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新年快樂(1/2)
「原、原來你沒剪頭髮啊————」
張述桐瞪大眼睛,接著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動作他居然揉了揉路青憐的頭髮,完全揉亂了:「你有這麼熱嗎,頭髮都濕透了?」
只見路青憐幽幽地盯著自己,張述桐連忙收回手,好吧好吧他承認他看花眼了,原來剛才扯下的根本不是衛生紙,上面也沒沾上什麼髒東西,只是一塊白色的毛巾而已。
「話說回來,我新年準備送你一頂藍色的毛帽來著,沒想到被你抽到了一頂————」
張述桐看看那塊毛巾,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麼,他直勾勾地盯著路青憐那頭長髮,盯得她移開目光:「果然————」
張述桐沉思片刻:「還是長頭髮比較好看。」
說完他就一頭栽倒在小床上。
路青憐抬起臉,那個前一秒還在胡言亂語的人居然就這麼睡著了,睡得一臉傻相。
這處黑暗狹小的空間裡終於安靜下來,到處瀰漫著酒氣,房門外隱隱能聽到煙花的聲響,這場「回溯」也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路青憐呼出一口氣,微紅的小臉上哪還有半點醉意,她又看了張述桐一眼,輕輕走出小屋,再回來時儼然是全副武裝。
手套、毛巾、拖把還有一隻黑色的塑膠袋,路青憐靜靜將地板清掃乾淨,輕車熟路。唯有怎麼將張述桐背回臥室遇到了些麻煩,她試了幾次,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對方成功背起來。
路青憐皺了皺眉毛,乾脆將張述桐橫抱在懷裡,又一步步朝著臥室走去。小屋裡也裝有暖氣,他們又喝了酒,的確出了些汗,隔著一層布料的摩擦能感覺到彼此肌膚傳來的熱意。
「晚安。」
最後她低聲說,就像真的要和一個不屬於這裡的人告別一樣。
臥室的門被輕輕合攏了,路青憐撒了一個不算多麼巧妙的謊,所幸沒有被人拆穿,等夜晚過去,第二天的陽光照射在張述桐的臉上,他就會帶著「未來」的記憶去做他該做的事。
路青憐看了眼客廳牆上的掛鍾,時間已經到了十點多,可家中仍然只有他們兩個。
她拭去頸間的汗珠,又輕輕嗅嗅身上的酒氣,已經分不清都有什麼氣味了,整個人好像被釀在了酒里。
路青憐再一次走入衛生間,打開燈光,地板還是濕漉漉的。
如果張述桐還醒著,會一臉佩服地說不愧是潔癖。
嘩啦的水流聲再次響起,這便是最後的「收尾」工作。
半晌水聲稍歇,路青憐用浴巾擦著頭髮,浴室里有一間小小的方格窗,窗戶上貼了磨砂的玻璃紙,不知道什麼時候那裡再也沒有光亮湧現過了,只有藏在玻璃後沉寂的夜空。
路青憐移開視線,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就像張述桐說得那樣,她大多數時間就像一具失去靈魂的人偶,甚至剛圓過一個天大的謊言也沒有表現出如釋重負,只有一臉麻木。
該結束了。
沾了水的拖鞋在地上輕輕響著,該結束的不只是那個謊言,還有如今的時光,她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朝著那間小屋走去,心裡清點著打包好的行李和要送出去的禮物。
同樣是在黑暗中有個聲音興高采烈地說:「哈嘍哈嘍!」
即使是路青憐也心下一驚,她倏然扭過臉,一個人影正大大咧咧地仰在沙發上:「你總算洗完了,要不要下一部電影看?」
張述桐看了看路青憐腳下那雙毛絨絨的棉拖,不禁皺眉道:「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洗澡的時候再換一雙塑料拖鞋就好,有什麼麻煩的,你總不會是光著腳站在地板上洗的?」他嘀咕道,「好幾天了還是沒改掉這個壞毛病。」
路青憐心中怦地一動,原來他以為自己已經「回來」了,從三個月後那個春暖花開的日子回到了除夕夜。
路青憐不動聲色地問:「你身上怎麼有一股酒氣?」
張述桐果然一愣:「那個————說來話長,我今天去超市的時候看到了巧克力在促銷,就買了一盒,吃了才發現是酒心巧————」
「你偷偷喝酒了?」
「好吧是喝了一點點。」
張述桐垂頭喪氣地點點頭。
