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古巴哈馬航道(1/2)
第386章 古巴哈馬航道
小巷裡,一片死寂。只有遠方碼頭的喧囂和海鳥的鳴叫聲,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瑞雯捂住了嘴,眼中蓄滿了淚水。
麥克則摘下了頭上的船長帽,低著頭,久久地沉默著,向這位剛剛逝去的老朋友,致以一個水手最崇高的敬意。
就在這時,何塞那隻一直緊緊握成拳頭的左手,因為生命的流逝而緩緩地鬆開了。
「鐺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與鵝卵石碰撞的聲音響起。
那枚被他視若生命的1714年西班牙皇家金幣,從他鬆開的指間滑落,在地上滾動了半圈,最終停在了林予安的腳邊,金色的幣面在晨光下,閃爍著最後的光芒。
麥克和瑞雯的目光,都有些意外地,落在了林予安的身上。
林予安彎下腰,撿起了那枚還帶著老人最後餘溫的金幣。
然後俯下身,輕輕地解開了何塞那身板正西裝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露出了裡面潔白的襯衫。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枚承載著安雅最後溫度和何塞一生等待的西班牙皇家金幣,鄭重地放進了老人那最貼近心臟的襯衫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又將西裝的紐扣,重新為他一顆一顆地系好,整理了一下他那同樣一絲不苟的領結。
「上路吧,士兵。」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讓她,帶你回家。」
麥克看著林予安這番鄭重其事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感動,他知道這背後一定有其他的故事,遠比他想像的要沉重得多。
悲傷沒有時間沉澱,現實的事務便接踵而至。麥克沒有繼續沉浸在悲傷中,他開始處理何塞的後事。
他首先聯繫了薩馬納當地的警察局和醫院,出示了何塞留下的信封一裡面是一份早已由律師公證過的、合法有效的死亡聲明和遺囑。
聲明中清晰地寫明,他因年事已高,選擇在意識清醒時,以「協助自殺」的方式,平靜地結束自己的生命,此事與任何人無關。
在多米尼加這個天主教國家,這種行為雖然不被鼓勵,但對於一位即將百歲德高望重的老人,沒有人會去深究。
當天下午,一場極其簡單的葬禮,就在薩馬納海邊的一座小小的公墓里舉行了。
沒有悼念會,沒有繁雜的儀式,甚至沒有一個神父。
只有林予安、瑞雯、麥克,以及那個被麥克通知前來、一直想買下酒吧的胖子費爾南多,四個人。
他們將何塞那副簡單的松木棺材,埋入了一個面朝大海的墓穴中。麥克親自為他鏟上了第一捧土。
沒有墓碑,只有一個簡單的木質十字架。上面沒有名字,沒有生卒年月,只有一個詞——「回家」
當晚,北極星號的船艙沙龍里。
氣氛有些沉重。麥克默默地為自己和林予安倒上了兩杯朗姆酒,瑞雯則泡了一杯熱茶。
麥克將何塞留下的那台佳能數位相機,放在了桌上。這台相機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機身上有不少使用的痕跡,但鏡頭依舊乾淨明亮。
他打開相機,按下了播放鍵。相機的液晶屏幕上,只顯示著一個視頻文件。
麥克將相機通過數據線,連接到了船上的大屏幕電視上。
他點下了播放鍵。
畫面先是晃動了幾下,隨即穩定下來。高清的視頻畫面,清晰地呈現出何塞那間充滿了舊日時光的書房。他的身後就是那扇通往保險柜的書架。
幾秒鐘後,何塞的身影走進了鏡頭。他看起來精神很好,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即將完成最後任務的解脫般微笑。
他顯然是把相機固定在了三腳架上,自己錄製的這段影像。
林予安以為他會在這段遺囑里,講述一些關於自己一生的傳奇故事。
然而,視頻中的何塞,沒有懷念自己的一生,沒有提及任何關於戰爭、KGB、
甚至安雅的事情。
他的講述,冷靜、清晰、務實,像一個即將遠航的船長,在交代離港前的最後一批瑣事。
「————我酒窖里,那瓶1945年的哈瓦那俱樂部朗姆酒,記得留給碼頭的路易斯,那老傢伙念叨了好幾年了————」
「————車庫裡那輛老舊的雪佛蘭皮卡,鑰匙在吧檯的抽屜里,把它送給隔壁的瑪利亞大嬸,她每天去市場賣水果需要一輛車————」
「————最後,」視頻中的何塞,目光穿透了鏡頭,仿佛正在與此刻屏幕前的麥克,進行一次跨越生死的對視。
「這座酒吧留給你了,我的朋友。帳本和產權文件,都在書房抽屜里」
他笑了起來,「我建議你,把酒吧賣給費爾南多那個胖子。他雖然貪財,但是真心喜歡這家酒吧,會把它經營好的。」
「拿上那筆錢,給帆船換一套全世界最好的帆,然後————繼續你們的航行,去看看這個和平的世界。」
視頻的最後,何塞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好了,指令交代完畢。敬大海,敬自由。再見了,朋友們。」
