將切好的洋蔥圈倒了進去,大火煸炒出焦甜的香氣。

緊接著,奧達克將鯨心片一片片鋪入鍋中。

並沒有什麼複雜的調料,只有海鹽和現磨的黑胡椒。

當富含肌紅蛋白的紅肉接觸到高溫黃油的瞬間,美拉德反應劇烈發生。

一股混合了洋蔥甜味和獨特野味肉香的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

那是一種類似於極品牛肉,卻又帶著一絲獨特味道,聞起來不僅不腥,反而讓人唾液瘋狂分泌十分鐘後,晚餐上桌。

沒有米飯,主食是格陵蘭人最愛的水煮土豆,旁邊配著罐頭青豆。

而在盤子的中央是煎得恰到好處、表面呈現誘人的焦褐色、內部卻依然保持著粉紅色的「鯨心排」。

「嘗嘗吧,Lin。」奧達克並沒有先動叉子,而是給林予安倒了一小杯Akvavit(丹麥烈酒),眼神里滿是期待。

「這是大海最強壯的肌肉,也是獵人力量的源泉。」

林予安切下一塊,那手感非常紮實,既不鬆散也不堅硬。他叉起肉片,放進嘴裡。

咀嚼的瞬間,口感令人驚艷。

它完全顛覆了林予安對「內臟」的認知。

它既不像肝臟那樣粉糯,也不像腿肉那樣纖維粗糙。它有著牛舌般的嫩滑,又有鹿肉般的緊緻彈牙。

最神奇的是,作為一種海洋生物,它完全沒有海產品的腥味。

在黃油和洋蔥的烘托下,口腔里只有一種濃郁的鮮美,回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鐵質感,那是血液的味道。

「不可思議。」林予安咽下這口美味,由衷地讚嘆,「這比一些牛肉還要有風味,更有野性。」

「那當然。」奧達克舉起酒杯,即使平時不怎么喝酒,今晚也必須破例。

「它一生都在深海幾百米的高壓下搏動,沒有任何贅肉,每一口都是精華。」

兩人碰杯,烈酒入喉,如同一條火線燒進胃裡,與鯨肉的熱量匯合,驅散了在冰原上蹲守數小時積累的寒氣。

這頓飯吃得很慢,也很愜意。

窗外是永不落幕的陽光照耀下的雪原,屋內是溫暖的燈光和滋滋作響的爐火。

酒足飯飽後,瑪利亞撤去了盤子,端上了必備的黑咖啡。

奧達克則從身後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桌上。

「吃飽了,我們談談正事。」

澳達克打開文件袋,拿出幾張印著格陵蘭自治政府徽章的表格,神情變得像是在談幾百萬的生意。

「那根長牙,我已經讓人去處理了,他們會把它放進大鍋里煮上一整夜。」

「直到把根部的軟組織全部煮爛清理乾淨,變成一根完美沒有任何異味的象牙白標本。」

「但是,Lin,你要把它帶出格陵蘭,光有牙是不行的。」

奧達克用粗糙的手指點了點表格上那行醒目的英文縮寫CITES(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獨角鯨是受國際公約嚴格保護的物種,如果沒有這張格陵蘭政府簽發的出口許可證,你在哥本哈根機場轉機時就會被海關扣下。」

「牙會被沒收,你甚至會被當成走私犯抓起來。」

「明天一早,我會拿著職業獵人執照號碼、你的護照複印件,還有這次狩獵的配額編號,去找那個負責野生動物管理的官員蓋章。」

「同時,我也已經聯繫了耶佩森先生。他在丹麥那邊也會幫你搞定歐盟的進口許可證。」

奧達克將文件推到林予安面前,語氣嚴謹得像個律師:「只有這一套手續齊全了,這根牙才是合法的史前藝術品,而不是違禁品。」

「你可以把它掛在你家裡的牆上,向你的朋友炫耀,哪怕警察來了也只能在那兒乾瞪眼。」

林予安仔細看了看文件,滿意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奧達克。」林予安舉起咖啡杯,真誠地致謝,「不僅是為了這根牙,還有這一路的照顧。你讓我見識了真正的格陵蘭。」

