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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官僚所謂的「自然選擇」(萬字合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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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官僚所謂的「自然選擇」(萬字合章)

掛斷了第一次通訊,馬克讓林予安等待他的消息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次經過觀察口,都會忍不住停下來,看一眼外面那個越來越虛弱的小傢伙。

這一個小時,是他參加挑戰以來最漫長、最煎熬的一個小時。

終於,衛星電話再次響起,刺耳的鈴聲劃破了庇護所內的死寂,是馬克主動打了過來。

「馬克。」林予安的聲音有些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混雜著電流聲的沉重嘆息,馬克的語氣比之前更加疲憊。

「安,我有個壞消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消息。」

「我聯繫了加拿大環境與氣候變化部的一位主管,甚至動用了我的一些媒體高層關係。」

「找到了薩斯喀徹溫大學的一位北極熊研究專家,試圖從學術角度給他們施壓。」

」但結論……很操蛋。」

馬克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林,這件事比我們想的要複雜得多。」

「他們的官方回復,幾乎是從標準作業手冊里抄下來的。該幼崽的獨立生存機率,根據統計數據,低於5%」

「其所處位置過於偏遠,任何直升機救援行動都面臨極高的天氣風險和成本。」

「根據加拿大《物種風險法案》的精神,我們應避免對野生動物的自然選擇過程進行非必要的干預。」

「自然選擇?」林予安怒火中燒。

「它不是在和同類競爭中被淘汰,也不是因為先天不足,它只是被母親遺棄了!這算什麼自然選擇?」

「我就是這麼跟他們說的!」馬克的音量也大了起來,充滿了挫敗感。

「而且你猜怎麼著?我退了一步,我說『好,既然你們的人力有風險、有困難,那授權給我們呢?』」

「我們有緊急備用直升機,我們可以自己承擔所有費用和風險,只需要他們開一張臨時的許可,一張該死的紙!」

「結果呢?他們直接拒絕了。」馬克的語氣里充滿了嘲諷。

「他們說,授權給非官方的、尤其是外國的商業媒體機構來處理受保護物種,這在程序上是不可能的,會開創一個危險的先例。」

「我問他們,如果這隻熊出現在邱吉爾鎮的街道上,你們救不救?他們當然會救!」

「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麼狗屁原則問題,真正的原因是政治和公關!」

「他們害怕失敗的負面影響,一旦他們決定救援,直升機飛過去,加拿大的媒體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如果幼崽在他們手裡死了,新聞標題會是什麼?」

「『加拿大官方救援不力,全球直播下北極熊幼崽慘死』,這對他們的國家形象和旅遊業,都將是巨大的公關災難。」

「所以,讓它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自然死亡,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零風險、零成本、甚至在報告裡都無需提及的選擇。」

馬克繼續道:「還有更噁心的,他們對我們節目組充滿了戒心,那個官員幾乎是在暗示我,這是不是我們為了收視率策劃的劇本。」

「在他眼裡,我們是一個唯利是圖、不可控的美國媒體。擔心這是我們挖好的坑,等著他們跳進去,最後陷入被動的輿論漩渦。」

「所以,他們選擇用最保守、最官僚的方式來處理——就是什麼都不做。」

林予安聽完,徹底沉默了,原以為這只是一個簡單抉擇,沒想到這背後卻是一張由政治、媒體、國際關係和官僚主義織成的冰冷大網。

而那隻小熊,就是這張網中最無辜,最脆弱的犧牲品。

「所以,」林予安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就因為他們那套骯髒的政治算計和懦夫般的膽小怕事,它就必須得死?」

電話那頭傳來馬克長長的、沉重的嘆息,這一次,是純粹的屬於一個普通人的嘆息。

他沉默了足足十幾秒,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當他再次開口時,語氣完全變了。

馬克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總製作人,而更像一個在酒吧里和朋友說真心話的普通人。

「林,我們換個話題。聊聊設備吧。」馬克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平靜。

「你也知道,在北極圈的邊緣,零下三四十度的環境下,鋰電池的化學活性會大幅降低。」

「攝像機的電池饋電、續航時間銳減,甚至直接宕機,都是我們技術團隊每天都在處理的常規問題,不是嗎?」

「在這段時間裡,如果你的設備因為極端低溫,導致丟失了一些素材……從節目組的角度來看,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技術問題。」

馬克的聲音壓得更低,林予安瞬間明白了馬克的言外之意。

馬克繼續用那種平靜但充滿暗示的語氣說道:「還有,我會在我這邊,盡我所能地去想別的辦法。」

「比如,聯繫一些非政府組織,像『國際北極熊組織』之類的,但這肯定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定的,需要時間。但我會儘快。」

「林。」馬克的語氣恢復了一絲製作人的威嚴,但這威嚴之下,卻隱藏著無法言說的關切。

「我必須對整個節目組還有贊助商負責。不能冒著違反加拿大野法律的風險,給你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你明白嗎?是任何。」

「節目組的直升機,不可能給你送來一節備用電池或者一塊鹿肉。」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除非你按下緊急退賽按鈕,或者你贏得了挑戰,否則那架飛機只會出現在天上,作為航拍鏡頭的一部分。」

