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夜襲」(1/2)
他攥了攥拳頭,又摸過自己的臉,然後邁開腳步。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意識仍然是飄忽的,冥冥之中有種預感促使著自己向前走,是了,這的確是一個夢,只有在夢裡才不會講太多邏輯。
他在幽深無人的地底醒來,眼前黑得不見五指,周身是水泥的洞壁,鼻腔中充斥著隱隱的腥臭味,就這麼一步步向前走去。
為什麼?
不需要去想。
他只知道要向前走、向前走、再向前走。
可到底是為什麼?
張述桐痛苦地扶住額頭,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情,到底是什麼?
他在無名的隧道中緩緩行進著,等雙眼適應了黑暗,他開始打量起兩側的牆壁。
滿是裂痕的水泥、簇生的青苔————腳底下是呱唧呱唧的水聲,他好像行走在一片淤泥中。
這裡沒有風也沒有一絲光線,可他就是很冷,好冷好冷,張述桐不自覺抱住肩膀,好像有一滴水從頭頂落了下來,滴在後頸上,讓他一個激靈。
接著一道靈光從腦海中閃過。
這到底是哪?
是啊,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防空洞內部?他去過的防空洞不算少了,醫院下面有一條,學校下面也有一條,怪不得他走得輕車熟路————可醫院那條已經被炸塌了,學校那條也徹底被封閉起來,怎麼可能進得去?
見鬼。
問題到底出在哪了。
張述桐愈發小心地前進著,很快他遇到了障礙,那似乎是一塊垂落的巨大的混凝土塊,被變形的鋼筋吊在半空中,他沒能看清,竟直直地撞了上去,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砰地一聲。
張述桐緊閉著雙眼,直直撞上了臥室的門板。
尚未擦乾的頭髮上,又是一滴水珠沿著發梢滑入後頸。
——
張述桐捂住額頭,他忽然意識到問題在哪了,為什麼要一直往前走?
這個發現讓他豁然開朗,沒錯,自己真是傻了才往前走,就不能掉頭回去?他又不是屬鼠的幹嘛要和一條陰冷的隧道槓上。
意識更加飄忽了,他的眼似乎花了一下,前一刻還是垂落的混凝土後一刻卻成了臥室的房門,張述桐用力眨眨眼,正要轉身,忽然間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黑暗中,一隻狐狸正對著他咧著嘴笑,開心極了。
他心下駭然,過了好一會,才發現那是一面浮雕,浮雕上的狐狸栩栩如生,張述桐正要再看,卻意識到那面浮雕藏在垂落的混凝土後面,他原本打算轉身回去了,又因此停住腳步。
張述桐咬咬牙,用力推開了面前的障礙。
咔嚓一聲輕響。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漆黑的客廳里,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走出來。
張述桐打量著那隻狐狸,這樣的浮雕不止一副,他邊走邊看,畫面改變了,那隻笑眯眯的狐狸變為了慵懶的樣子,正趴在一條大蛇中間打盹,張述桐愣了片刻,總覺得這樣的一幕在哪見到過。
他記起來了,廟祝的墓穴中也有這樣一面浮雕。
他繼續向前走去,果然和記憶里差不多,狐狸變成了五隻狐狸,反倒將那條蛇圍在了中央,至於在這之後的內容一應該被路青憐的奶奶抹除了。
可他沒想到居然在這條隧道里看到了第三幅浮雕。
那隻笑眯眯的狐狸忽然呲牙咧嘴,像是炸毛了一般,可那條蛇卻消失了。張述桐又是一愣,連忙向前看去,狐狸仍是浮雕的主角,可巨大的岩壁上只剩下它一個孤零零地趴在那裡,周身是一圈陰影,它好像就這麼死去了。
張述桐皺了皺眉頭,他身上沒有手機也沒有手電,只好用手指一點點確認著浮雕的線條,神奇的是手指抹上去,反而光滑一片。
人影走到電視機前,閉著眼摸了摸,就好像盲人在辨別一件物體,又皺著眉頭站起身子。
奇怪的是他的意識又變得清醒了一些,一些從前沒有想到的問題湧入腦海,比如說這一次的「夢」又是幾年後?他去往了一個怎樣的時間點?
這是他頭一次睜開眼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的情況,沒有風風火火的若萍也沒有大大咧咧的杜康,讓張述桐莫名有些難過,甚至於有些孤獨,可他好像就該是這個樣子,本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不管怎麼說他都準備回去了,總覺得回去後還有很重要的事等著自己,不是從前的時候了,他可以對著一面浮雕看得忘乎所以。
一陣窸窣的響動讓他猛地低下頭。
張述桐睜大眼,看到一條小蛇遊動到自己的腳邊,他想不明白這種地方為什麼會有一條蛇,但他還記得上一次做夢就是從車輪下面發現了一條蛇,它帶著自己發現了別墅下的地下室。
張述桐蹲下身子,剛伸出手,那條蛇卻飛速地向前爬去,張述桐大喊出聲,隨後意識到自己真是傻了。
一條蛇怎麼可能聽懂他說話?
他急忙大步追去,奔跑中兩側的洞壁飛速後退,前不久還是一條幽深望不到頭的隧道,後一刻他就跑到了隧道盡頭。
張述桐停住腳步,驚訝地看著眼前那扇緊閉的鐵門,小蛇搖了搖尾巴,就這麼爬入了鐵門下方的縫隙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述桐抬起頭,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又是一扇鐵門。
一扇藏在防空洞盡頭的鐵門。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怪不得自己要一直向前走、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等待他。
而此刻他與那個東西只有一門之隔。
張述桐本該直接推開這扇門的,可偏偏遲疑了一下。
他開始懷疑起這個夢究竟是什麼,一切的一切都像是過往的記憶拼湊出的片段:
兩條被封閉的防空洞。
曾在廟祝墓穴發現的浮雕。
位於隧道盡頭的門、門後便是路青憐父親待過的小屋。
還有顧家別墅下的那扇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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