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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死亡擦肩後的新思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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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林予安,開始清晰地、有條不紊地計算起來。

「按照格陵蘭自治政府的狩獵法,奧達克擁有本地居民狩獵許可,他獵殺的那頭海象,所有權歸他自己和卡納克村,這沒有問題,我們西奧拉帕盧克分文不取。」

他指向林予安:「但你不同,你持有的是商業狩獵許可,這意味著你的狩獵行為是商業性質的。」

「你獵殺的那頭海象王,雖然是你親手開的槍,但使用的是我們西奧拉帕盧克村莊的狩獵區域和年度狩獵配額。按照規定,你需要為此支付一筆費用。」

「這筆費用,不是我個人定的,而是有明確的法律條文。」健太掰著手指,一項一項地列舉,「首先,是政府資源稅,這是按獵物價值的一定比例上繳給自治政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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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商業狩獵配額占用費,因為我們的配額被你用掉了一個,我們就少了一個可以出售給其他商業客戶的機會。」

「最後,是我、阿基和另一位兄弟,作為你的持證嚮導和安全保障人員的服費用,在遭遇皮特拉克風這種極端天氣下的服務,費用需要上浮20%。」

健太在桌上用手指沾了點威士忌,寫下了一個清晰的數字。

「所有費用加在一起,一共是,十五萬丹麥克朗。」

這是一個不小的數目,相當於兩萬多美元。

林予安看著這個數字,心裡很清楚:在格陵蘭的商業狩獵市場上,一頭普通海象的行情價通常在八萬克朗左右。健太開出的這個價格幾乎翻了一倍。

但這多出來的部分,是對於皮特拉克風暴中生死與共的「買命錢」,也是對於拒絕那項古老提議的「補償金」。

對於一頭象牙長度超過半米的頂級海象王,以及這份沉甸甸的友誼來說,這是一個絕對公道,甚至充滿誠意的價格。

健太沒有敲詐,他只是用最體面的方式,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

「成交。」林予安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微笑著回答。這個結果,對他來說是最好的。

他看著健太補充道:「但這筆錢,我希望不僅僅是一場交易。我希望它能為村裡的孩子們買來新的學習用品,或者為獵人們添置一部性能更好的衛星電話。」

「請把它看作一個朋友,對西奧拉帕盧克這個勇敢的村莊,獻上的一份敬意和贈禮。」

說罷,他從貼身的內袋裡掏出一個有些磨損的筆記本,在上面用英語和丹麥語寫下了一張簡單的欠條,並在最後鄭重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將那張紙條撕下來,雙手遞給健太。

「這裡沒有銀行,也沒有網絡。你們下次去卡納克送貨的時候,憑藉這張紙條,我的嚮導奧達克會帶你們去取錢。無論是現金還是轉帳,只要你們開口,隨時兌現。」

健太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條,只是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便小心地摺疊好,放進了自己胸口最貼身的口袋裡。

他沒有懷疑,甚至沒有多問一句「萬一你跑了怎麼辦」。在北極,一個獵人,他的名字就是最硬的貨幣。

健太深深地看著林予安,看著他坦然的眼神,看著他毫不拖泥帶水的乾脆利落。

最終,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他伸出那隻粗糙有力、滿是老繭的手,用力地握住了林予安的手。

「那麼,Lin。交易完成。」他用力地晃了晃,「雖然你沒有在這裡留下血脈,但你留下了比血脈更長久的東西—尊重和友誼。我們西奧拉帕盧克的人,會永遠記住你這個朋友。」

這場始於古老傳統的「選種」邀請,最終以一場無可挑剔的現代商業交易完美收場。

健太用一種讓所有人都體面的方式,對村民們有了交代。

林予安則用金錢和承諾捍衛了自己的原則和尊嚴。

而奧達克,這位沉默的老獵人,將帶著重新尋回的榮耀,準備踏上回家的路。

回卡納克的路程雖然依舊漫長,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沒有了來時的忐忑與壓抑,三輛雪橇在冰原上飛馳。健太派了阿基跟隨林予安他們回卡納克取錢。

當那熟悉的卡納克小木屋群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奧達克發出了一聲長嘯。那嘯聲里沒有了往日的蒼涼,滿是歸鄉的豪情。