「作為節目製作人,我必須為整個團隊、為其他參賽選手、為公司的法律和財務負責。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立場。」

電話掛斷了。

林予安靜靜地站著,馬克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中迴響。

他笑了笑,官方的冷漠,馬克的默許,像兩塊沉重的砝碼,徹底壓垮了他心中那條關於「規則」的防線。

不再有任何猶豫,他轉過身,走向了庇護所內的幾個固定攝像頭。

他伸出手,在鏡頭前停留了片刻,然後仿佛是確認了它們已經是「饋電的狀態」了。

這個決定,將讓他獨自面對所有的風險,但也讓他,守住了自己內心的底線。

林予安緩緩推開了庇護所里,那扇由他親手打造的木門。

「吱嘎——」

一股夾雜著冰晶的極地寒風猛地灌了進來,瞬間驅散了壁爐帶來的暖意,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

他向前走了幾步,靴子踩在門外的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輕響,站定在了那個小生命的世界裡。

沒有了觀察口的阻隔,他與它之間只剩下幾米冰冷的空氣。

那隻小熊立刻警覺地看了過來,身體本能地一縮,林予安終於徹底看清了它的眼神。

那是一雙黑曜石般純淨的眼睛,本該倒映著世界上所有的新奇與活潑。

但此刻,裡面卻空無一物,只有一種被生命本身所累垮的、幾乎要熄滅的疲憊。

它看著林予安,那複雜的眼神里,混雜著對巨大生物的本能畏懼。

但畏懼之下,眼神里還藏著一絲微弱到令人心碎的、對可能帶來溫暖和食物的……希望。

林予安太懂這種眼神了。

那是在黑暗與冰冷的絕望邊緣,耗盡所有力氣,只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眼神。

眼前的這隻小熊,就像是鏡子裡當年那個無助的自己,同樣被拋棄在冰冷的世界裡掙扎,同樣在等待一個不知是否會降臨的奇蹟。

「去他媽的公約,去他媽的官僚主義!」

「去他媽的『自然選擇』和『危險先例』!」

既然官方放棄了它,規則束縛了它,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來為它爭取一個機會。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將這一切完整地記錄下來。

心念微動,他從只有自己知道的空間中,取出了那台黑色的GoPro運動相機。

他熟練地將相機固定在胸前的掛帶上,卡扣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聲響,仿佛一個儀式的開端。

他仔細調整好角度,確保能以最直接的第一視角,記錄下他接下來的所有操作。在檢查了電池滿格的標誌後,按下了錄製按鈕。

一聲微不可聞的「滴」聲後,他胸口處,鏡頭旁那個小小的紅點,開始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規律地閃爍。

從這一刻起,這個鏡頭將不再是節目組置身事外的觀察者,而是以他的第一視角,成為這場救援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見證者。

這台相機,將是他唯一的黑匣子,他需要向未來的某些人——無論是馬克、法律機構,還是全世界的觀眾——證明。」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一個被同情心沖昏頭腦的莽夫的無知傷害,而是基於科學和善意的、有計劃的救援。」

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隻小熊,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雪井冰箱旁,在馬克承諾的「轉機」到來之前,他必須讓這個小傢伙活下去。

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抓住那塊沉重的壓頂石板,猛地將其費力地挪開。

就在他揭開下方木板蓋子的瞬間,一股濃郁冰冷的魚腥味,從塑料桶里直接散發了出來,迅速瀰漫在周圍的空氣中。

原本趴在雪坑裡一動不動,如同一塊普通白色岩石的小北極熊,那小小的黑色的鼻子突然猛烈地抽動了幾下。

它的耳朵也微微轉動,捕捉著這股氣味,那源於食物的氣味,激活了它那即將熄滅的求生的本能!

它掙扎著,用兩條虛弱的前腿撐起上半身,腦袋無力地抬起,茫然地四處嗅探。

當它最終鎖定氣味的來源,林予安和他身邊的那個雪井時,它的身體爆發出了一股令人心疼的微弱力量。

它踉踉蹌蹌地朝著林予安的方向走了幾步,那步伐與其說是行走,不如說是一連串控制不住的跌撞。

它的後腿顯得格外無力,每走一步,身體都會向一側歪倒,需要用前爪在雪地里使勁扒拉一下才能穩住身形。

喉嚨里發出一陣陣急切而微弱的「哼哼」聲,那聲音嘶啞而細小,充滿了對食物的極度渴望,又夾雜著因虛弱而無法大聲的可憐。

林予安的心被這副景象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從桶里拿出了三條凍得像石頭一樣硬的紅點鮭,沒有直接扔過去,而是緩緩地後退了幾步,將魚放在了庇護所的門口。

這是他最後的試探,也是對小北極熊狀況的最終診斷。

小熊聞著那更近更濃郁的味道,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光亮。它猶豫了一下,本能的畏懼讓它不敢輕易靠近那個高大的人影。

