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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死亡擦肩後的新思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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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肆虐了一整夜,又持續了半個白天。

在那個狹小黑暗、只有一盞海象油燈搖曳的雪洞裡,時間仿佛被拉長成了永恆。

外面的皮特拉克風像無數怨靈在嘶吼,每一聲撞擊都讓頭頂的雪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林予安蜷縮著,聽著健太和奧達克此起彼伏的鼾聲,卻久久無法入睡。

在這離死亡只有一牆之隔的冰冷幽閉中,重生者的優越感被剝離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頭頂那層隨時可能坍塌的積雪,恐懼像潮水一樣無聲地蔓延。

林予安不得不承認,他怕了...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本身,而是害怕死亡後的失去。

他想起了遠在美國的家,想起了還在等他的妻子們,想起了還沒長大的孩子們。

如果這一次,那層薄薄的雪牆沒能擋住風暴————命運還會給他第二次機會嗎?

他還能帶著現在的記憶,再次重生嗎?

大概率是不會了...這一次他可沒有帶著諾雅的渡鴉之爪。奇蹟之所以叫奇蹟,就是因為它的不可複製性。

一旦他在這個冰封的峽灣里變成一具凍屍,他現在擁有的一切一財富、榮耀、那些溫暖的擁抱和稚嫩的笑臉—都將與他徹底斷絕...

他的孩子們會失去父親,他的妻子們會失去丈夫,諾雅會永遠在伊盧利薩特等一個回不來的人。

想到這裡,林予安的心臟猛地收縮,一股前所未有的、對「安穩」的渴望壓倒了對冒險的狂熱。

必須活著回去!

他的意識快速掃過空間裡囤積的物資:

那幾個醫用氧氣瓶被他意念鎖定,一旦雪洞通氣孔被堵死,只需一秒,他就能把面罩扣在自己的臉上。

還有那幾把工兵鏟、羽絨服、高熱量的軍用口糧、甚至還有兩頂專業的抗風暴高山帳篷————

雖然在皮特拉克風面前,這些裝備未必能保證百分百存活,但每一件都是他與死神博弈的籌碼。

林予安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肌肉緊繃,處於一種隨時可以暴起的狀態。他像一隻蟄伏的豹子,警惕地感知著外界每一絲風壓的變化。

只要有一絲不對勁,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動用這些手段。

哪怕暴露秘密,他也絕不允許自己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

他必須活下去!!!

但如果...他看了一下洞中的另外三個人..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如果他必須憑空變出氧氣瓶、變出帳篷來保命————

那麼,這個秘密就絕對不能傳出去。空間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可能會給他和家人帶來滅頂之災的源頭。

林予安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比外面的風暴還要冰冷。

他對這幾個因紐特漢子有好感,敬佩他們的生存技能,也感激他們的邀請。

可如果只能在他和他們的生命之間做選擇,如果為了保住秘密————

他會毫不猶豫地讓這三個人永遠閉嘴,讓這場風暴成為他們最完美的葬禮。

除了奧達克。

林予安看了一眼身邊那個呼吸沉重的老人,眼中的寒意稍稍退去了一些。只有奧達克,是他一定要帶回去的人。

至於其他人————

希望Sila仁慈,不要讓他走到那一步。

這種沉重的思考一直持續到風聲停歇。

健太第一個推開堵門的雪塊,刺眼的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睛。

他們從雪洞裡像土撥鼠一樣鑽出來,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整個峽灣的地形仿佛被神明重新塑造過一遍,他們分割海象的冰面早已被新堆積的、山丘般的雪堆所覆蓋。

無聲地訴說著昨夜那股力量有多麼恐怖。

林予安站在洞口,大口呼吸著劫後餘生的冰冷空氣,陽光刺得他眼眶發熱。

他從未覺得這個世界如此鮮活,如此值得眷戀。

「看那邊————」阿基顫抖著手指向他們昨天分割海象的地方。

那裡現在是一片平整潔白的雪地,那三頭如小山般巨大的海象屍體、滿地的鮮血、還有他們不得不忍痛放棄的紅肉————全部無影無蹤。

沒有一絲痕跡,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仿佛那場血腥的屠宰只是一場集體的幻覺。

「這就是皮特拉克風的胃口。」奧達克深吸了一口氣,「它吃光了一切,如果我們昨天繼續趕路的話,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每個人都知道那個結果。被埋葬在幾米深雪下的,就不只是海象了。

