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新年快樂(2/2)
他跑到路邊,從灰黑色的雪堆里翻出一根筆直的樹枝,又跑迴路青憐身邊:「走吧。」
張述桐心情不錯地在後面揮舞著樹枝,真想把清逸喊過來欣賞一下,起碼能得到那傢伙的一句讚嘆,而不是像路青憐那樣,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有時候一件事情換一個角度觀察就能得出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比如張述桐從前覺得她哀莫大於心死,所以表現得木訥,可現在又覺得她只是不想與誰產生交流。
路燈越來越少了,他們走去了湖岸邊,兩人好像各有心事,既然只是說好了一起出來走走,那除了散步就絕不再一起做其他的事。
路青憐摘下兜帽,靜靜地站在湖邊,風把她的長髮吹亂了。
張述桐則饒有興趣地在岸邊翻找著合適的石子,既然撿到了一根樹枝怎麼能忍得住不打水漂?
可形狀合適的石子都被別的傢伙撿走了,他循著河岸找啊找,忽然愣了一下:「喂,」張述桐回頭大喊,「你看這是什麼?」
路青憐緩緩走過來,只見湖岸邊靜靜漂浮著一艘橡皮艇,一瞬間她想到了湖水中暈開的血色,覺得眉心一痛。
可這艘橡皮艇當然和那天她劃回來的不是同一艘,也許是被春節出遊的人落在這裡的,路青憐眉毛緊鎖:「你小心————」
只是話沒說完,張述桐就大呼小叫地跳到了船上:「去划船吧!」
他將樹枝伸在胸前,好像用它就能划去遙遠的彼岸。
路青憐一時間沒有回答,可張述桐已經慢悠悠地抄起船槳,她暗嘆口氣,輕輕走到了船上。
這艘橡皮艇里居然還放著兩支船槳,那個粗心大意的遊人說不定只是很懶,準備第二天再來划船,便把東西留在了原地,卻不想眼下被兩個人悄悄划走了。
張述桐將樹枝寶貴地放在腿上,雙手劃著名船,過了半晌才問:「感覺你心情不是很好?」
「只是有些累了。」
「哦。」
果然很需要獨處啊。張述桐腹誹道。便閉上嘴巴。
他差不多看出來了,路青憐興致一般,或者說很差,出遊也有挑一個合適的心情,否則只會像眼下一樣,兩人默默地劃著名船,手臂酸了就把船槳遞給另一個人,如此反覆,這時候頭頂的天空是漆黑的,船下的湖面也是漆黑的,回過頭去,竟連岸邊的燈火也看不到,小船在一處徹底黑暗的空間中打著轉兒,不禁讓人懷疑深夜跑來水上划船的人是不是喝多了酒。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們似乎劃到了湖中心,似乎又沒有,因為根本難以辨別方位,怎麼劃都到不了盡頭,所以他們放下了船槳,抱著膝蓋在船里發著呆。
張述桐受不了這死寂一樣的安靜,便主動打破沉默:「你送給我的禮物真是一雙戰術手套?」他沒話找話,「怎麼說呢,雖然我還挺喜歡的,可以後好像找不到機會釣魚了————」
誰知路青憐搖了搖頭。
「不是手套?」張述桐一愣。
「還有一雙護膝,」她平靜道,「以後騎車說不定會用到。」
「真的假的?怎麼這麼容易就告訴我了,不是一直不想讓我看到嗎?」
「因為來不及了。」
「什麼意思?」
她翻開手機,屏幕的螢光照亮了她的臉:「再過五分鐘就是零點,我沒有把它們帶出來,既然不可能趕回去了,提前告訴你也沒有什麼。」
「原來是這樣————」
張述桐看了看周圍的黑暗,別說五分鐘了,運氣差點也許一個小時都趕不回去。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路青憐說,「等過完年我準備搬回廟裡住。」
「為什麼?」張述桐詫異道。
「因為過年就搬走會讓阿姨擔心,會害你們家連年都過不好,適得其反。」
「我是說,怎麼突然就要回去?」
「既然沒事了就該回去,總不能一直住在你家裡。」