奧達克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透著一股酒後的微醺和滿足:「客氣什麼。」

「是你自己爭氣,很多花大錢來的遊客,看到血會吐,聽到冰裂會嚇得不敢下車。而你像個真正的因紐特人。」

「這一單生意,不僅讓我賺了錢,更重要的是太省心了。」

屋內的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香和淡淡的菸草味,這是卡納克最寧靜的極晝夜晚。

沒有風雪的呼嘯,只有獵人與獵人之間,那種跨越了文化與國界,無需多言的默契。

第二天清晨。

雖然窗外的太陽依舊掛在半空,從未真正落下,但小鎮的生物鐘已經甦醒。

林予安起床後套上外套,跟著奧達克來到了屋後那間獨立的小鍋爐房。

那裡正進行著將角質層轉化為「藝術品」的最後一道工序。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濕熱且帶著淡淡腥味的水蒸氣撲面而來,瞬間模糊了林予安的視線。

屋子中央,那口平時用來給狗群煮海豹肉的大鐵鍋此刻已經熄火,水面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油脂和灰白色的浮沫。

奧達克戴著一副長至手肘的厚橡膠手套,示意林予安退後,然後將雙手探入溫熱的水中,摸索了一陣,抓住了那塊沉重的上頜骨。

「嘩啦—

—」

伴隨著水聲,那根長達兩米四的長牙被緩緩提了出來。

經過一夜的小火慢煮,附著在頜骨和牙根處的牙齦、肌肉以及神經組織已經徹底軟化脫落,露出了原本被包裹在皮肉之下的根基。

奧達克將它放在工作檯上,拿起一把硬毛刷和一桶兌了漂白劑的清水,開始用力刷洗。

隨著刷子的移動,最後一絲殘留的血跡和油污被洗去。

當奧達克用干布將它徹底擦乾,並搬到門外的陽光下時,林予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

昨天那根還帶著鮮血,連著爛肉,看起來有些猙獰的角,此刻已經發生了質的蛻變。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由於包含了有機質而顯得有生命力的象牙白色。

獨角鯨長牙特有的左旋螺旋紋理,仿佛是一條盤繞著牙身流動向上的冰河,每一道溝壑都記錄著這頭巨獸在深海中度過的歲月。

「完美。」奧達克拿出一把捲尺,沿著螺旋紋理測量了一遍,眼神里滿是讚賞,「沒有裂紋,沒有斷尖。而且你看這根部了—

他指著那段原本埋在頭骨里的實心部分:「這裡很厚,很重。這意味著它是一頭壯年公鯨,骨質密度極高。如果是個老掉牙的傢伙,這裡會變脆、發黃。」

「走吧,扛上它。去市鎮辦公室。我帶你去見識一下,文明世界是如何給野蠻定規矩的。」

卡納克的行政中心,是一棟位於小鎮高處的藍色二層木樓。

這裡集成了警察局、稅務局、民政局以及最重要的一自然資源與漁獵管理處。

屋頂上,紅白相間的格陵蘭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走進大廳,那種特有的極地行政風撲面而來。