卡納克,奧達克家中。

小木屋裡擠滿了聞訊而來的鄰居。當那對長達半米的象牙被擺在桌上時,連村里最挑剔的老人都發出了驚嘆的嘖嘖聲。

瑪利亞抱著奧達克,眼淚止不住地流,一邊罵他是個老瘋子,一邊又驕傲地撫摸著丈夫那張雖然疲憊卻容光煥發的臉。

五歲的小阿勒克則崇拜地摸著那冰涼的象牙,仿佛摸到了爺爺年輕時的傳說。

——

林予安沒有打擾這份屬於奧達克的家庭溫情。他帶著阿基來到了村子中心的Pilersuisoq超市旁。

那裡有一間不起眼的藍色木屋,門口掛著「格陵蘭銀行」的招牌。

雖然門臉很小,但這確實是地球最北端的銀行網點。

因為提前預約過,取款過程很順利。當林予安提著沉甸甸的帆布袋走出銀行時,外面的冷風讓兩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們找了個避風的角落。

「十五萬,都在這兒了。」

林予安拉開袋子的拉鏈,露出裡面綑紮好的丹麥克朗。在極地,雖然電子支付正在普及,但對於西奧拉帕盧克那樣偏遠的地方,現金依然是不可替代的王者。

阿基有些侷促地搓了搓帶著手套的手,即使隔著厚厚的衣服,他也能感覺到那份重量。

但他沒有像個貪婪的商販那樣去數錢,甚至連拉鏈都沒拉開細看,而是直接將帆布袋塞進了自己背包的最底層,用力扣緊了卡扣。

「不用點了,Lin。健太說了,你是信得過的朋友。」

說著,阿基從懷裡掏出那張林予安寫下的欠條。紙條被他保存得很好,他雙手遞還給了林予安。

「健太讓我把這個還給你。他說,不論最終有沒有拿到錢,這張紙條都要還給你。」

林予安接過那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拿出口袋裡的防風打火機。

「咔噠。」

藍色的火苗竄起,吞噬了紙條的邊角。

兩人靜靜地看著那張價值十五萬克朗的紙片在風中化為黑色的灰燼,最後隨風飄散在潔白的雪地上。

「兩清。替我向健太,還有你的族人問好。」林予安伸出手。

阿基用力握住,眼神真誠:「一定。Lin,西奧拉帕盧克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下次來,別帶錢了,帶酒就行。我們等你一起去打獨角鯨。」

年輕的獵人沒有多做停留,他背著能夠改變村莊命運的巨款,駕駛著雪橇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接下來的兩天,林予安陪著奧達克處理了繁瑣的後續事宜。

他們去當地的自然資源管理局登記了獵物,辦理了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出口許可證。

有了這份文件,奧達克的那對象牙就能合法地留在家裡傳給孫子,而林予安的那對,則可以合法地運出格陵蘭。

離別的日子終究還是來了。

卡納克那條簡陋的砂石跑道上,紅色的衝鋒8型螺旋槳飛機已經開始預熱引擎。

奧達克一家都來了。

「Lin,我的朋友。」奧達克緊緊地抱住了林予安,「沒有你,我這把老骨頭可能已經爛在惡魔峽灣了。」

「沒有你,我也找不到那裡。」林予安拍了拍老人的後背,「照顧好那對象牙,那是你傳奇生涯最好的故事結尾。」

「放心吧。」奧達克鬆開手,眼圈有些發紅,但笑容燦爛,「等你下次回來,阿勒克說不定就能自己駕雪橇了。到時候,讓他帶你去新的獵場。」

「一言為定。」

林予安揮了揮手,只帶著火星,轉身登上了飛機。它的十一個兄弟留在了卡納克,繼續它們的極地生活。

隨著螺旋槳的轟鳴聲,飛機滑跑起飛。

林予安透過舷窗向下望去,那個世界上最北端的小鎮變得越來越小,逐漸消失在雲層之下。

再見,卡納克。再見,世界的盡頭。

格陵蘭西部,伊盧利薩特。

這裡是格陵蘭的旅遊中心,也是著名的「冰山之城」。與卡納克的原始粗獷不同,這裡有著現代化的港口和著名的世界遺產—伊盧利薩特冰峽灣。

回到他為諾雅購買的小屋。

——

推開房門,一股溫暖而乾燥的空氣撲面而來。

柔軟的地毯、潔白的床單、現代化的淋浴間,這一切與幾天前那個充滿柴油味和海象腥氣的雪洞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這就是文明世界的感覺。

「安!」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諾雅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背景是窗外那緩緩漂流的、如摩天大樓般巨大的冰山。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衫,看起來優雅而知性。看到林予安進來,她放下杯子,快步走過來,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你看起來————像個野人。」諾雅笑著幫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手指划過他臉頰上被寒風吹出的皴裂,「看來這次狩獵很精彩?」

