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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記憶(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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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張述桐卻皺起眉毛,「不認識我?」

刀疤臉先是一愣,接著咧嘴笑了:「呦呵,你是哪位公子,我還得認識你才行?」

聲音的主人卻對他逗弄恍若未聞,而是冷靜地問:「你在顧老闆身邊幹了不少年了,一直是他的貼身保鏢?」

這完全不像是一個男孩會說出來的話,刀疤臉下意識點了點頭,才意識到竟被一個小孩掌握了對話的主導權,他不禁驚奇地打量了對方一眼,可下一刻男孩茫然地說了些什麼,又真的像個孩子了。

「可如果你不認識我,」張述桐喃喃自語,「那我到底認不認識顧秋綿————」

吳姨不認識他可以理解,因為對方是顧秋綿一家搬來島上才聘請的保姆,可刀疤臉是顧父貼身保鏢,又有什麼理由不認識顧秋綿的玩伴?

「估計忘了吧,」誰知刀疤臉哂笑道,「你和小姐只有前天見過一次,誰能一直記得你。」

張述桐聞言將眉頭皺得愈發緊了,這時候男人忽然踩了一腳剎車,咔噠一聲,點燃了嘴裡的香菸:「到了,」刀疤臉懶洋洋地招招手,「自己下車吧。」

張述桐抬起頭,出現在眼前的,是位於小島北部的富麗旅館。

他邁著困惑的腳步踏上了一級級台階,原來八年前的自己住在了這裡,房間號已經問清楚了,二樓第五個房間。

只是張述桐心中的不解更甚,如果住在旅館,他一個小孩子又是怎麼開了一間房間?

最讓他想不通的還是與顧秋綿的關係,如果不是青梅竹馬,那自己又因為什麼來到了島上,顧秋綿日記里寫的人又是誰?

張述桐摸了摸外套,總算明白口袋裡那把鑰匙的作用。

八年前的富麗賓館還沒有電子鎖,他扭動鑰匙,聽著微微生鏽的鎖芯吱呀一響,寬的單人間裡,一個很大的行李箱放在床尾。

那個被路青憐打碎的行李箱。

靜悄悄的房間裡,只剩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張述桐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可如果不是那個行李箱也被拉入了夢裡,也就意味著那居然是自己的行李箱?

——

他的大腦似乎宕機了,只記得自己幾步走了過去,跪倒在行李箱旁,他拿起了那個密碼鎖,恍惚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然後,八年前的眼下,他不費吹灰之力地打開了這個箱子。

他的頭又猛地疼痛起來,張述桐扶住額頭,強迫自己在行李箱中翻找著線索,很快一個日記本出現在了他的手中,然後他徹底怔住了。

那本八年之後、陳媛媛交給自己的、顧秋綿留下的日記。

顧秋綿的日記,出現在了自己的箱子裡?

不,不對,應該說這本日記和這個箱子都是自己的。

張述桐翻開了那本日記,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手指在微微顫抖,日記的第一頁是空白的,第二頁同樣————倒不如說前三分之一的日記都是空白的。

張述桐忽然想起了什麼,記得八年後這本日記到了他手中有一部分被撕掉了,曾經他以為是顧秋綿撕掉的,如今他生出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

張述桐飛快地將日記翻到中間的部分,更多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他記起自己小時候寫日記似乎真的有那麼一個習慣——那就是不從頭開始寫,而是把日記寫在中間。

那樣做的理由很簡單,是因為某一天他發現自己從前寫的日記全部被老媽偷偷看過,自家娘親那種魔女般的性子自不必多說,後來張述桐學乖了,只從中間開始寫,所以縱使老媽翻到了,也會當成一本嶄新的日記。

張述桐終於看到了第一頁寫著字跡的紙頁,第一句話是:「我打算離家出走了,好的壞的都要記下來,無論結果怎樣。」

那些字跡的確是自己的,張述桐很快讀懂了日記的內容,那年的學校里舉辦了一場英語冬令營,學生們可以選擇是否參加,原本他的父母答應了他放假期間會來一場短途的旅行,卻因為臨時有事脫不開身。

就這樣,全家的旅遊成了枯燥的冬令營。

既然氣不過,那就離家出走。

張述桐不由訝然,他將所有的可能性幾乎都猜了一個遍,卻沒想到最後的真相這麼幾戲,當然以八歲的眼光看倒是恰如其分,小孩子的思維模式,自然很兒戲,可是————這是不是太讓人失望了點?

