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熬老頭!(1/2)
時間滑入九月,墨西哥全國上下早已沉浸在一片節日的狂熱氛圍中。
獨立日對於墨西哥人而言,其意義遠超其他節日。
這是他們擺脫殖民枷鎖、宣告民族獨立的開端,是銘刻在骨血里的驕傲與激情。
在墨西哥城,這種慶祝更是達到了頂點。
街道兩旁,從改革大道到憲法廣場,早已被綠、白、紅三色國旗淹沒。
巨大的國旗垂掛在摩天大樓外立面上,小型的三角旗串成串,在微風中簌簌作響,連接著每一根路燈杆。
臨街的商鋪櫥窗都精心裝飾著愛國主題,超市里擺滿了特供的獨立日商品。
夜晚的街頭,隨處可見自發聚集的人群,他們臉上畫著國旗油彩,頭上戴著寬邊草帽或傳統民族頭飾,手裡揮舞著小旗子,隨著街頭樂隊的演奏載歌載舞。
空氣中瀰漫著烤玉米的焦香、炸豬皮的油膩味、砂糖甜漿的甜膩以及一種無所不在的、躁動而歡騰的荷爾蒙氣息。
孩子們的笑聲、情侶們的嬉鬧聲、馬里亞奇樂隊嘹亮的小號和歌聲、小販們兜售紀念品的吆喝聲……所有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幾乎要掀翻城市的聲浪。
這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喜悅。
1995年9月15日,獨立日前夜。
墨西哥城的軍用機場。
一架沒有任何明顯標識的波音VC-25A悄無聲息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至指定區域。
機場戒備森嚴的程度遠超以往。
除了隨處可見的墨西哥士兵和憲兵,還有一些身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眼神銳利的特別安保人員散布在四周。
飛機艙門打開,舷梯車迅速對接。
喬治·沃克·布希出現了。
他刻意沒有穿標誌性的飛行夾克或休閒裝,而是選擇了一套正式西裝,繫著領帶。
但他的臉色顯得異常憔悴,眼袋深重,嘴角緊繃,每一步走下舷梯都顯得沉重而僵硬。
早已等候在舷梯下的卡薩雷立刻迎了上去。
依舊是那副圓滾滾的樣子,穿著似乎永遠大一號的西裝,臉上堆滿了過於熱情的笑容,活像一尊彌勒佛。
「總統先生,」卡薩雷主動伸出了胖乎乎的手,「歡迎來到墨西哥城,一路辛苦了。」
「卡薩雷先生。」
沒有紅地毯,沒有儀仗隊,沒有歡迎兒童獻花,更沒有蜂擁而至的記者。
這是一次絕對秘密、低調的接待。
簡單的的寒暄之後,小布希及其精簡到極致的隨行團隊迅速被引向一列等候的車隊。
車隊由五輛黑色、車窗玻璃顏色極深的雪佛蘭組成,同樣是美方車輛,但司機和前後護衛車上的安保人員,卻全是墨西哥人。
小布希被請上了中間那輛車的後排。
卡薩雷熟練地拉開車門,坐到了他旁邊。
「砰」地一聲,車門關上。
車隊立刻啟動,沒有鳴笛,沒有閃爍警燈,悄無聲息地駛出軍用機場,匯入通往市區的公路。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小布希固執地將頭扭向窗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
卡薩雷則笑眯眯地坐在一旁,也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只是偶爾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身邊這位強裝鎮定卻難掩頹唐的美國總統。
車隊首先經過的是機場周邊的工業區和相對偏僻的城郊地帶。
但很快,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化。
越是接近市中心,節日的狂熱氣氛就越是濃烈。
道路變得擁堵起來,儘管他們的車隊享有專用通道,但仍能感受到周圍那澎湃的人潮和聲浪。
街道兩旁,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人們舉著國旗,揮舞著螢光棒,唱著跳著,臉上洋溢著純粹而奔放的笑容。
「一個統一的、強大的、全新的墨西哥!光榮屬於墨西哥!光榮屬於維克托!」
狂熱的人群每當看到維克托的影像出現,便會爆發出更加響亮的歡呼。
「Viva México!」(墨西哥萬歲!)