這裡沒有大城市那種玻璃櫃檯,地板上鋪著防滑的橡膠墊,牆上貼滿了各種關於狩獵季節、配額餘量以及被通緝的偷獵者告示。

林予安看著牆上那張照片,問:「抓到這個偷獵者有獎金嗎?」

奧達克笑了,「獎金?不,Lin。這裡是丹麥的土地,不是德克薩斯。我們不鼓勵平民當牛仔。」

「而且,對於偷獵者來說,警察的罰款是最輕的懲罰。」

「最重的懲罰是,他在這個鎮子上徹底社死了。」

「沒人會賣給他便宜的油,沒人會借給他工具,連他的狗生了病都沒人管。在冰原上被社區拋棄,比坐牢更可怕。」

奧達克顯然是這裡的常客,甚至可以說是VIP客戶。

扛著那根用帆布嚴密包裹的長牙,大搖大擺地走進去,路過的辦事員紛紛笑著喊他的名字,有的還問他肉還有沒有剩。

他們徑直來到了二樓最裡面的一間辦公室。

門牌上用丹麥語和格陵蘭語寫著:【野生動物管理與CITES認證辦公室】。

推門進去,一位身材微胖、戴著厚底眼鏡的格陵蘭中年官員正埋頭在一堆文件里。

他的桌子上不僅有電腦,還擺著一把看起來像是用來測量精密零件的遊標卡尺。

「早啊,彼得。」奧達克把長牙咚的一聲立在桌邊,「別睡了,來活了。一張出口許可證。」

那位叫彼得的官員抬起頭,扶了扶眼鏡。

看到是奧達克,他又看了一眼林予安,這個顯眼的東方面孔,立刻明白了大半。

「奧達克,你這老傢伙又去禍害藍牆那邊的鯨群了?」

彼得雖然嘴上調侃,但動作卻極其職業。

他站起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套專業的檢驗工具,指了指辦公桌旁邊的長條檢驗台:「拆開吧。讓我看看這東西值不值得我費墨水。」

隨著帆布被層層揭開,那根潔白無瑕的長牙展露在日光燈下。

彼得的眼睛亮了一下,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嚯!好東西!這長度————得有兩米四了吧?」

讚嘆歸讚嘆,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彼得拿著捲尺和卡尺,開始對長牙進行極其詳盡的測量。