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然後伸出手,關閉了錄製。畫面,歸於黑暗。
這就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影像。乾脆、利落,不留一絲多餘的感情。像他作為一名特工時,執行過的任何一次任務。
麥克默默地關掉了視頻,久久沒有說話。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中,卻早已噙滿了淚水。
何塞已逝,那個關於核欺詐的驚天秘密,如果繼續完全隱瞞,是對麥克和瑞雯作為團隊成員的不公。
他選擇性地,講述了一個版本的故事。
只是將何塞親口講述的、那個關於「風暴旅」的少年、關於一個叫安雅的女孩、以及那枚作為信物的金幣的愛情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麥克和瑞雯。
將整個事件,定義為一個KGB老特工,為了守護與愛人之間最後的秘密,而在那個洞穴里,建立的一個充滿了謊言和偽裝的衣冠冢」。
陽光下,聽著這個跨越了半個世紀、充滿了戰爭、別離與一生等待的悲傷故事,瑞雯被深深地打動了。
她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輕聲說道:「所以————他不是在守護什麼國家機密,他只是————在等一個永遠也等不回來的人。」
「是的。」林予安點了點頭。
這個故事,雖然不是全部的真相,但它在情感上,卻是最真實的內核。
它為何塞所有的行為,提供了一個最符合人性的解釋。最終,以一個充滿了遺憾和感傷的愛情故事,落下了帷幕。
【航行第十六日,清晨7:00,薩馬納港】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將北極星號的桅杆染成金色時,船上的氣氛,卻不再有即將啟航的興奮,而是一種混雜了感傷的複雜情緒。
麥克一夜未眠,處理完了所有法律文件和酒吧的交接事宜。
費爾南多那個胖子,在拿到酒吧鑰匙時,激動得幾乎要親吻麥克的手。
而麥克,則將那筆遠超預期的巨款,悉數存入了一個瑞士銀行的匿名帳戶這是何塞留給他的最後遺產。
現在,是時候離開了。
「我們————還去古巴嗎?」瑞雯站在舵輪旁,輕聲問道。
她的目光,望向西南方,那裡是他們原本計劃中的、充滿了雪茄與朗姆酒香氣的傳奇之地——哈瓦那。
麥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林予安,將最終的決定權,交給了這位年輕的船長。
林予安正在駕駛台前,仔細地規劃著名新的航線。沒有去看西南方的古巴,而是將電子海圖,一路向北,放大到了美國佛羅里達的海岸線。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掃過瑞雯和麥克說道:「不,我們不去古巴了。」
「為什麼?」瑞雯有些意外。
「因為棋盤已經變了。」林予安的回答,言簡意賅,卻充滿了深意,「在我們揭開何塞秘密的瞬間,我們就已經從一個探險家,變成了攜帶著最高機密的移動目標。」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古巴,是雨燕計劃的核心跳板。在這個時間點,我們出現在哈瓦那的港口,你覺得未來————會發生什麼?」
「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在未來會被某個機構翻出來。我們的探親之旅,在他們眼中可能會被解讀為某種交接的信號。」
「這會為我們以後,留下天大的麻煩,甚至可能永遠也無法洗清。」
「有時候,」他做出了最終的總結,「最明智的選擇,不是前進,而是撤退。從棋盤上,暫時消失。」
這番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瞬間打消了瑞雯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他們都明白,林予安說得對。他們已經不再是自由的航海家,他們載著一個足以引爆世界的秘密。
「那我們————去哪?」麥克問道。
「回家。」林予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他指著屏幕上那條已經規劃好的優美弧線,「我們直接返回勞德代爾堡。」
他將屏幕轉向兩人,開始講解這條全新的航線。
「麥克,你來看。我們運氣不錯!現在是4月,加勒比海最好的航行季節!穩定的東北信風,會從我們的右後方,一路推著我們走!」
他指著地圖上的航道:「我們將沿著這條經典的古巴哈馬航道航行,穿過特克斯和凱科斯群島北部。」
「然後沿著古巴和巴哈馬之間的深水區一路向西北。這條路水深浪小,沒有任何危險的淺灘。」
「最精彩的是後半段,」他的手指,點在了巴哈馬群島的西側,「當我們繞過這裡,進入佛羅里達海峽時,我們將會匯入強大的墨西哥灣暖流!那是一條時速超過4節的藍色高速公路!」
「順風,加上順流————」他看著麥克,眼中閃爍著光芒,「麥克,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麥克那雙因何塞離世而略顯暗淡的眼睛,在看到這條航線時,瞬間重新燃起了屬於老船長的、對速度與海洋的狂熱!
