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42.代價(1/2)
下午五點。
卡勒姆正在給自己酌酒喝。
安全屋裡面就他一個人還在值班,主編和索爾去送行瑪格麗特小隊了。主編想著捎點兒回家的東西,索爾說他之前去忘記帶謝禮,於是火急火燎把私房錢拿出來,打算贊助給曼因特醫生。兩個人眉來眼去湊在一起便上路了,留卡勒姆一人孤寡守著家。
而助理妹芙洛拉在外面工作,測繪大部分都是她乾的,閒的無聊卡勒姆就在喝酒。
胡思亂想時,門被推開。
身旁掠過的風帶著冷冽感,卡勒姆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對方就已上樓。
應該是隊長?
卡勒姆猜想著,又是一口混濁的酒飲下,喉嚨火辣辣的,勁酒果然是冬季最好的搭檔,好似夏日海灘和比基尼。
他喝完又倒了一杯。
也許是兩三分鐘,也許更短。
卡勒姆抬眼,看見頭幾走下來。
儘管有點醉醺醺的,可他還是看出來很多細節—一例如大衣下腰間插著的手槍是格魯P90,腰帶上還有防禦性手雷和煙霧彈,還插了輕量防彈鋼板,全副武裝。
左臂鞘、右靴、腰後也都藏著刀具,單面開刃七英寸的格鬥刃、割喉好手的匕首。
「嚯————」卡勒姆沉悶嘟噥一聲。
他想不明白頭兒為什麼要全副武裝,是發現什麼特殊情況要作戰嗎?那麼的話可不能再遊手好閒——
「其他人呢?」突然的詢問。
「芙洛拉還在外面。」卡勒姆擦了擦嘴邊說,「索爾和埃文他們兩個人去了瑪格麗特那邊,都是私人事情,講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準備順路一起逃跑,真讓人羨慕嫉妒恨啊——留我們在這裡兒。」
卡勒姆說完又酌酒,有點怨念。
因為賣命的活兒沒人想多干,能安然無恙的活著肯定都想有未來去享受。
結果眼下同個塹壕的戰友跑路,自己還留在這裡頂著下一波攻勢。
好在組織一個小時前發來電報,說後天就啟動冬風攻勢對羅蘭市,算是不幸中的幸運,所以儘管幽怨,也只有一點。
話語落下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走了多久?」
「大概有十來分鐘?」卡勒姆不確定看時鐘,突然瞥見頭兒的臉龐。
「————」
「話說頭兒,組織又來電報了。」
卡勒姆想起沒匯報的事情,慢慢地說:「他們通知說星期三就啟動冬風攻勢,讓我們待在東區別被轟炸機誤傷了,那邊不會進行洗地。想來我們在羅蘭市的任務也結束了,不過應該沒有假期。」
「我知道了。」半晌後對方輕聲。
卡勒姆感覺頭兒有點不太正常,不過他現在也不太正常,壓抑的氛圍如同烏雲般長久密布,身為間諜就是遊走在刀尖上隨時隨地犧牲。
舉起酒杯遞給對方,卡勒姆無心之舉隨口說道:「喝一杯?」
「————」
「還不錯。」卡勒姆又隨口補充。
他有點小微妙,意識到僭越的舉措,頭幾怎麼看都要出門辦事情。
不過對方大概被卡勒姆這份真誠的眼神打動,他伸手接過來那個酒杯,看著那份酌酒,杯中因搖晃酒面迴蕩,倒映著屋中天花板和青年模糊臉龐。
卡勒姆有點感慨萬千,借著小酒勁道:「頭兒我很高興能遇見你,刺殺埃里克的事情我欠你一條命。本都是想能活一天算一天,現在居然有點想家了——不過天知道這場戰爭還要打多久,回家是走地毯還是捧著的骨灰盒?」
卡勒姆說完後多愁善感地笑了笑,另一隻手拿起新的酒杯倒滿。
明明是在發牢騷,可是沒人開導自己,他多希望頭兒能來上幾句話開導開導。
可是對方沒說話,只是抿了一口。
那一直以來在為什麼努力?」
禾野的腦海中迴蕩起馬克的憤懣聲音,他的憤懣是對自己的不滿,可大家似乎都沒想過更長遠的東西,連自己也是,當初就算意識到這個問題也沒有繼續往下思考,因為生活過得很陽光和煦。
