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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破五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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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還有個名字叫破五節哦,」老媽笑眯眯地說,「是說春節前幾天要遵守的習俗都可以被打破了,像是不能打碎東西、不能吵架、不能說不吉利的話————過了這一天,今後的日子就不必再小心翼翼。」

「是個好兆頭。」老爸也笑笑。

「雖然桐桐該犯的一樣沒少犯。」老媽補充道。

張述桐拉開椅子,只當沒有聽到這句話。

2013年2月14日,大年初五。

這一年的大年初五是個特殊的日子,只因它和情人節重疊在了一起,張述桐依稀記得那一年的清早,他起床後發現家裡只剩下自己一人,還有爸媽留下的一條簡訊,含糊地說要去市里買點東西。

至於張述桐自己,自然是沒資格過情人節的,只好在那一天跑去和死黨釣魚。

但今年不同了,直到中午他們還留在家裡,做好了一桌豐盛的菜。

「乾杯。」

張述桐出神地端起杯子,總覺得有許多本不屬於它的含義也被賦予到了這一天裡,是打破禁忌的日子,是迎財神的日子,是情人節,也是為路青憐送行的日子。

接著四支高腳杯碰在一起,杯子裡卻不是暗紅的液體,而是黃澄澄的果汁。

家裡僅有的兩瓶藏酒被喝光了,只好以果汁代酒。

老媽撇了撇嘴,看上去有些遺憾,好像這頓午飯應該再盡興一點。

張述桐忽然想起自己床下還有半瓶二鍋頭,識趣的話,應該找出來雙手給母上大人獻上—當然這種事只能在心裡想想,今天是破五節,終於可以說一些從前不敢說的話和不能做的事。這句話的意思是,她老人家隨時有一筆帳都可以和張述桐算,從剛才舉杯的時候就目露凶光。

張述桐心裡說那是你三個月後的兒子乾的哦,不關我的事,被她瞪了一眼。

老媽看向路青憐的時候倒是目光一轉,滿是溫柔,好像那才是她親生女兒一樣。年二十九那天她曾提議兩人互送禮物,說張述桐一直想要個兄弟姐妹,如今路姐姐又要走了。

起碼在老媽心裡是這麼認為的。

路青憐滿打滿算住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老媽言語間儘是不舍,這是一頓告別的午飯,但沒什麼好難過的,就像是為一位小小的客人送行,菜很豐盛,果汁管夠,餐桌上笑語盈盈。

不喝酒的時候張述桐自覺還算靠譜,他搶著提起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在車子的後備箱裡。

路青憐回去時所帶的行李不知道比來時膨脹了多少倍,那盒阿膠快要被老媽吃光了,不愧是大補的補品,這幾天她氣勢洶洶地跑出去買了許多小家具,拖鞋牙刷毛巾暖壺這些生活用品不必多說,如今張述桐用力關上車門,隔著玻璃能看到幾盆綠油油的植株。

他們上了車子,就像那天葬禮結束後將她從墓園裡接回來一樣,又是全家出動。

不同的地方在於今天是正月里難得的好天氣,明晃晃的陽光斜射在臉上,道路兩側積攢的冰雪終於融化了。

「真不用我們上山?」

眨眼間車子開到山腳下,老媽降下車窗再三確認。

「不用,」張述桐笑笑,「今天有幫手。」

他伸手一指,三輛自行車停在尚未開門的小賣鋪門口。

張述桐揮揮手,目送那輛白色的suv遠去,收回目光的時候,路青憐也正好放下手,臉上掛著一抹淺笑。

他忍不住說:「喂喂,你從前可是住了三個月哦。」

「也許是這一次有人喝醉後闖進了我的房間?」路青憐瞥他一眼。

張述桐被噎了一下,他們提起地上大大小小的塑膠袋,朝著那條上山的小路走去。

這條山路仍是原來的樣子,枯萎的樹木,黑色的山石,城區裡的燈籠和鞭炮的紙屑都在這裡看不到蹤影。

其實兩天前他們已經來過這裡,來取路青憐母親的牌位,那天是路青憐父親和奶奶的頭七,照例要去墳前燒紙,就像她自己說的一樣,既然事情結束了,那總要搬回廟裡。

張述桐並沒有覺得那些事真的過去,可路青憐的確在努力走出來,這樣就足夠了。

一推開廟門就看到若萍在追殺杜康,人與人之間就是這麼奇怪,幾天不見他們又和好如初了,清逸拿著一根雞毛撣子走出來;

「我們也是剛到。」

若萍這才停下手,接過行李和路青憐去了偏殿。

張述桐看著殿後那棵巨大的流蘇樹,總覺得上次看到它已經是很久的事。

這時候杜康鬼鬼祟祟地湊過來:「你看。」

張述桐轉過臉去,心說大哥你的新年願望是不是有點多了?這傢伙的手裡提著各式各樣的許願牌,甚至手上有些拿不下了,連胳膊上都掛了幾個。

杜康又說這是在院門外發現的,我們來的時候,他又指指院子裡那個孤零零的木架:「也許是外地的遊客吧,春節搜好了攻略想來山上玩,卻發現廟門一直關著。」杜康聳聳肩,「現在的問題是要怎麼處置,照我說直接扔了得了,路同學雖然搬回來但不代表要繼續做廟祝對不對,可若萍有點迷信,說這種東西扔掉不吉利,非要等她來到再說。」

「還有不少人覺得這裡依然有廟祝吧?」

「是啊,想想就麻煩。」

很快路青憐出來了,張述桐總覺得有哪裡不一樣了,他想了半天,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那身青袍了。

哪怕回到了廟裡,路青憐還是維持著這幾天的打扮。

院子裡也髒得可以,雪水雖然融化了,卻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留下一層泥土,夾雜著枯枝與落葉,幾人一鼓作氣將院落打掃乾淨。

有時候張述桐停下來擦一把汗,四處望望,對自己的勞動成果還算滿意,他看到了偏殿已經有了裂紋的玻璃,窗後多了一抹綠意。

終於輪到清理那座大殿。

張述桐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了進去,這裡面到處都是煙燻火燎留下的痕跡,他又看向最深處那座神台——

一座無首的蛇像聳立在那裡。

昔日它的面前香火供奉不斷,如今連神台都被燒毀了,成灘的蠟油凝固在焦黑的木頭上面,青蛇的塑像上儘是刀痕,就連頭顱也被砍掉了,就靜靜地擺在尾巴旁邊。

可張述桐知道這條青蛇並沒有「死」去,也許用死與活來形容的狀態並不恰當,但事實就是,此後的許多年裡,這條青蛇一直都「存在」於路青憐的身邊。

讓人不寒而慄。

對待祂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去管,路青憐只是看了一眼,便用鐵鏈將殿門鎖上了:「我會看著它。」她低聲說,「不用擔心這裡。」

「嗯。

「」

這是早就約定好的事,記得是初三那天晚上,路青憐又提起了要搬回廟裡的事,語氣平靜。

「為什麼?」

「我不能再逃避了。」她一字一句。

所謂宿命可能就是這種東西:曾經你千方百計想要擺脫它,最終卻反而主動張開懷抱0

所以這一次張述桐沒有爭辯也沒有勸阻,只是點點頭,主動告訴她:「好。」

也許此後的日子裡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既然一切還沒有結束,又或者說離所有的事情結束只差臨門一腳,又有什麼停歇的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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