「我當然明白!」他大笑起來,一掃之前的陰霾,「這意味著,我們不是在航行,我們是在飛!北極星號的船速,可以輕鬆地維持在6節以上!700海里的航程,我們甚至用不了四天!」
「沒錯。」林予安點了點頭,「所以,收拾好心情,夥計們。忘掉那些悲傷和秘密。接下來的幾天,將是一場純粹的速度與激情!」
這番話,如同一股東北信風,瞬間吹散了籠罩在船上那層沉重的陰雲。
「起錨!」林予安下達了指令。
巨大的錨鏈帶著薩馬納港最後的水珠,從海水中緩緩升起。北極星號在引擎的推動下,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港灣。
當船駛入開闊海域,林予安和麥克一同升起了主帆和前帆。巨大的白色帆面,在強勁的東北信風吹拂下,「呼」的一聲,瞬間鼓滿了風,如同兩片巨大的羽翼。
林予安關閉了引擎。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帆切割空氣的「嘶嘶」聲和船首破開碧波的「嘩嘩」聲。
北極星號的船身微微傾斜,開始以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姿態,貼著海面,向著西北方的無盡深藍,疾馳而去!
瑞雯站在船頭,任由溫暖的海風吹拂著她的長髮。
她回頭望去,多米尼加那墨綠色的山巒,以及那個埋葬了一段傳奇故事的小鎮,正在飛速地變小。
很快,她轉身快步走回駕駛艙,臉上重新綻放出了那種如同加勒比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船長,大副向您報到!需要我做點什麼嗎?」她對著正在調整自動舵航向的林予安俏皮的問道。
林予安看著她那重新煥發了神采的臉龐,也笑了起來:「當然。去檢查一下所有的帆索,然後——給我做一杯你最拿手的雞尾酒。我們需要慶祝一下,北極星號的新紀錄!」
「新紀錄?」
「看那個!」林予安指了指駕駛台上顯示著航速的GPS屏幕。
上面那個鮮紅的數字,正穩定地跳動在**「12.5KTS」之上!
「我的天!」瑞雯發出了驚嘆。12.5節,對於一艘非競賽用的重型龍骨帆船來說,這幾乎是理論上的極限速度了!
「這就是信風的力量!」一旁的麥克,興奮得滿臉通紅。他像一個重新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不斷地微調著主帆的繚角,試圖從風中,再壓榨出最後0.1節的速度。
「風力穩定在20節,風向角135度,完美的側順風!」
「海浪不高,船身平穩!上帝啊,如果每天都能在這樣的航道上航行,我願意用我所有的朗姆酒來換!」
北極星號,此刻仿佛一頭被喚醒了靈魂的白色獵豹。它不再是悠閒的巡航,而是在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衝刺。
堅固的船首,如同一柄鋒利的藍色戰斧,狠狠地劈開前方的每一道涌浪,將蔚藍色的海水切割成兩道翻滾著白色泡沫的壯麗航跡。
巨大的主帆和前帆,被強勁的信風吹得如同鋼鐵般堅硬,為這艘龐然大物,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的動力。
這是一種屬於航海者最頂級的享受。那種人、船與大自然完美融合的極致快感。
傍晚時分,瑞雯端著三杯用牙買加黑朗姆酒、乾薑水和青檸調製而成的雞尾酒,走出了船艙。
夕陽,正將西方的天空和海面,燒成一片壯麗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橘紅與金紫。
「敬北極星號!」麥克舉起酒杯。
「敬自由!」瑞雯補充道。
「敬————下一站。」林予安看著遠方的落日,輕聲說道。
三隻酒杯,在瑰麗的晚霞中,輕輕地碰在了一起。
【當晚,9:00】
夜色,如同最純粹的深藍色天鵝絨,籠罩了整個世界。
由於遠離了所有陸地的光污染,加勒比海的夜空,展現出了它最令人敬畏的壯麗。
北極星號,在自動舵的精準操控下,依舊以超過10節的高速,平穩地行駛在這片由星光和磷光構成的夢幻之海上。
船首破開的海浪,激起了無數隨著波濤明滅的藍色浮游生物,如同在黑色的畫布上,劃出了兩道流淌的星河。
麥克早已回到自己的船艙,沉沉睡去。白天的興奮,耗盡了這位老船長的全部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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