他甚至將每個段落的第一個字都檢查了一遍,試圖找出什麼暗號,藏頭詩一樣的東西,但事實就是這就是一場心血來潮的出走,與顧秋綿沒有任何關係。

他繼續向後翻去,很多事都有了解釋,就像這個他覺得刻意的房間,竟然是自己隨便拜託一個大人開出來的,代價是二十塊零花錢。

最讓張述桐頭疼的是,小時候的自己簡直惜字如金,他沒有留下任何暗號,因為日記本身就是暗號了,很多時候只是寫下一個詞語,或者畫下一個圖案便權當做記錄。

但張述桐還是能夠讀懂,那些記錄漸漸與記憶重疊了,仿佛當年那個叛逆的小孩正坐在公交車上、雙手撐著窗戶。

他想用雙腳將一切有趣的地方都丈量一遍,但達到後第二天就出了岔子,在一棟宮殿般的建築前——至少紙上是這麼畫的,當他去那裡探險時,不慎被一條黑色的大狗撲倒了。

顧秋綿的母親及時趕來救了他。

接著是這樣一句話,能看出態度格外地認真,連歪歪扭扭的字跡都工整了起來:「阿姨人很善良,待我也很好。」

讓一個惜字如金的人寫下這樣一句話,可見顧秋綿的母親真的很好。

一段往事忽然在張述桐腦海中清晰起來,這一天他在別墅外被杜賓犬當作了「壞人」,雖然最後有驚無險,可顧秋綿的母親執意要打電話給他的父母。

可當時自己哪敢提及父母的事?只好用來島上探親的藉口糊弄了過去。

接下來他有些意外地被邀請進別墅做客,仰著臉對富麗堂皇的屋子感到驚嘆,甚至吃上了一頓豐盛的午飯,過了這麼久那股埋藏在記憶深處的香氣重新浮現出來,竟然是一碗老鴨煲成的湯。

也是那一天,張述桐在別墅里認識了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

他已經用壓縮餅乾和火腿腸充飢了好幾天,那頓午飯還是他第一次吃上一頓熱氣騰騰的飯,他狼吞虎咽,抬起頭的時候,忽然發現對面一個女孩用濕毛巾擦著手,默默地打量著自己。

有些奇怪的是,她吃飯時不像同齡的女生那樣喜歡嘰嘰喳喳個不停,也不和大人坐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孤僻的樣子,理所應當地沒有給他留下太深的印象。

午飯後顧母提議帶他們出門走走,在銀裝素裹環繞著整座小島,都是張述桐難以用雙腳走去的地方。

那一天他們去了很多地方卻都沒有下車,每到沒有被積雪覆蓋的地方,顧母都會輕聲吩咐司機停車,再將車窗降下一道縫隙,朝身邊的女孩描述著什麼。張述桐偶爾好奇地回頭看看,女人講述著雪花在手心中融化的觸感。

隨後他明白了,那個女孩應該不是正常的孩子,正常的孩子這時候應該會在學校里,張述桐莫名對這個女孩產生了些同情,在他跨越了數百公里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城鎮的同時,居然有人連車子都不能下,難怪總是一言不發。

他主動將從前拍下的照片拿給對方看,只是他也不習慣繪聲繪色地描述,只好將自覺有趣的部分放大,這時候女孩會安靜地眨眨眼睛,飛濺的雪花落在了擋風玻璃上,天地間潔白一片,暖風呼呼地吹著,女人則在一旁看著他們笑笑。

這就是記載在日記本上的「過去」了,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如果算的話,好像還蠻讓人傷感,夕陽西下的時候,他們結束了為期半天的出遊,張述桐和他的新朋友在港口邊合了影,對方似乎不怎麼習慣和人拍照,僅有的一張照片就成了相機里留下的合影。

張述桐捧著胸前的相機出神,又想起那時候他興高采烈地對著橘黃色的夕陽拍照,下一刻意外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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