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生死自有其道(2/2)
路明非的語調都變了,顫抖中帶著欣喜,聽起來滑稽又可憐。
「死,死你個頭!」
老人沒好氣地又揚起了手,作勢欲打,嚇得路明非縮起了脖子。
老人重重地哼了一聲,收回手,動作略顯僵硬地揉了揉自己的腰,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媽的,老子不過是在這吹吹海風,打個盹,順便冥想一下!剛找到點天人合一的感覺,就被你這兔崽子的鬼哭狼嚎給吵醒了,晦氣,真他娘晦氣!」
他一邊憤憤不平地抱怨著,一邊試圖挺直那因為久坐而有些佝僂的腰杆,結果動作大了點,臉上忽然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肌肉牽扯到了某個不該動的地方,表情更加不爽了,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看看!看看!都是你這混小子一驚一乍的,害的老子腰都閃了!哭哭啼啼像個娘們兒似的,成何體統!
風暴騎士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那個聲音洪亮、活蹦亂跳的老頭,又看了看地上自己剛剛滴落的、還熱乎的眼淚.
荒謬和委屈瞬間湧上心頭,沖淡了悲傷,令路明非一時間哭笑不得。
「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以為老子死了?「
他煩躁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一邊兒去!別擋著老子看海!冥想的好心情全讓你攪和了!」
路明非半跪在原地,看著眼前「死而復生」、罵罵咧咧的老頭,一時間百感交集,只覺得這世界真是.荒謬絕倫。
他吸了吸鼻子,默默地擦了擦眼淚。
老人閉上眼睛,似乎想重新找回剛才的狀態,但那緊皺的眉頭和微微跳動的皺紋,暴露了他此刻內心極度的不爽。
許久之後,他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沒好氣地和路明非說道:
「說吧,臭小子,這回又是什麼破事兒?」
路明非尷尬地撓了撓頭,隨手劃開自己的隨身空間,從中掏出狩獵「桂奧爾」所得的戰利品。
五顆鮮紅的、混雜著岩石的鮮活龍心臟被他放在布包中展開,一一顯露在老騎士的面前。
老人看了看地上一字排開的龍心臟,又抬頭看了看路明非,然後又看了看龍心臟。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只有海風在兩人之間呼嘯。
老人緩緩抬起手,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指了指地面,遲疑的問道:
「龍心?」
路明非點了點頭:
「龍心。」
老人繼續問道:
「真貨?」
「啊?」
路明非被老人這突然其來的反問搞蒙了,他疑惑地看著老騎士,又低頭確認了一下自己小心翼翼包好的那來五顆來自白龍桂奧爾的、依然散發著濃郁龍威的心臟。
「真的啊,」他有些忐忑地回答,「蓋利德龍墓里,那條最大的白龍『桂奧爾』的」
「桂奧爾?」
老頭的聲音驟然拔高,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東西,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傳說之的龍之祖母,如山的存在,古老龍『桂奧爾?!!』」
「呃……是,就是它。」
路明非撓了撓頭,看著老騎士震驚的樣子,心裡的尷尬稍微退去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小得意,雖然這得意很快又被師傅那要吃人的眼神壓了下去。
「你……你怎麼弄到的?!」
老騎士猛地轉過頭。
路明非開始緩緩講述他狩獵桂奧爾的過程,從進入蓋利德,見到桂奧爾,狩獵小龍,以及最後的結局。
路明非說完,有些忐忑地看著老騎士,但老騎士卻再次陷入了沉默
老人的目光在那五顆龍心上反覆徘徊,混雜著恍然、驚異,和一絲深沉的悲憫。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如同從遠古吹來的風,吹散了歷史的塵埃。
「自從第二次破碎戰爭,『米凱拉的鋒刃』瑪蓮妮亞在蓋利德釋放猩紅腐敗之花後,我就再也沒去過那裡」
他緩緩的說道:
「畢竟老子不像你一樣,死了還能復活,腐敗病一旦沾染.便是無藥可醫。
沒想到傳說中赫赫有名的龍之祖母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麼.」
「小子……」
老騎士的嘴角輕微地扯了一下,語氣中滿是感慨:
「你他娘的……還真是找到了一條……『前所未有』的屠龍之路啊。這樣的狗屎運,老子怎麼就八輩子也碰不著呢.」
路明非聽著師傅那半是驚嘆半是調侃的評價,一時間情緒複雜。
他看著老人溝壑縱橫的臉龐,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似乎還殘留著對桂奧爾命運的悲憫。
這份悲憫,與他斬殺桂奧爾前那短暫的猶豫和於心不忍,悄然重合在了一起。
猶豫再三,路明非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將自己在斬殺桂奧爾前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眼前這位嚴厲卻又洞悉一切的師傅。
老人靜靜地坐在那裡,海風吹拂著他的白髮,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聽著。
路明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話語在舌尖打了好幾轉,終於磕磕碰碰地吐露完他那些關於不忍與猶豫的念頭。
就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老人那隻寬厚的手掌,毫無預兆地抬了起來!
完了!
路明非心想,身體的反應卻比腦子還要迅速,肩頭一聳,脖子下意識地縮了起來,整個人身體緊繃,做好迎接那一記火辣辣的「愛的教育」。
卻不曾想,這一次,那隻帶著老繭、粗糙寬大的、曾無數次給予他「深刻教育」的手掌,此刻卻只是帶著溫熱的觸感,輕輕放在了他的頭頂。
路明非僵住了,縮起的脖子忘了甚至,繃緊的身子忘了放鬆,只有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
老人輕撫路明非的頭,像是再平常不過的師徒關係。
他的聲音平淡,似乎不包含什麼情緒,又似乎在傳達什麼:
「你長大了。」
「你的想法沒有錯。騎士不是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心懷慈悲之意而揮劍,又有何不可呢?」
「我從未要求你必須成為什麼模樣,取得何等成就。我只願你……成為你自己。」
「明非,」老人的目光似乎更加深邃,「即便是英雄,也要做你自己的英雄。」
「你開始思考『為何揮劍』、『是否該揮劍』,這……很好。」
「當你某一天,心中燃起強烈的、屬於自己的渴望時……那,便是你踏上成王之路的起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