「Sila拿走了它的那份。」健太拍了拍身上的雪,語氣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敬畏,「它給了我們獵物,也拿回了它想要的。它留了我們一條命,這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林予安看著這片純淨得近乎殘酷的天地,即使作為重生者有空間金手指,心中也依然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我們好像蟲子啊。」林予安突然低聲說道。

「什麼?」旁邊的阿基沒聽清。

「我說,在這裡,我們就像趴在神明靴子底下的蟲子。只要神明稍微跺跺腳,我們就完了。」

阿基愣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錯,但蟲子也有蟲子的活法。至少————我們是幾隻運氣好到爆的蟲子。」

奧達克從懷裡的皮襖內袋摸出一個被壓扁的煙盒,顫抖著抽出一根,遞給林予安。

「來一根?為了————為了我們還活著。」

林予安摘下厚重的手套,寒意瞬間刺痛指尖。他接過煙,奧達克又從同一個暖和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鐵盒,那是他的寶貝火柴盒。

「嗤—」

一聲清脆的摩擦聲。

奧達克用雙手攏成一個避風的小窩,護著那朵在極寒中顯得微不足道的小火苗。

林予安湊過去,深吸一口。

那種「活著」的實感,終於伴隨著尼古丁的眩暈感回到了身體裡。

「謝謝,奧達克。」

「不,是我謝謝你。」奧達克給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神望向遠方,「謝謝你帶我回來。」

」Huskies!」

健太的一聲呼哨打斷了短暫的感慨。

他們跑向雪洞背風側的那個雪坑。那裡已經被積雪填平了。

下一秒,雪地上突然像噴泉一樣「噗噗」冒出好幾股白氣。

緊接著,一隻接一隻的格陵蘭犬抖動著身體,像破土而出的殭屍一樣從雪裡鑽了出來。

它們用力甩動著身體,將厚厚的積雪甩得漫天飛舞,然後衝著主人興奮地搖著尾巴,發出「嗷嗚嗷嗚」的叫聲,仿佛昨晚只是睡了個好覺。

甚至有一隻狗,嘴裡還叼著昨天分給它的那塊還沒吃完的骨頭。

「看看它們!」健太哈哈大笑,用力揉搓著頭狗的腦袋,「這就是為什麼機器永遠取代不了狗!在這種天氣里,你的雪地摩托早就變成廢鐵了,但它們————

它們是冰原的一部分!」

看著自己火星隊的頑強的生靈,林予安也笑了。

「我們的戰利品還在嗎?」這是另一個獵人最關心的事情。

「放心吧,」阿基一邊挖雪一邊大喊,「風暴來之前我就把象牙和心臟還有象皮綁在雪橇底盤上了!」

「走吧!」健太翻身跳上已經被重新挖出來的雪橇,揮動了鞭子,「回家!

今晚,我要喝光我存的那瓶威士忌!」

「還有海象心!」阿基大喊著跳上另一輛雪橇,「我要吃烤海象心!我想死那個味道了!」

二十分鐘後。

三輛雪橇在全新的雪原上劃出三道深深的轍印,向著西奧拉帕盧克的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西奧拉帕盧克時,他們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

村民們在風暴中為他們擔驚受怕了一天一夜,此刻看到他們帶著那三對在陽光下閃耀著象牙色澤的巨大戰利品平安歸來,整個村莊都爆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當晚,健太的家中舉行了盛大的慶功晚宴。

