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記憶(上)(1/2)
他就這麼被顧秋綿的母親發現了。
張述桐狠狠地打了個哆嗦,卻不是因為外界的冷風,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升騰起來,就好像是在這個夢境中現身的代價。
不等他有所反應,女人便揉亂他的頭髮,一邊揉還一邊笑道:「還真是你啊,怎麼找過來的?真虧你能記得路,不過你怎麼還在島上,不是前天的時候就帶著行李準備回去了嗎?」顧母不由掩嘴笑道,「不會是專程來找綿綿的吧?」
什麼意思?
張述桐不由愕然,這句話的意思似乎是說,自己從前來過這裡。
「你————」
他下意識握緊拳頭,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任何警示都比不過將這個消息告訴顧母本人:「你今晚會被人殺死!」
只是下一刻冷汗唰地涌了出來。
只見女人疑惑地歪了歪頭,將手放在了他的額頭上感受了一下,可這並不是因為張述桐的話太過駭人聽聞,而是—
「嗓子不舒服嗎?別著涼了。」
他努力張大嘴巴,可只有嘴唇在無聲地張合著,似乎是一路跑來太過激動,他的喉嚨忽然啞掉了。
又是這樣!
每當他想把這個信息傳遞出去的時候,就會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阻礙,他再一次嘗試著將這句話說出來,好似低吼,顧母見狀一愣,不明白為什麼面前的男孩忽然小臉猙獰無比,就連額頭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
然而還是悄無聲息,無論他如何用力就像是上演了一出默劇,無聲中他看到了落地窗上浮現出一行用霧氣寫就的字跡:「你在做什麼,瘋了麼!」
就好像蘇雲枝在耳邊焦急地大喊。
張述桐再一次動了動嘴唇,然後緊緊閉上。
「走吧,外面太冷了,跟阿姨去屋裡喝杯水,該說你是個小男子漢還是太調皮了,這次跑出來父母知道吧?」女人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對了,晚上留下來吃飯怎麼樣,綿綿也會很開心的————怎麼了?」
顧母驚訝地回過頭。
張述桐掙脫開她的手,垂著臉站在原地。
女人每說出一句話他身上的寒意就愈發深了,蘇雲枝的提醒是對的,他不能和這裡的人接觸太多,尤其是顧秋綿母女,否則就會徹底融入到這個夢裡。
視野中的一切已經蒙上了一層灰色,似乎逐漸往黑白靠攏,也許這才是這個夢境真實的樣子,張述桐只知道自己不能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了,可是又該怎麼辦?
被顧母發現之前他還想過去派出所報警,可眼下他已經明白這樣做毫無意義。
也許跑到派出所之後發現沒人值班,也許警察出警的路上車子忽然拋錨————就這麼放棄嗎?轉頭去尋找出夢的辦法,可事到如今他是否還能出去都是個未知數。
「你怎麼樣了?」耳邊響起關切的女聲,「不要緊吧?」
「我要回去了,」張述桐擠出一個微笑,「原本想找顧秋綿玩的,可我沒注意時間,說好了要在晚飯前回去。」
「是嗎,現在都已經六點多了,那你可要快點————」
「所以,」張述桐問,「阿姨能派人送我回去嗎?」
—一不能輕易改變過去。
但在這之前,他必須先了解「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
必須換一種思路了,一味地去嘗試阻止顧母的死,只會徹底堵死改變過去的機會。
蘇雲枝警告他不要導致過去發生太大的改變,可這句話的重點不是「改變」而是「太大」,當他進入夢境的那一刻改變就發生了不是嗎?起碼過去的張述桐不會知曉別墅的密碼,也不會知曉那間暗室的存在。
所以他要先在有限的時間內,調查清楚這段消失的記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有這樣,張述桐才能清楚哪些東西是可以更改的,哪些已經成為了定局。
只是他早已檢查了隨身的物品,雙肩包、鴨舌帽和一台相機,根本找不到線索,甚至於語文作業里的日記都是空的。
但張述桐倏然想通了一件事,一個瞞著大人偷跑出來的小孩子,並且是一個在寒冬時節,在陌生的地方待了幾天的小孩子,總不可能露宿街頭。
他在島上的這段時間總需要一個住處,說不定線索就藏在那裡,儘管張述桐早已記不清自己住在了哪裡,但說不定,這裡恰好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顧秋綿的母親。
女人果然愣了一下,有些遺憾地揮了揮手:「那下次再來做客吧,熊輝,」她吩咐道,「把這個孩子送回去。」
張述桐抱著雙肩包默默地看著窗外。
他的判斷是對的,顧母不僅知道自己的住處,甚至這一幕早就上演過,就在兩天前,自己竟然也是被保鏢開車送回來的。
一個讓人驚訝的猜測油然而生,說不定他和顧秋綿是兒時的玩伴,甚至用青梅竹馬來形容都不為過。
——
一路上張述桐想了又想,做出這種判斷的證據頗為充分,在顧秋綿的那本日記中,曾寫著不少她和一個小男孩的故事。
其次就是發生在她身上的異常,沒記錯的話,就在八年前的秋天,她因為那個回溯的能力辦理了休學,和母親從省城回了姥姥家。
答案似乎擺在眼前了一有這麼一個叫做張述桐的小男孩,小時候有一個關係要好的朋友,兩人一起上學一起去公園去遊樂場,可忽然有一天他的朋友不告而別,男孩的生活中再也找不到女孩的影子,但兩人說不定還悄悄保持著聯繫,當然也可能沒有,總之男孩終於找到了女孩的蹤跡,他瞞著父母跑到了這座小島上,稱不上漂洋過海,但也坐了很久的火車與船,為了看看從前的好朋友。
良久之後,張述桐戳了戳自己的心口,他不知道人的記憶究竟是儲存在心裡還是腦海,可無論怎樣,最後它們都消失不見了。
「你這孩子到底是怎麼溜進來的?」刀疤臉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張述桐回過神來,很想說那棟別墅在他眼裡快要漏成篩子,究竟是什麼讓你們產生了固若金湯的錯覺?可他同樣想不通兇手是怎麼進來的,這麼說來,兩人倒是半斤八兩。
「夫人是好人啊,」刀疤臉降下窗戶,本來將一根煙叼在了嘴裡,但好像想起了顧母的交代,又難受地放了回去,「說起來,你這個小孩撒謊了吧?」
張述桐從後視鏡中看了他一眼。
「怎麼看你都不像跟家人過來探親的,我倒覺得像是離家出走,你小子看起來是個悶葫蘆,其實挺有種啊,幸好你是被夫人發現的,要是被我們這群人,管你是小孩還是大人,呵呵————」
說著刀疤臉一挑眉毛,連臉上的傷疤都蠕動了一下,似乎嚇唬孩子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只是說完,男人便發現后座的男孩真的在直勾勾地看著他,便有些尷尬地吹了聲口哨:「別當真,我還以為你膽子多大呢,我難為你一個小屁孩幹嘛?」
「你————」張述桐卻皺起眉毛,「不認識我?」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