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海象的戰利品(1/2)
峽灣的風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氣的味道,時間仿佛凝固了,凝固在奧達克那挺得筆直的脊樑上。
最先從這幅凝固的畫卷中掙脫出來的是健太。他沒有立刻去查看獵物,而是沉默地走到奧達克身邊。
那張混雜著東方與因紐特人輪廓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伸出戴著厚實海豹皮手套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老獵人仍在微微顫抖的肩膀。
這個動作,穿越了語言和村莊的界限,是一個獵人對另一個獵人最純粹的致敬。
之前對林予安的56半步槍嗤之以鼻的年輕獵人阿基,此刻也走了過來。
他看著奧達克,又看了一眼顱骨被精準洞穿的公海象,眼神里的輕蔑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他低聲用因紐特語說了句什麼,林予安猜那大概是「神射手」,然後笨拙地學著電影裡的樣子,對奧達克豎起了大拇指。
奧達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氣。
那口濁氣仿佛帶走了他肺里積壓了二十年的負擔,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向自己親手擊斃的那頭海象。
它的龐大身軀依舊散發著驚人的熱量,溫熱的血液從彈孔中汩汩流出,在潔白的冰面上融開一個不斷擴大的暗紅色區域。
奧達克蹲下身,拔出腰間那把刀柄已被磨得光滑的剝皮刀,在海象溫熱的頸側動脈上輕輕一划。
伸出食指,蘸了一抹最新鮮的鮮血,緩慢地塗抹在自己的額頭和臉頰上。
他閉上眼睛,面向來時的方向—一那個吞噬了他弟弟生命的、如今早已不知所蹤的冰縫所在的方向。
風中,傳來他沙啞而低沉的呢喃,那是一種獻給亡魂的禱文。
林予安聽不懂那一個個音節的含義,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情感的重量。
那不是復仇的快意,也不是征服的喜悅,而是一種終於可以安然放下的告慰與和解。
健太沒有給眾人太多感慨的時間,「別發呆了!這種天氣,屍體兩個小時內就會凍得跟石頭一樣硬。到時候就算是用斧頭砍,也只能崩出幾個白印子。」
健太一邊說著,一邊從雪橇的工具箱裡翻出一個油布包,「嘩啦」一聲攤開在冰面上。裡面不是普通的獵刀,而是一排長短不一、造型各異的刀具。
他挑出一把長柄刀,扔給林予安。
林予安一把抄住,這把刀入手沉重,刀柄是一根經過打磨的海象肋骨,足有半米長,刀刃卻是現代鋼材打制的,呈半月形,極其鋒利。
「這叫Pana」,也就是雪刀或者剝皮鏟。」健太一邊戴上屠宰用的橡膠手套,一邊大聲說道,「海象不是海豹。海豹是水袋,海象是裝甲車。」
「看著,別用蠻力拉,要用身體的重量去推」。你的腰在零下三十度里彎久了會廢掉,長柄就是讓你站著幹活的。」
「從這兒開始,下巴底下,兩顆牙中間。」健太指了指位置,「那裡是它全身唯一相對柔軟的咽喉線。」
林予安雙手握住Pana的長柄,調整了一下站姿,雙腳在冰面上踩實。
他將刀尖對準健太指的位置,深吸一口氣,利用上半身的重量向下猛壓。
「嗤一—」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刀刃切開了表皮,但這僅僅是開始。
「感覺到了嗎?」健太在一旁大聲喊道,「別停!繼續往下壓!它的皮有五厘米厚,下面還有十厘米的脂肪。」
「你要一口氣切透這兩層,直到感覺到刀尖碰到了一層像牛皮紙一樣韌的東西,那是肌肉表面的筋膜。到了那兒就停,別切壞了肉!」
林予安咬著牙,這比劈柴還要費力。海象的皮不僅厚,而且充滿了膠質,這種極其堅韌的結構讓它能抵禦北極熊的利爪和浮冰的擠壓。
「加把勁!把它當成一個巨大的拉鏈!」
他猛地向前一推。隨著「波」的一聲輕響,刀刃終於突破了阻力,大量暗紅色的血液混雜著油脂瞬間涌了出來,噴濺在潔白的冰面上,冒出滾滾熱氣。
「好!就這樣,沿著中線,一直推到尾巴!」
林予安像推土機一樣,在那頭巨獸的肚皮上劃開了一道長達三米的筆直切口。
當整個腹腔被打開時,那股混合著半消化食物、內臟和血液的氣味直衝腦門。
健太並沒有急著割肉,而是指揮阿基拿來幾個像大號魚鉤一樣的鐵鉤,勾住切口邊緣的皮膚。「拉住!往兩邊扯!」
海象厚重的皮層被一點點拉開,「注意看,Lin。
