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共情犯罪?(1/2)
《環球報》的總部。
編輯胡安捏著手裡的匿名信,信是凌晨從報社後門的投信口塞進來的,沒有署名,只有幾行用打字機敲出來的字:「總統已下令,若未控指揮點,陸軍將強攻羅西尼亞,不顧人質死活!!」
胡安沒敢耽擱,直接把信送到了主編辦公室。
第二天當第一份印著黑體大標題的報紙被送到街頭報亭時,巴西不明所以的民眾就有些炸了。
巴伊亞海岸海灘旁的報亭前,鹹濕的海風裹著沙灘的燥熱撲面而來。
「我的上帝!看看這標題!總統居然要不管人質的命?那些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旁邊賣椰子的老人原本正慢悠悠地用彎刀削著椰殼,聽見動靜猛地抬頭,皺紋里瞬間擠滿了驚愕。
他慌忙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顫巍巍地湊到報紙前,渾濁的眼睛在黑體標題上反覆掃過,嘴裡的葡萄牙語髒話一下就噴了出來,帶著濃重的巴伊亞口音,「這群混蛋!難道他們的良心都被鱷魚吃了嗎?羅西尼亞里還有孩子!有老人!強攻?這根本就是謀殺!是劊子手才幹得出來的事!」
他越罵越激動,手裡的彎刀「哐當」一聲砍在椰子上!
「狗娘養的!」
不遠處,幾個剛從海灘上來的遊客正擦著臉上的水珠,聽見爭吵聲也圍了過來,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湊過去看完標題,倒吸一口涼氣,雙手猛地捂住嘴,驚呼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天啊!我之前還在羅西尼亞的市場買過手工飾品,那裡的人都很和善!怎麼能這樣不顧他們的死活?」
「和善?」
旁邊有個朋友恥笑一聲,「巴西跟墨西哥一樣,遍地都是雜種,他們除了販毒就是走私,哦,他們的足球踢得非常棒。」
女人不滿的看了他一眼,「你在種族歧視,約翰。」
對方撇了撇嘴。
上帝也種族歧視,如果不歧視,分那麼多種族幹什麼?
不到一小時,這份報紙就賣空了。
緊接著,另一張偏向反對派的《巴西日報》也趕了趟,他們不知從哪挖到了更「猛」的料,把總統昨夜在會議室說的「實在不行就硬來」添油加醋寫成了「總統揚言「犧牲少數人質,保全國家顏面」,還配了張科帕卡巴納酒店樓下屍體的模糊照片,照片下寫著「下一個,可能是你的家人」。
90年代的巴西沒有網際網路,消息全靠報紙、電台和街頭傳單傳。
聖保羅電台的「早間民生」節目裡,主持人路易斯的聲音帶著刻意煽情的顫抖:「聽眾朋友們,我們剛剛收到可靠消息,總統府已拒絕紅色司令部的談判請求,反而讓陸軍架起了迫擊炮,想想那些還在酒店裡的孩子,想想醫院裡的老人,他們要為總統的不妥協買單嗎?」
中午十二點,科帕卡巴納海灘的防波堤旁,最先聚集了兩百多個人,領頭的是個穿格子襯衫的大學生,叫里卡多,手裡舉著塊硬紙板,上面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不要鮮血,要談判!」
他身後的人跟著喊,聲音從零散到整齊,漸漸蓋過了海浪聲。
有人舉著從報紙上剪下來的人質照片,照片上的法國遊客眼睛瞪得圓,眼淚糊在臉上;有人拉著橫幅,寫著「為什麼不能和平!」
人群越聚越多,從防波堤走到大西洋大道,再往總統府的方向挪,路過科帕卡巴納皇宮酒店時,有人撿起路邊的石頭,往酒店大門扔,雖然門被焊死了,石頭砸在玻璃上「哐當」響,卻引來了更激烈的呼應。幾個端著 AK-47的毒販在酒店二樓露台上探頭,居然對著抗議人群揮了揮手,有人甚至往下扔了幾瓶礦泉水,引得底下一片混亂的歡呼。
「看!他們不是惡魔!」有人抓住機會喊,「他們願意給我們水喝,總統卻要炸掉這裡!」
「他們是和善的!」
下午一點,聖保羅的市中心也亂了。
上千個工人舉著工具,堵在州政府大樓前,喊著「停止強攻」的口號,有人點燃了報紙,火苗順著風飄到路邊的汽車上,「轟」的一聲,汽車玻璃碎了一地。
警察趕來時,手裡只有高壓水槍和催淚彈——90年代巴西警察的裝備遠沒後來精良,面對失控的人群,只能硬沖。
催淚彈的煙霧裡,有人被水槍衝倒,有人往警察身上扔磚頭,一個戴眼鏡的教師捂著鼻子咳嗽,卻還在喊:「暴力解決不了問題!和毒販談!」
統府橢圓形辦公室的水晶吊燈泛著陰沉。