「——為什麼要當間諜?」
冷不丁的詢問像是脫口而出。
卡勒姆意覺得這是頭兒在問自己,可他那個眼神真奇怪,那麼的奇怪,這一刻倏忽抬頭還以為他在和別人說話。
大概是覺得自己貪生怕死。
畢竟幹著國家中最重要的事情,結果感慨著想回家,還怕是骨灰盒回家的衰衰樣。
「因為當時沒有其他路更合適。」
卡勒姆唉聲嘆氣地繼續說:「我是孤兒院裡出來的,索爾那傢伙是戰亂區逃荒出來的,他比我慘,還有個弟弟餓死在眼前,他想混口飯吃,我也是,我承認我這個人沒什麼遠大抱負——
當然當然,知恩圖報還是明白的。」
「我只是說。」卡勒姆停頓,「那些遠大抱負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沒那麼厲害。」
禾野回過神來,他其實沒聽清楚卡勒姆在說什麼,那句話是對自己脫口而出後的緘默。
「是啊——代價。」禾野隨口輕聲的附和。
為什麼一直還在繼續為CORE局做事?是因為明白離開過去積攢的一切都將拋棄。穿越過來就以B國人的身份活著,直到現在也還在為這個發動侵略的國家服務,因為它為自己提供了便利的生活和榮譽。
這是利我。
人都是利我的。
所以馬克才會憤懣的罵自己,因為大多數人都不會做出離開這個決定,大義也好正義也罷,在絕對的個人利益前就變得舉重若輕。
卡勒姆深有感觸地點頭,繼續說道:「是啊是啊,有些事情連生命都是必須要支付的代價,所以頭幾你明白我的苦悶了吧?不是誰都會想著家國大義,有些人也只是想苟活,比如我,所以我覺得你很不錯。」
禾野沒說話,他只是把酒杯里剩下的混濁一飲而盡,閉上眼睛。
迄今為止的迷惘一直用平和的生活來解釋,心想就算是自己冒著風險也好、
做著錯誤的事情也罷,可身邊人還過得溫暖就足夠。
當初從大禮堂里出來時鉛灰色的雲層壓得人難受,那個感覺是因為明白這是錯誤,可卻生活得那麼和煦所以算了。
現在的話那個黑鳶尾花般的姑娘成為了犧牲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嘆復坐愁?
酌酒以自寬,舉杯斷絕歌路難。
禾野慢慢放下酒杯,輕聲細語:「那這就當做我支付的代價吧。」
卡勒姆感覺到了某種說不清楚的氣勢,他看著頭兒把木杯放到桌上,離開之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明明很輕的舉措卻感覺到沉重,像是永別。
卡勒姆弄不清一頭霧水,他也攔不下來,只好看著對方離開。
希望這是自己的錯覺————
卡勒姆複雜嘟噥幾聲,拿起酒瓶,發現那瓶好酒已經被自己喝完,這個下午真是無所事事,像個失業的酒鬼浪費時間。
時針咔噠咔噠走著。
突然,房門又被推開。
芙洛拉回來了,並且帶回來了個驚天動地的消息,讓卡勒姆差點沒一蹦三尺高!
「我剛剛在路上看見了馬克——————那個叛徒,馬克.科斯林!」
助理妹凝重地說道,聲音色厲切齒。
卡勒姆突然感覺自己能猜到頭兒去做什麼了。
日漸西沉的天空,赤褐一片。
費爾費巴哈區的橡膠工廠倉庫。
紅磚外牆被硝煙燻出焦黑的斑駁,巨大的拱形鐵窗多數玻璃已被碎,數道生鏽的貨運軌道在倉庫內橫布,這是原本用以工人們搬運貨物,可現在沒有工人,它們延伸至最外側的堆積倉,在鐵鏽的軌道縫隙里青綠色的雜草叢生。
周圍高聳的磚砌煙囪沉默地朝向天穹,漫漫冬季,不再吐露一絲活氣。
這時,一道無線電的滋滋聲在倉庫內響起。
「報告,又有人靠近,又是那支隊伍的人——真見鬼,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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