他又嚴肅道:「其實是做了一個夢,夢裡面你非要拉著我喝酒,不光喝酒我還吐了,差點吐了你一身————」張述桐忽然揚了揚胳膊,竟然是一個吹風機,「還有,都說了要用電吹風吹乾頭髮再出來,又耗不了多少電。」
路青憐只當這是一句醉話:「我去休息了,」她補充道,「你喝多了,最好也去睡覺。」
「喂,等等,真的做了一個夢,這次就在三個月後,你如果還是不信的話,我想想————對了,你還記不記得你買好的新年禮物?」張述桐說著就要往那間小屋裡走,「未來的你可是把這些事都說給我了,一雙戰術手套對不對,不信的話去驗證一下!」
喝醉的人倔起來就像一頭牛似的,路青憐只好坐在沙發上,誰讓那間小屋還瀰漫著酒氣:「————先等我吹乾頭髮,」她冷靜下來,「而且還沒有到零點。」
路青憐正要拿過吹風機,可一隻手就這麼撫上了她的頭髮,她怔了一下,身邊的人自得其樂地哼著一首幼稚的歌。
路青憐緩緩垂下眸子,他們明明沒在那輛摩托車上,耳邊卻儘是呼呼的風聲,張述桐口中依然在嘟囔著夢裡的事,有些話她沒有聽清。
時光靜悄悄的溜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述桐舒了口氣,他膽大包天地拍拍那頭柔順如綢緞的黑髮,覺得累得夠嗆:「應該幹了?」
路青憐第一次後悔做一件事一—不該讓張述桐喝太多酒的,本以為他會沉沉睡去,可眼下他又認真地說:「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就當是圓夢了。」
「圓夢?」
「那個夢裡面我想出去走走,可不知道為什麼你總是不放我出去,」張述桐憂心忡忡地說,「我一直擔心狐狸和蛇是不是在外面鬥法,你總不會也不讓我出門吧?」
路青憐遲疑了一瞬,點點頭說好。
路青憐出神地看著夜空,將臉埋在羽絨服的兜帽裡面,身後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要騎車子嗎?」
「隨便走走吧,對了,要不要和我打一個賭?」張述桐得瑟地問,「就賭你待會要送我的禮物是什麼?」
「你剛才已經說漏嘴了。」路青憐無可奈何地說。
「是嗎?」張述桐遺憾道,但很快又說,「那你猜猜我要送你什麼?」
「猜不到。」
「可以給你一點提示————」
其實路青憐已經知道是一頂毛茸茸的帽子了。
他們緩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枯枝在狂風中揮舞著,路青憐下意識埋了埋臉,就好像她無意中撒了一個春天已經到來的謊,竟連她自己也相信了。
這條路位於小島東部的邊緣,還沒有扯上彩燈和燈籠,所以和一個尋常冬天裡的夜晚沒什麼不同,抬頭看看,夜空稠如漆黑的幕布,那些煙花好像約好了休息一段時間,竟真的看不到絲毫光亮了。
張述桐走了一會,自言自語道:「其實夢裡你還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什麼?」路青憐簡短地問。
「最近好像有點幫倒忙了,」張述桐不好意思地說,「是不是該道一句歉?」
「為什麼?」
「她說我這個人喜歡把十分的事情放大成一百分,我後來想了想未必沒有道理。也許是該留下些獨處的空間。」
「嗯。」
路青憐淡淡地回道,毫不停留地朝前走去。
張述桐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連頭腦都清醒了幾分,一轉眼的功夫路青憐就變了一個人,好像她從春天回到冬日裡,連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變冷了。
他們兩個漫無目的地走著,連話也不說了,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時候,走在一起只是因為有一個共同的目的,所以腳步匆匆地去做一件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這麼想想還真有點恍惚,張述桐說:「稍等。」
路青憐回眸一瞥。
他跑到路邊,從灰黑色的雪堆里翻出一根筆直的樹枝,又跑迴路青憐身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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