巴西總統影子拉得很長,他手指夾著的雪茄已經燃到了盡頭,緊促著眉頭,手到現在還有些發抖。
「不是失控,是陰謀。」
他猛地將雪茄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目光掃過站在桌前的國家安全顧問費爾南多。「你看這些標語—要談判,不要鮮血,和早上《巴西日報》的論調一模一樣!還有那些往酒店扔石頭的人,誰給他們的膽子?」
費爾南多額角滲出細汗。
他跟著對方多年,清楚這位總統的脾氣,當年能在選舉中以絕對優勢擊敗反對黨黨魁內馬爾,靠的就是「鐵腕治毒」的口號,可現在局勢卻朝著最糟的方向滑。
民眾是容易妥協的,哦,應該說拉美民眾,他們就被裹挾著。
「先生,抗議人群已經超過五千人,里約州州長剛才來電,說防暴警察快頂不住了。要不要……暫時擱置強攻計劃,先發表聲明安撫民眾?」
「擱置?」總統先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總統府廣場上零星聚集的抗議者。
「擱置就是認輸!內馬爾等著看我妥協,毒販等著我鬆口,那些被煽動的民眾等著我道歉……可誰記得羅西尼亞里藏著多少毒品?誰記得上個月被紅色司令部槍殺的三個警察?」
他突然轉身,手指重重戳在桌上的人質名單上,「我要是妥協,明天全巴西的毒販都會學著綁架人質,這個國家就完了!」
費爾南多張了張嘴,卻沒敢再勸。
他知道對方的顧慮,1994年的巴西剛經歷惡性通脹,民眾對政府的信任本就脆弱,一旦在毒販面前示弱,不僅他的執政根基會動搖,反對黨更會抓住機會發起彈劾。
可眼下的局面更棘手:電台里循環播放著抗議人群的呼喊,報紙上全是「總統漠視生命」的標題,連軍方都悄悄傳來消息,說士兵們對「不顧人質強攻」的命令頗有微詞。
「讓情報部門盯著內馬爾,」
總統先生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卻更顯陰鷙,「他當年輸得不服氣,現在肯定想借這事把我拉下來,另外,讓陸軍把迫擊炮撤到民眾看不見的地方,別給反對派遞刀子。」
費爾南多剛點頭應下,辦公室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接起聽了兩句,臉色瞬間難看,轉頭看向自家老大:「先生,反對派召開了緊急記者會,正在直播。」
總統一把抓過桌上的電視機遙控器,按下開關。
屏幕里立刻出現了內馬爾的身影,這位反對黨黨魁穿著熨帖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站在台階上,面前圍著數十個舉著話筒的記者。
夜色里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顯得格外誠懇。
「我知道現在全巴西都在焦慮,」內馬爾的聲音透過電視揚聲器傳來,語氣很悲憐,「羅西尼亞有孩子,有老人,有普通的市民,也有……被生活逼到角落的人,總統說要保全國家顏面,可我想問,當我們的同胞倒在炮火里,國家顏面在哪裡?」
看到這句話的總統先生呼吸一止,眯著眼,表情難看!
如此作秀!
噁心!
內馬爾頓了頓,抬手示意安靜的記者群,繼續說道:「巴西很大,大到能容納下不同的聲音,大到能容納下需要被理解的人,包括那些拿起武器的人,為什麼不能坐下來談?為什麼要用炮彈代替對話?人質的生命不是少數,是我們每個巴西人心中的底線,同樣,毒販的命也是我們同胞的命。」
屏幕外,總統的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
「瘋子……雜種!他就是想要跟毒販妥協!」
費爾南多看著電視裡內馬爾被記者簇擁的畫面,又看了看總統鐵青的臉。
剛才電台里還在播報,里約的抗議人群已經開始衝擊軍火庫,而聖保羅的工人甚至和警察達成了「臨時停火」,一起舉著「要和談」的標語往州議會走。
……
巴黎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午後三點,香榭麗舍大道旁的報亭前,雨水順著墨綠色的鐵皮屋檐往下淌,在地面砸出細碎的水花。
報亭老闆雅克正用抹布擦著《世界報》的封皮,頭版那張羅西尼亞貧民窟的照片被雨水暈開了邊角,照片裡,一個巴西小孩正扒著鐵絲網往外觀望,手裡攥著半塊干硬的麵包,背景里隱約能看見陸軍的裝甲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