「」
健太指著那層乳白色的厚得驚人的皮下脂肪,「這海象脂皮可是寶貝,必須讓它和皮連在一起,絕對不能切分家了。」
「為什麼?」林予安一邊用刀尖小心地切割著皮下組織,一邊喘著粗氣問,「這皮太重了,整張剝下來起碼有兩三百公斤,切成塊不是更好搬運嗎?」
「切成塊?那是敗家子的做法!」健太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理喻的話,「你以為這只是皮?這是我們要用的命」!」
健太抓起那厚實的邊緣,用力抖了抖:「這張皮,如果是整張的,鞣製之後,可以用來做「Umiak{(大型皮划艇)的船底蒙皮。」
「那種船能坐十個人,我們要靠它去深海追獵鯨魚。如果切碎了,就只能做鞋底子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巨大的「皮毯子」終於被完整地剝離,攤開在冰面上,像一張巨大的紅白相間的地毯。
失去了皮膚包裹的海象,露出了暗紅色的肌肉群。
「好了,現在是午餐時間。」健太並沒有去割那些大塊的裡脊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海象那鼓脹的腹腔。
他小心翼翼地切開腹膜,一股更加濃烈、帶著腥鹹海味的氣息涌了出來。巨大的胃袋滑了出來,沉甸甸的,看起來足有幾十公斤重。
「知道海象吃什麼嗎?」健太一邊問,一邊拍了拍那個胃袋。
「魚?」林予安猜測。
「錯。它們太笨重了,追不上魚。」健太笑著搖搖頭,「它們是海底的吸塵器。它們用那對長牙犁開海底的泥沙,然後用像強力泵一樣的嘴,把藏在沙子裡的蛤蜊吸出來。」
說完,健太一刀劃開了胃袋。
「嘩啦——」
令林予安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從胃裡流出來的,不是噁心的食糜,而是成百上千個去掉了殼的、肉質飽滿的蛤蜊肉!
它們即使在胃酸里浸泡了一會兒,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形狀,有些甚至還是新鮮的。
「這————這是?」
「這是Sila給我們準備好的熱菜」。」健太直接伸手,從胃裡抓起一把滑溜溜的蛤蜊肉,在海水裡稍微涮了一下,然後直接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臉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嘗嘗!這可是極品。海象已經幫我們去掉了那該死的硬殼,胃裡的溫度正好給它們加熱」過,而且微微的胃酸讓它們帶著一種天然的酸爽口感,比檸檬汁還棒。」
林予安看著健太手裡那滑膩膩、還掛著一絲不明液體的肉塊,鼻腔里充斥著海腥味、臟器味和淡淡酸腐氣的複雜味道。
說實話,這味道並不好聞,甚至讓人胃裡有些翻騰。
但他看著健太享受的表情,猶豫了一秒,還是伸手抓了一個。那蛤蜊肉熱乎乎、軟塌塌的,觸感像是在摸一塊溫熱的鼻涕蟲。
他屏住呼吸,閉上眼塞進嘴裡。
剛入口時,是一股沖鼻的酸澀和腥氣,刺激得他差點吐出來...
「怎麼樣?」健太笑著問。
林予安費力地咽了下去:「我很難喜歡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眾人都笑了起來。
笑過後,健太開始處理其他內臟,飛快的將內臟分類,「腸子,扔給狗。
肺,扔給狗。脾臟,不要。」
「但是這個,必須留著。」他指著那巨大的肝臟和心臟。
「把它們切成大塊,放在雪地上凍硬。回去以後,這是給孕婦和老人最好的補品,維生素A的含量比藥片還高。」
「但是記住,北極熊的肝臟有毒,吃一口就能讓你脫層皮甚至死掉,但海象的肝臟是安全的。」
肉被大塊大塊地分割下來。林予安發現,健太並沒有像屠夫那樣亂砍骨頭,而是極其小心地順著關節將骨頭拆解出來。
「這裡的木頭比黃金還貴,所以骨頭就是我們的木材。」健太拿起一根粗壯的肋骨。
「這根骨頭,曬乾打磨後,可以做成雪橇的前保險槓,硬度剛好,撞上冰塊也不會碎。它的肩胛骨,寬大扁平,以前我們會用來做鏟雪的鏟子。」
突然,健太在海象的下腹部摸索了一陣,臉上露出一絲壞笑。
「Lin,來,考考你的眼力。猜猜這是什麼?」
他用力一抽,從肌肉深處抽出了一根長達60厘米、晶瑩剔透、像玉石一樣堅硬的骨棒。
林予安愣住了:「這是————我想的那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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