「何止精彩。」林予安將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里,「簡直是死裡逃生。我們遇到了皮特拉克風,還差點被當地人拉去當了種馬」。」

「什麼?」諾雅瞪大了眼睛,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看來我得好好聽聽這段故事了。」

「沒問題,我有的是時間。」林予安握住諾雅的手,「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洗個澡。」

窗外,巨大的冰山在極夜的微光中靜靜漂流,偶爾發出雷鳴般的崩解聲。

但這聲音傳進溫暖的房間時,已經變得微弱而遙遠。

激情退去,房間裡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和空氣中瀰漫的慵懶氣息。

諾雅蜷縮在林予安的懷裡,「機票訂好了嗎?」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睏倦的沙啞。

「嗯,改簽了。我們伊盧利薩特多待幾天。」林予安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光滑的後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細膩與溫暖,「一周後飛哥本哈根,然後回美國。」

「這次格陵蘭之行,圓滿了?」

「圓滿了。」

林予安側過頭,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裡放著那張摺疊好的瀕危物種充許進出口證明書許可證,以及獨角鯨的角、海象的牙,在檯燈的暖光下泛著微光。

諾雅抬起頭,下巴抵在他的胸口,看著他的眼睛:「你會想念那裡嗎?」

林予安沉默了片刻。

「會。」他低頭在諾雅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那片冰原很殘酷,殘酷到不留情面。但也正因為如此,只有在那裡,生命才顯得如此滾燙。」

緊了緊抱著懷中人的手臂,像是要抓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諾雅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好。那我和火星,就在這裡替你守著這片冰原,等你回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翻過身,認真地看著諾雅的眼睛。

「諾雅,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美國嗎?丹麥護照是免簽的,手續很快。」

諾雅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沒有哀怨,只有一種通透的寧靜。

「不了————安。」她輕聲說道,手指撫平他眉間的皺褶,「美國太遠,也太吵了。而且————那裡還有四個優秀的女人在等你,她們比我更需要你現在的陪伴。」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可不想去湊那個熱鬧。比起在複雜的城市裡分你的時間,我更喜歡在這個世界的盡頭,擁有一個完整的、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家。」

「當你累了,想念冰雪的時候,這裡永遠有一盞為你亮著的燈。」

林予安看著她,心中涌過一陣暖流,又夾雜著一絲愧疚。

他知道,諾雅的拒絕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避嫌」或「大度」,更是因為她活了兩世,早已看透了很多人情世故。

她選擇留在格陵蘭,是在用這種方式,給他保留一份最純粹的自由空間,也給她自己保留一份獨立的尊嚴。

自從知道諾雅也是重生者之後,林予安常常會陷入沉思。

這一世,擁有了系統,擁有了財富,甚至擁有了令人羨慕的「齊人之福」,但活著的終極目的究竟是什麼?是無止境的征服?還是不斷地積累?

這個答案一直很模糊。

直到在那個狹小的雪洞裡,面對著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皮特拉克風,當死亡的寒意貼著頭皮擦過時,他腦海中閃過的不是金錢,不是成就,而是一張張家人的臉。

那一刻,答案變得無比清晰。

活著,是為了守護。

家人,真的很重要。

重要到他不願意再承受任何一次長久的分離,也不願意讓任何一個愛他的人在漫長的等待中老去。

尤其是諾雅————這個願意在世界盡頭為他守候的女人。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生根發芽,並迅速長成參天大樹。

「諾雅。」林予安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不想再這樣飄泊了。」

「嗯?」諾雅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我打算定居了。」林予安的目光越過窗外的冰山,投向了更遙遠的未來。

「找一個地方,一個足夠大、足夠美的地方。那裡沒有歧視,沒有外界的壓力,也沒有無休止的紛爭。我要建一個屬於我們所有人的世外桃源。」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諾雅的額頭:「到時候,我會把大家都接過去。你,她們,還有孩子們。我們在一起,不再分開。」

諾雅的眼睛亮了,她聽懂了他話里的決心。

「聽起來————像個童話。」她輕聲說。

「那就讓我們把它變成現實。」林予安吻了下她的唇,「等我回美國,和她們商量好。相信我,那一天不會太遠。」

極光的帷幕在窗外的夜空中緩緩拉開,綠色的光帶如同夢幻的極樂淨土。

在這個寒冷的極夜裡,一個關於「家」的溫暖藍圖,正在悄然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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