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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回家(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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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述桐下意識說我有,可他摸了下兜,兜里空空如也,他開車的時候把司機的煙和火機放在了車上,顧秋綿走的時候把它們也帶走了,真是一點便宜不給人占。

「那進去拿火吧。」杜康聳聳肩。

「嗯。」清逸也轉身朝若萍家走去。

我剛剛把門關上了……張述桐話沒說完,就看到杜康利落地掀開門口的地毯,從下面找出一把鑰匙。「要不去喊喊若萍?」

「別了吧,」清逸猶豫了下,「她都睡了,咱們該避下嫌。」

「那我在門口喊她一句。」

杜康喜滋滋地往屋裡跑去。

張述桐倚在門框上,幸好這兩個傢伙醉得不輕,否則又要追著問自己發生了什麼,他沒有跟兩人進去,只是在門口等像是個旁觀者。

一一杜康突然嚎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嚇得一個哆嗦。

不出十個數,臥室門被砰地一下瑞開了。

「我又沒死,你給老娘弔唁呢!」若萍抓狂道「幹嘛?」

「放、放煙花-……」

「等我換衣服!」

她又砰地一下摔上房門。

杜康朝清逸挑挑眉毛,清逸則無奈地笑笑。

他們兩個又大呼小叫地跑出去了,只剩張述桐站在客廳里顧秋綿你還是看錯了啊,什麼叫心事重重,分明是沒心沒肺才對,他只是想不通他們為什麼這麼開心。

張述桐又坐回沙發上,屁股被什麼東西碚了一下。

他挪了下身子,投去目光,從沙發的夾縫裡看到了一根纏繞的耳機線。

他認出那好像是路青憐戴過的耳機,可為什麼會在這裡?她當時掏員工證的時候不小心帶了出來,也許是這樣了,張述桐把耳機線拉出來,下面還掛著一個明晃晃的東西。

一枚紫紅色的mp3。

張述桐愣了愣,沒想到這個小東西路青憐用了這麼久,他捏著那枚mp3,上次見到它忘了什麼時候,還是嶄新的,如今被一個橡膠的保護殼包在了裡面,像是從網上買的小玩意,橡膠的殼體已經被曬得褪色了。他好像明白了路青憐為什麼會養成聽歌的習慣。

在船上工作很無聊啊,每天面朝著一望無際的湖面,很容易就會沉浸在漫無邊際的往事中,所以必須培養點愛好。

張述桐耳朵忽然動了動,聽到了一陣細微的響動,原來mp3還沒有關機,一直在播放著音樂,是了,自己進門的時候她還在聽歌,見狀連忙摘下耳機,團進了口袋裡,以至於忘了關機。

張述桐又記得路青憐走的時候很乾脆,說走就走了,絕不帶著一丁點留戀,當然也可以說很匆忙,可什麼事讓她走得這麼急?連耳機落下了都沒有發現?

他的心裡忽然間湧出了什麼東西,促使他把耳機塞好,下一刻哀傷的旋律悄悄鑽入了他的耳朵:「如果對於明天沒有要求

牽牽手就像旅遊。

成千上萬個門口

總有一個人要先走

懷抱既然不能逗留……」

好耳熟的歌詞,只記得是陳奕迅的歌,他的歌太多了,什麼富士山下什麼愛情轉移什麼十年,張述桐有些記不清這是哪首,但他能聽出這是一首哀傷的情歌。

張述桐沒想到路青憐會聽這麼老的歌,這麼拉風的人不應該聽些搖滾的曲子嗎?在騎摩托的時候聽,或者是一些舒緩的純音樂,正適合靜靜地眺望湖面。

「十年之後

我們是朋友

「十年之後

我們是朋友

還可以問候

只是那種溫柔

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

歌聲就如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張述桐呆呆地坐在那裡,感覺一瞬間穿越了時空。他盯著手中褪色的保護殼,那是陽光與歲月留下的痕跡,他好像忽然間站在了那艘往返於小島與城市的渡輪上,有人扶著護欄站在甲板上,湖風吹亂了她的長髮,白色的耳機線就藏在她烏黑的長髮下面,這艘船每一天都載著她抵達對岸,讓她望一望身前再也不能去往的遠方,她哼著首有關釋懷的歌,對著夕陽按下快門的時候會想什麼?可自己到了今天才聽到。

