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十二月的禮物(1/2)
那名助手久經沙場,反應極快,觸電般地將手縮了回去,才堪堪避免了被咬到的下場。他看著十二月那雙瞬間變得充滿敵意的眼睛,臉上滿是驚愕。
「嘿,別這麼粗魯!」
林予安的聲音,幾乎在十二月低吼的同時響起,冰冷而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他立刻將十二月更緊地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臂彎,將它的頭按向自己的胸口,同時轉身,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徹底隔開了它和那兩名助手之間
「她只是一個不到三個月大的孩子!」林予安看著那兩名有些不知所措的助手,語氣不容置疑。
「她不是一件可以被塞進籠子裡的行李!她會害怕!你們不能用籠子帶走她!」
現場的氣氛,一度有些尷尬和緊張。
「林,請冷靜。」麥柯茲立刻上前,用一種專業而又充滿安撫力量的聲音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長途飛行,使用航空箱是最安全,最標準的程序。」
林予安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那因為心痛而上涌的激動情緒平復下來。他知道,純粹的情緒對抗毫無意義。他必須用麥柯茲能聽懂的、屬於科學的語言來溝通。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麥柯茲,聲音不再是激動,而是一種冰冷而清晰的陳述:
「麥柯茲,我明白標準程序。但標準是用於標準情況的。十二月的情況,不標準。」
他指了指懷裡還在微微發抖的小傢伙,開始進行邏輯清晰的分析:「十二月在被我發現前,已經經歷過一次嚴重的『母體分離創傷』,那是它瀕死體驗的核心。」
「現在,她的世界裡只有我一個安全信標,如果在這個剛剛建立起信任關係的節點上,再次對她進行『強制性隔離』這會大概率誘發並加深她之前的心理創傷。」
「讓她認為被拋棄是這個世界的常態,這種創傷,可能會伴隨她一生,對她未來的野化訓練造成不可估量的負面影響。」
「她現在對我產生了極強的『印痕依賴』,這一點我們都清楚。我們的目標,是逐步地將這份依賴,從我個人身上,轉移到你們的團隊和新的環境上。」
「而『籠子』這個東西,狹小的空間在它的認知里禁錮和恐懼。你們強行把她塞進去,只會讓她把你們和『籠子』『恐懼』這些負面概念劃上等號。這會極大地增加後續信任重建的難度。」
「所以,麥柯茲,我請求你,啟動一個更人性化風險更低的『軟著陸』方案。」
「由你這個即將成為她下一個重要角色,同樣散發著善意的個體,親自抱著她。作為我這個『舊信標』和阿拉斯加那個新家之間的過渡橋樑。」
「我相信,這才是對她心理傷害最小,最科學的交接方式。」
麥柯茲沉默了,她原以為自己面對的,會是一個因為情感而失去理智的普通救援者。
但她沒想到,林予安在如此激動的情緒下,竟然還能如此清晰有條理地,從「心理創傷迭加」、「印痕依賴轉移」這些極其專業的動物行為學角度,來分析問題。
他不僅僅是在請求,他是在用她的專業語言,進行一場無可辯駁的學術論證。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那雙因為疲憊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理性的光芒和不容動搖的堅決。
麥柯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吧,林。」
她對那兩名同樣聽得目瞪口呆的助手,用一個不容置疑的手勢說道:「把航空箱收起來。我們執行林建議的『軟著陸』方案。」
然後,她轉向林予安,眼神變得無比真誠:「抱歉,林。是我們的慣性思維了。以往的救助都是這樣,但我們忽略了十二月的情況有多特殊。」
「我向你保證,林,從現在開始,直到我們抵達阿拉斯加的研究中心,十二月會一直在我懷裡,我絕不會讓她離開我的視線。我會成為你所說的那個過渡橋樑。」
她加重了語氣,繼續給出了一個超出林予安預期的承諾,「抵達基地後,在最初的隔離適應期內,也將會由我,親自擔任她的唯一指定飼養員。」
「我會負責她所有的餵食、護理和行為觀察,直到她完全適應新環境,並將對你的『印痕依賴』,成功地轉移到對我,以及對這個新『巢穴』的熟悉感上。」
「我絕不會讓她在最脆弱的過渡期,去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新面孔。等到她的情緒和生理指標都完全穩定之後,我才會逐步讓她慢慢適應更多的人。我會親自監督,確保萬無一失。」
「至於野化訓練,那將是一個漫長而複雜的過程。但在那之前,請相信我,我會用我全部的專業知識,延續你這份來之不易的守護。」
聽到這個「從頭到尾都由我負責」無懈可擊的承諾,林予安那緊繃的神經,才終於徹底地平復了下來。
他知道,可以放心地,將他的「小公主」,託付給眼前這個同樣充滿了責任感和愛心的科學家了。
林予安知道,分別的時刻,到了。
他最後一次,將十二月緊緊地抱在懷裡,小傢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它不再掙扎,只是用兩隻前爪,緊緊地、緊緊地摟住林予安的脖子,將小腦袋深深地埋在他的頸窩裡,喉嚨里發出不安的、細微的嗚咽聲。
林予安抱著它,一步步地走向那架巨大的,已經打開了艙門的S-92直升機。
他抱著十二月,登上了飛機的舷梯,麥柯茲和她的團隊,早已在機艙內等候。
將十二月,親手交到了麥柯茲博士的懷抱里。
麥柯茲抱得很穩,很有經驗,但十二月在離開林予安懷抱的瞬間,立刻開始不安地嚎叫起來!