他的家是村里最大最堅固的木屋,屋子中央那台老式的滴油式燃油爐燒得正旺,將極地的嚴寒徹底隔絕在外。

一張用浮木拼接而成的長桌上,擺滿了因紐特人最豐盛、最尊貴的食物。

用石板烤得滋滋冒油的海象心臟切片,散發著誘人的肉香;用香草醃製過的海雀肉,帶著獨特的發酵風味;還有一盤切成薄片、晶瑩剔透的海象皮。

村裡的長者和獵人們圍坐一堂,氣氛熱烈而歡快。

阿基用誇張的肢體動作,一遍遍地重現著那場驚心動魄的狩獵。

奧達克成了當之無愧的主角,他喝得滿臉通紅,手裡抓著一塊海象肉,一遍又一遍地向圍在他身邊的孩子們講述著自己如何戰勝了那頭「魔鬼」。

酒過三巡,健太端起一杯從美軍基地換來的威士忌,站起身,輕輕敲了敲杯壁。

清脆的響聲讓屋內的喧鬧聲立刻平息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這位年輕的領袖。

他首先看向奧達克,舉杯致意:「敬奧達克,卡納克最堅韌的老狼。他找回了他的榮耀。」

眾人都舉杯應和。

慶功宴就在這愉快的氛圍中結束,村民開始陸續的散去。屋內只剩下林予安、健太一家。

健太的目光轉向了林予安,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真誠而嚴肅。

他略帶生硬的英語說道:「林,今天,你和奧達克向我們所有人證明了你們的勇氣和力量。西奧拉帕盧克歡迎勇士,而你,是真正的勇士。」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語有著千鈞之重。他緩緩道出了那個埋藏在邀請函之下的真實目的。

「我的外祖父,大島郁雄,在五十年前,從遙遠的日本來到了這裡。」

「他像你一樣,是個強大的男人。他留了下來,不僅為我們帶來了新的工具,更重要的是,他為我們這個孤立的村莊,帶來了新的強壯血脈。」

「但現在,五十年過去了。我們的血脈再次變得稀薄,需要新的力量來喚醒強大的基因。」

他的目光最終牢牢地鎖定在林予安的臉上,毫不避諱,帶著一種原始的、對生命延續的渴望。

「我們代表我們村莊,以最崇高的敬意,邀請你在這裡,留下你強大的種子」

健太的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了極致的安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燃油爐里「滴答——滴答——」的油滴聲,像心臟在倒數。

健太和家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林予安的身上。

女人們的眼神裡帶著好奇與期盼,男人們則是一種鄭重審視的目光。

林予安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地站起身。轉向坐在主位上的健太母親鄭重地鞠了一躬。

這個來自東方的古老的禮節,讓在場的因紐特人有些意外,但他們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鄭重與尊重。

做完這一切,林予安才抬起頭,平靜地開口:「健太,我的朋友。能夠得到你們這樣真誠的認可,是我這一生中都難以忘懷的榮幸。」

「我完全理解你的請求,也明白,在你們的文化中,這是一個部落對一個外來者所能給予的、最高的讚美和信任。」

他的開場白,沒有絲毫的輕蔑、尷尬或憤怒,只有一種基於平等人格的理解與尊重。

這讓原本有些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下來。

「但是,」他話鋒一轉,「在我的文化傳統里,孩子,是父親一生一世的責任。」

「一個父親,並不僅僅是給予生命。他要親手教會他的孩子第一次走路,要在他生病發燒時徹夜不眠地守在床邊,要在他被人欺負時為他挺身而出。」

「更要在他成長的每一個階段,都陪在他的身邊,告訴他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榮譽,什麼是擔當。」

他的目光掃過屋內的每一個人,眼神誠懇得不容置疑。

「這是一個男人,對他自己血脈最不可推卸的承諾。我的人生,我的家庭,都在遙遠的、世界的另一端。」

「我無法對一個在這裡出生的孩子許下這個承諾。如果我做不到,卻接受了你們最慷慨的饋贈,那不僅僅是對你們的欺騙,更是對我民族傳統的背叛。」

他最後看向健太,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想欺騙你們,也不想違背我的傳統。我尊重你們為了族群延續而做出的選擇,所以我冒著風暴,履行承諾來到了這裡。」

「現在,我也懇請你們,能夠尊重我的傳統。」

屋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健太的母親,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她對著林予安,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看到母親點頭,健太長出了一口氣,臉上沒有被拒絕的失望或憤怒。他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向林予安致意,然後一飲而盡。

「尊重,是雙向的。」他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整個人的氣質在瞬間發生了變化。

如果說剛才他是一個遵循古老傳統的部落領袖,那麼現在,他變成了一個精明務實、熟悉現代社會規則的獵人。

「那麼,Lin,」他的語氣變得公事公辦,卻並不冷漠,「既然傳統的贈予無法完成,我們就按現在的規矩來辦。這,同樣是一種尊重。」

他看著林予安,開始清晰地、有條不紊地計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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