「全長:244厘米。

「根部周長:18厘米。」

「尖端磨損情況:輕微。」

「預估重量:9.5公斤。」

每一個數據都被輸入電腦系統,與奧達克名下的那張商業狩獵配額編號進行綁定。

這意味著,從此刻起,這根牙在格陵蘭的國家資料庫里有了檔案。

然後,彼得拿出一個帶有條形碼的小塑料試管和一把小刮刀。

他在長牙根部的空腔內壁,用力刮取了一些乾燥的骨粉和殘留的有機組織,小心翼翼地裝進試管里封存。

「這是那些科學家留的。」奧達克在一旁解釋道,「格陵蘭自然資源研究所要求,每一根出口的長牙都必須留存DNA樣本。」

「這是為了防止偷獵和走私,如果以後在國際市場上發現這根牙被非法轉賣,或者是有人用其他牙冒充這根牙。」

「他們只要驗一下DNA,就能知道它是哪年、在哪個海峽、被誰打死的。」

「在這個系統里,每一頭鯨魚都是獨一無二的。」

最後一步是最關鍵的,也是最讓收藏家心疼的一步。

彼得拿出了一把手電鑽,換上了一個極細的鑽頭。

他在長牙根部上方約5厘米處,找了一個不影響美觀但又足夠結實的位置。

「滋一—」

伴隨著輕微的骨粉飛揚和焦糊味,牙身上被鑽透了一個直徑3毫米的小孔。

緊接著,彼得拿出了一個帶有特殊防偽設計的金屬鉛封環。

那個環上刻著一串複雜的編號:GL—202X—NAR—089。

「咔嗒。」金屬環穿過小孔,被死死地鉚接鎖定。

奧達克指著那個金屬環,極其嚴肅地告誡林予安:「這就是它的身份證,也是它的車牌號。」

「Lin,這不僅是個牌子,這是法律的鎖鏈。記住無論你把它帶到哪裡,哪怕是為了做成工藝品,都絕對不要試圖拆掉這個環。」

「對於海關和警察來說,牙本身不值錢,值錢的是這個環。一旦環掉了,或者原本的孔破了,這就是根黑市爛牙。」

「你會被當成偷獵者,罰款足夠你買一輛新車,甚至會坐牢。」

林予安看著那個冷冰冰的金屬環,雖然它破壞了長牙的一絲完美,但也賦予了它在文明世界流通的權力。

做完這一切物理標記後,終於到了最後的文件環節。

彼得回到辦公桌前,在一份淡黃色的多聯複寫紙上開始列印。

印表機的滋滋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響。片刻後,一張表格被吐了出來。

表格的頂端,印著醒目的英文大字:「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

彼得仔細核對了上面的每一個字母,包括林予安的護照號、奧達克的獵人編號、長牙的標籤號。

確認無誤後,他拿起了那個沉重的、帶有格陵蘭自治政府徽章的鋼印。

「咔嚓!」

隨著一聲清脆的壓印聲,一個立體的凹凸印記出現在了紙張的右下角。

這一聲脆響,宣告了這根長牙的徹底合法化。

彼得將文件裝進一個防水的文件袋裡,遞給林予安。

澳達克說道:「收好它,Lin。這就是著名的CITES出口許可證。」

奧達克的語氣里透著一種完成重大任務後的輕鬆:「這張紙的分量,比那根十公斤的牙還要重」

「它是文明世界對原始狩獵的最後一道關卡,也是連接冰原與都市豪宅的唯一通行證。」

「有了它,你可以大搖大擺地提著牙走進任何一個國家的機場,當然除了美國那個怪胎。」

「海關官員看到這張紙,會對你放行,而不是把你按在地上。」

林予安鄭重地接過文件袋,隔著塑料膜撫摸著那個鋼印。

他心裡清楚,奧達克沒說錯。在黑市上,沒有證的長牙只能賣幾千塊,還要冒著坐牢的風險。

而有了這張紙,它的身價瞬間翻了十倍,變成了合法的頂級收藏品。

「承蒙惠顧,手續費和稅金一共是1800丹麥克朗。」彼得公事公辦地敲了敲計算器,「這筆錢歸鎮財政,用來修路和發養老金。」

林予安剛要掏錢包,卻被奧達克攔住了。

「耶佩森已經預付了所有費用,包括這個。」奧達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轉帳單據拍在桌上。

然後又像變戲法一樣,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小包真空包裝的東西。那是昨晚剛切下來的背柳肉。

「公事辦完了,這是私人的。」

奧達克把肉推給彼得,剛才那種嚴肅的表情瞬間消失,變回了那個狡黠的老獵人:「拿去,彼得。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讓你老婆給你煎個排吧,補補腦子,別整天盯著這堆破文件發呆。」

彼得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順手把肉塞進了抽屜里:「你這老傢伙————行了,趕緊走吧。別在這兒把我的辦公室弄得一股海腥味。」

走出行政辦公室,外面的陽光依舊刺眼。

林予安手裡拿著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肩上扛著那根已經擁有了合法身份的長牙。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藍色的房子,又看了看身邊一臉輕鬆的奧達克。

「好了,Lin。」奧達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潛水錶,「手續辦完了,你現在是個合法的獨角獸擁有者了。」

「這就是格陵蘭的生存之道,既要遵守哥本哈根定下的繁文縟節,也要保持因紐特人之間那份古老的溫情與默契。」

「接下來想去哪?是回屋裡喝咖啡,還是去看看我怎麼把那些剩下的鯨肉做成夠狗吃一冬天的肉乾?」

「當然是去看做肉乾。」林予安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咖啡隨時能喝,但這種極地生存手藝,錯過了就沒有了。」

「好眼光。」奧達克讚許地點了點頭,「咖啡是丹麥人的消遣,而肉乾才是格陵蘭人度過漫長冬天的命根子。」

兩人離開行政中心,繞到了奧達克家屋後的高地上。

這裡矗立著幾排用漂流木和鯨骨搭建的巨大架子,離地足有兩三米高。

這是為了防止狐狸和散養的雪橇犬偷吃而特意設計的風乾架。

在那架子下,一個身影正在忙碌。

是奧達克的兒子,那個斷了腿的伊努克。

他正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面前擺著一張簡易的工作檯。

手裡笨拙地握著一把烏魯刀,正在處理那堆從鯨魚脊椎上剔下來的深紅色背柳肉。

看到這一幕,奧達克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換上了嚴厲的工頭面孔,大步走了過去。

「太厚了!伊努克!」

奧達克指著兒子剛切好的一條肉,大聲糾正道:「你是在切牛排嗎?這麼厚掛上去,表面幹了裡面還是生的,過兩天就臭了!」

伊努克嚇了一跳,手中的刀差點掉落,看到是父親和客人,連忙羞愧地低下了頭:「爸————我怕切太薄了會斷。」

「斷了也比臭了強!」

奧達克走過去,並沒有推開兒子,而是站在他身後,伸手握住了兒子持刀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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