「Viva Víctor!」(維克托萬歲!)
聲浪透過隔音效果極好的車窗,依然隱約可聞,像潮水般一陣陣拍打著小布希的耳膜。
路燈杆上、建築物的牆壁上,甚至一些飛馳而過的汽車車身上,都貼著簡潔而有力的標語:
「Unión, Fuerza, Orden!」(團結、力量、秩序!)
「El Futuro es Nuestro!」(未來屬於我們!)
「Bienvenido Texas a Casa!」(德州,歡迎回家!)
這些標語,刺著小布希的眼睛。
他看到了年輕的情侶在街邊忘情地擁吻,旁邊經過一群笑著鬧著的學生;
這一切,都與他此刻的心情,與他所代表的那個正在流血、正在失去一塊重要肢體的國家,形成了無比荒誕的對比。
一種巨大的荒誕感包裹了他。
這真的是那個曾經被美國視為後院、充斥著貧困、毒品和腐敗的墨西哥嗎?
車窗外的光影在小布希臉上明滅不定。
他老爹當CIA局長的時候,墨西哥可不是這樣的!
短短几年,就變成了如此。
那時候,墨西哥就真的是後花園。
這才多久?
五年吧?
卡薩雷順著小布希的目光看向窗外那一片沸騰的燈海與人海,聲音平穩:
「總統先生,人民其實很簡單。」
「他們不在乎統治他們的人是誰,是華盛頓還是墨西哥城,是民主黨還是革命,或者是別的什麼。」
「他們在乎的是秩序,是安全,是麵包的價格,是碗裡有沒有肉,是晚上回家路上怕不怕聽到槍聲。」
卡薩雷頓了頓,轉過頭,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他看著小布希,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教誨」的意味:
「誰給了他們這些,哪怕只是一點點看似穩定的希望,他們就會為你歡呼。」
「至於代價……」
卡薩雷輕輕笑了一聲,聳了聳肩,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些狂歡的人群,意有所指地說:
「代價總是由別人付出的,不是嗎?而大多數人,並不關心那些「別人」。」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喜悅則屬於活下來並且能吃飽飯的人。」
車內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車窗外,墨西哥城獨立日前夜的狂歡盛宴,依舊如火如荼,那喧囂的聲浪,仿佛永遠不會停息。
小布希不再說話。
車隊最終駛入國家宮,穿過森嚴的警衛,在內部庭院停下。
卡薩雷率先下車,依舊笑容可掬地為小布希拉開車門:「總統先生,我們到了。」
小布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邁步下車。
他在卡薩雷的引導下,見到了在門口等待的維克托。
出乎小布希意料的是,維克托並沒有擺出勝利者的高傲姿態,反而臉上帶著熱情甚至可以說是親切的笑容,大步迎了上來。
「喬治!」
維克托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近乎老友重逢般的熟稔,「歡迎來到墨西哥城!路上還順利嗎?」他張開雙臂,給了有些僵硬的小布希一個結實的的擁抱,甚至還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個擁抱讓小布希瞬間懵了,準備好的所有強硬措辭和對抗情緒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只能勉強回應了一下,喉嚨有些發乾:「維克托…謝謝,一路還好。」
維克托鬆開他,雙手仍搭在他的肩膀上,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臉,眉頭微蹙,語氣變得關切:「你看上去很疲憊,喬治,最近壓力很大?我理解,攤子大了,麻煩事總是接踵而至,怎麼樣,最近過得還好嗎?」
你媽的…
我好不好,你難道不知道嗎?
虛偽!
虛偽的男人!
這過於「真摯」的問候讓小布希無所適從,他只能含糊地應道:「還好只是時差還沒倒過來。」
時差…
墨西哥和美國有狗屁的時差。
就在隔壁,撒泡尿你如果尿黃都能味道飄過去。
「那就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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