「如果我說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會不會同意?」
路青憐搖了搖頭。
張述桐點了點頭。
他試圖讓語氣輕快一點:「實不相瞞,最近你住進來這段時間,我做了兩個夢。」張述桐扶著額頭回憶道,「一個是八年後,一個是三個月後,這兩個夢裡,第一個你告訴我八年後你過得很好,讓我也好好生活:第二個你說三個月後你也過得很好,讓我不要擔心。總之都是很好。」
「兩個夢————」路青憐喃喃道,「那你總該放心了。」
「在第二個夢裡我還和你玩了個遊戲,叫做誰更了解路青憐大賽。」張述桐嘆口氣說,「可我總覺得還是我比較了解你怎麼辦?」
路青憐移開目光:「你喝醉————」
「如果你能改改撒謊這個毛病會更可愛一點。」
路青憐聞言一愣,卻不是因為這句話,而是她的頭頂忽然被敲了一下。
張述桐拿起那根一直橫在腿上的樹枝,在路青憐頭頂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覺得如果現在有一件斗篷和一頂錐帽會更拉風一點,可惜老爸老媽沒有準備。
然後,他用樹枝指著隱隱亮起的天空,輕輕說:「砰。」
砰黑暗的天空倏然間被光亮填滿。
天幕中一個巨大的光點爆開了,數百條光流像花朵一樣綻放,自市裡的岸邊射上天空的煙花宛如一枚枚逆流的流星,第一聲巨響之後,接連不斷的煙花爭相衝上天空,在夜幕下恣意綻放著,短短一瞬讓夜空亮如白晝。
砰砰砰—
在小島上很難見到這麼奢侈的煙花展,因為這不是來自某戶人家的手筆,而是在市里舉行的煙花晚會,難免會讓人想起在那艘夜晚的遊輪上,隔著舷窗厚厚的玻璃看到的瑰麗的光景。
「我在船上的時候說過回去會帶你看煙花吧?」
張述桐笑道:「新年禮物。」
煙花照亮了路青憐的臉,她呆住了,張述桐從未見過她這麼用力地注視著某樣東西,現在路青憐睜大了眼睛,想要死死把它們記在心裡,她又呆呆地轉過臉,望著張述桐說不出話來。
煙花也照亮了張述桐的臉,他的臉上哪有半點醉意:「騙我兩次,」他淡淡地說,「不跟你計較了。」
他伸個懶腰,從兜里掏出手機將鬧鈴關閉,日曆上顯示的時間是2月10日,00:00分,大年初一。
「話說我的禮物才不是什麼帽子。」他不爽地嘀咕道,「誰要送已經有了的東西————怎麼樣是不是蠻驚喜?」
張述桐回眸道,接著猝不及防地睜大眼:「————喂,我不是說不跟你計較嗎?」
因為忽然有一滴水珠沿著路青憐的眼角滑落,成了一道晶瑩的細線,在煙花的照耀下閃爍著淡淡的光澤,就像是一顆被遺棄的珍珠。
又有更多的眼淚順著她的鼻樑和臉頰滑下,她開始還強撐著緊咬著嘴唇,最後不受控制地擠出了一聲低低的嗚咽。
張述桐默默地看著她,你有多久沒有哭過了?這些日子你是不是悄悄在枕邊流淚?還是淚水早已流幹了?
「新的一年,我是說,路青憐一」
他的語氣忽然柔和下來:「可以貪心一點。」
接著一聲壓抑的、撕裂心肺的哭聲從張述桐耳邊響起,淚水逐漸流滿了路青憐的臉,她甚至忘了伸手去擦一下,只有肩膀在不停地顫抖著,好像要把從未流過的淚水徹底流干,煙花的轟鳴之中,那道哭聲響徹了周圍的湖面,盪開一道淺淺的波紋。
就連路青憐那清冽的嗓音都變得沙啞了,好像她早該這樣大哭一場,可隔了這麼久才流下遲來的第一滴淚。
二零一三的春節是在路青憐的痛哭聲中度過的,張述桐也出神地看著那片光彩奪目的夜空,在心底由衷地祝福道:「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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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好煩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