但腹中那灼燒般的飢餓感最終戰勝了一切,它一瘸一拐地幾乎是拖著後腿挪到了門口,用鼻子在那幾條凍魚上使勁地嗅了嗅。

然後叼起其中一條,就開始用它那還沒長齊的粉嫩的乳牙,費力地啃食起來。

林予安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胸前的GoPro忠實地記錄下這令人心碎的一幕。

他聽到了那細微而清晰的、牙齒刮擦著冰凍魚皮的聲音,「咯吱……咯吱……」,那聲音里充滿了徒勞與無力。

小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小小的腦袋甩來甩去,試圖從魚身上撕下一塊肉來,但那條魚對它來說,就像一根無法撼動的鐵棍。

啃了半天,除了在魚身上留下一排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牙印,和一些自己的口水外,一無所獲。

它似乎有些急躁和困惑,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用那雙純淨又無助的眼睛望著林予安。

那眼神仿佛在問:「為什麼?為什麼食物就在嘴邊,我卻吃不到?」

林予安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對著胸前的GoPro訴說:「它的捕食能力為零,它的乳牙根本無法破開凍魚,下顎力量也嚴重不足。」

「這證明它還完全處於哺乳期,根本不具備處理固體食物的能力。現在給它蛋白質毫無意義,還可能加速它的死亡。」

他的目光鎖定在小熊不受控制顫抖的身體上。

「它一直在發抖,這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身體在通過肌肉的不自主收縮,試圖產生熱量來維持核心體溫。」

「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信號,說明它自身的能量儲備已經基本耗盡,產熱的速度已經跟不上熱量流失的速度了。」

「它現在每在室外多待一秒,它的生命就在倒數,單純的食物,就算它能吃下去,也無法立刻轉化為熱量來對抗低溫症。」

「現在救它的優先級,已經不是『餵食』,而是『復溫』。」

「救援方案必須分兩步走,現在必須立刻將它轉移到溫暖的環境中,進行被動復溫,阻止核心體溫繼續下降。」

「然後在它的體溫開始穩定後,為它提供高熱量、高脂肪的流質食物,補充能量。」

這番冷靜的分析,仿佛在證明他不是一個被同情心沖昏頭腦的普通人,而是一個正在制定搶救方案的醫生。

看著小北極熊水汪汪的眼神,這徹底擊潰了林予安心中那道由「不能接觸規則」築成的最後防線。

不再遲疑,慢慢地、極其輕柔地,邁步上前。這一次,小熊只是虛弱地看著他,連後退的力氣都沒有了。

它的身體在寒風中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那身潔白的絨毛也因為沾染了雪水和污漬而顯得有些凌亂,緊緊地貼在它瘦弱的骨架上。

林予安蹲下身,伸出手,輕輕地將小熊的身體抱在懷裡,當他的手掌觸碰到小熊的身體時,一股冰冷感瞬間傳來,讓他心中一驚。

這已經不是北極熊該有的體溫,這是生命正在快速流逝的信號!這印證了他剛才所有的判斷,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他沒有再耽擱一秒,小心翼翼地將這個只有十幾斤重的小傢伙,像捧著一件最珍貴的瓷器一樣,抱進了溫暖的庇護所。

將它放在壁爐旁自己的睡袋上,溫暖的火光立刻籠罩了它小小的身體,庇護所內乾燥溫暖的空氣,將它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意緩緩驅散。

或許是突然接觸到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安全感,小傢伙緊繃的身體奇蹟般地放鬆了下來,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帶著奶音的哼哼。

它甚至笨拙地伸了伸後腿,將自己更深地埋進柔軟的睡袋裡。

GoPro鏡頭那個小小的紅點,正在完整的記錄下了這跨越物種的溫柔的一幕。

林予安跪坐在睡袋旁,伸出手,只是想幫它調整一下姿勢,讓它離火焰更近一點。

但就在他的手掌靠近時,小熊卻下意識地,將它毛茸茸的小臉,輕輕地、試探性地蹭了蹭他溫暖乾燥的手掌。

動作很輕,帶著一點點遲疑,仿佛是在確認這個巨大的生物沒有惡意。

那柔軟的絨毛和掌心皮膚接觸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觸感,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林予安內心最深處的地方。

林予安能感覺到它皮膚下細微的骨骼輪廓,和那幾乎感覺不到的微弱的體溫。

他笑了笑,動作變得更加輕柔,用手指撓了撓小傢伙的下巴。

小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甚至翻過身,露出了自己毫無防備的毛茸茸的肚皮。

林予安輕聲對這個似乎能聽懂話的小傢伙說:「歡迎來到我家。在他們來之前,你得先撐下去。」

他知道,當務之急是讓它的體溫回升,並為它製作一份它能夠消化吸收的食物。

單純的溫暖只能延緩死亡,只有能量,才能逆轉這個過程。

「對於一個兩個月大的北極熊幼崽來說,它的主食只有一個,脂肪含量超過30%的母乳。」

林予安對著胸前GoPro的鏡頭,聲音低沉而穩定,開始記錄自己的操作思路。

這既是向未來可能的聽眾做出的專業解釋,也是為自己挑戰規則與法律的孤注一擲行為,立下的一份無可辯駁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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