它扭動著身體,伸長了脖子,看著還站在舷梯上的林予安,黑亮的眼睛裡,充滿了不解和恐慌。
「嗷嗚……嗷嗚……!」
那聲音,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林予安的心裡!
他趕忙上前,單膝跪下,與被麥柯茲抱著的十二月平視,他伸出手,安撫著它毛茸茸的後背。
「沒事的,十二月,乖寶寶,沒事的。」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聽我說,你只是要去一個新家,一個更好的家,那裡有更專業的醫生,有更好吃的食物,還會有很多和你一樣的小夥伴。」
「嗷嗚……!」
十二月不聽,它似乎從林予安的眼神和語氣中,感受到了一種它曾經體驗過的,最可怕的情緒——被拋棄。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試圖掙脫麥柯茲的懷抱,向林予安的方向跑去!但麥柯茲的雙臂,像鐵鉗一樣,將它牢牢地固定住。
「林,你必須走了。」麥柯茲的表情也變得無比凝重。
「這不是好現象。她對你產生了極強的印痕依賴,我們必須立刻進行干預,讓她適應獨立。這對她未來的野化,至關重要,這才是對她最好的方式。」
麥柯茲看著林予安,鄭重地承諾道:「我向你保證,林,我會像你一樣,照顧好她。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林予安知道,麥柯茲是對的,自己必須狠下心。
他最後一次,伸出雙臂,從麥柯茲手中,將還在劇烈掙扎的十二月,重新抱回了自己懷裡。
這一次,他抱得是那麼的緊。
他將嘴唇,貼在十二月的小耳朵旁,用盡了自己全部的溫柔,一遍又一遍地,對它說著話。
「聽我說,小公主。你不是被拋棄了,你只是要去上『大學』了。你要去學習如何成為一頭真正的北極熊,學習如何捕獵,如何游泳,如何在這片冰原上,驕傲地活下去。」
「你未來,是要成為冰原之王的北極女王。王,是不可以這麼粘人的,知道嗎?」
「你要學會獨立,要學會堅強,我會去看你的,我向你保證,等我結束了這裡的挑戰,我就立刻飛去阿拉斯加看你。我們說好了。」
「我會參與你所有的訓練,看著你長大,看著你變得比任何熊都強壯。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天,我會親手打開那扇門,送你回歸真正屬於你的世界。」
林予安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能夠跨越物種進行溝通的力量。他不再只是在安撫,而是在用一種描繪未來藍圖的方式,給予這個小生命一個最鄭重的承諾。
還在他懷裡瘋狂掙扎的十二月,那劇烈的動作,似乎終於被這股堅定而充滿期待的語氣所感染,慢慢地地停了下來。
它不再試圖掙脫,但身體依舊緊繃著,只是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依舊充滿了委屈、不解和深深不舍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望著林予安的臉。
十二月的小腦袋微微歪著,仿佛在努力地去理解眼前這個巨大的、溫暖的生物,傳遞過來的複雜信息。
它聽不懂那些關於「未來」和「冰原之王」的詞語,但它能感受到,他語氣中那股不再是「拋棄」的悲傷,而是一種「期許」的力量。
它似乎……在林予安為它描繪的那幅宏偉畫卷中,看到了一個雖然沒有他,但卻充滿了陽光和力量的未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