張述桐打開了手機,翻出了路青憐的號碼,卻發現號碼很是眼熟,這麼多年過去了兩人居然還綁著那個親子號。

他舉起了電話,張了張乾澀的嘴唇,等待了幾秒,電話另一頭傳來了聲音: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原來這個號碼也沒了,只有「青鰱」的備註下留著一串熟悉的數字,好像就是唯一的聯繫。這時候有人大喊:

「帽子帽子!」張述桐回過頭,換好衣服的若萍從屋裡衝出來,興奮地嚷嚷道:

「那頂紅色的帽子給我!」

她居然特意換了一身衣服,張述桐又看向窗外,兩個傻瓜圍著那煙花比劃著名什麼。

他們一前一後走到了那條空曠的街道上,其實如今已經不能稱之為空曠了,杜康點燃了引線,煙花在頭頂炸開,熱鬧極了,他的手機在一片熱鬧中響了,張述桐想不出誰會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他接通了一個陌生的號碼,電話里的人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剛睡醒,你怎麼樣?」

「………在看煙花,」張述桐下意識問顧秋綿,「你要回來嗎?」

「不回去啦,說了要走,怎麼能夠反悔?」顧秋綿的聲音倒是很平靜,「我想了想,忽然放你鴿子有點不好,怎麼也要告別一下。」

「嗯,我在聽。」

「你是不是還沒想明白我為什麼會走?」

張述桐愣了一下,剛想說話,可顧秋綿又說:

「張述桐,其實我今天騙你了。

「這些年我過得很累很累,每一次做夢都會夢到從前那段日子,可我一直是這樣告訴自己的,既然回不去了那就要咬著牙繼續走。

「人這一生要麼妥協要麼悶頭向前,聰明點的把頭撞疼一次就該換一條路了,可笨一點的就會撞到頭破血流,誰讓我比較笨,從前認定的事情到現在也不會變。」

顧秋綿笑著說:

「我們都是笨蛋。」

司機小心拉開了車門,將行李箱拎入旅館,他悄悄轉過了臉,副駕駛上的年輕女人放下電話,一滴眼淚沿著她的鼻樑滑落。她抽出紙巾胡亂地擦在臉上,吸了吸鼻子,連口紅也花掉了。

電話被掛斷了。

張述桐舉著手機,半晌沒有放下電話,原來這就是告別了。

不過顧秋綿說得沒錯,他確實是個笨蛋,笨蛋就不該知道「停下」這兩個字怎麼寫。

張述桐出神地望著天空,不知道他們買了多大的型號,煙花仍在頭頂響個不停,零點就要到了,馬上就是新年。熱熱鬧鬧的新年,冷冷清清的新年。

他低頭看過去,兩個傻瓜一眨眼變成了三個,若萍也加入了隊伍,三個醉醺醺的傻瓜拉著手轉圈,說述桐,來啊來啊!

張述桐邁開腳步,可不等他變成第四個傻瓜煙花就放完了,天空又變成了寂靜的樣子,若萍問要去逛逛嗎?

清逸卻歉意地說太晚了,該回家了。杜康也附和地點點頭,說剛才他女朋友就纏著他打視頻電話。「那你們把我喊起來幹什麼?」若萍瞠目結舌。

「熱鬧一會是一會嘛,我女朋友剛剛和我吵架了,煩的要命,清逸要備考,過完年就開始複習了,若萍其實和家裡鬧矛盾了吧,要不自己跑來這裡待著幹嘛。」杜康看著天空忽然嘆了口氣,「不是從前的時候了。」

他們又紛紛沉默了,放開彼此拉著的手。

「以後多聚聚。」大家只能說出這麼一段話。

他們三人都在島上有房子,所以又問道:

「那述桐呢?」

「訂了賓館,很近。」

他們四個在街頭分別。

張述桐抄著兜走在大街上,將那個耳機戴好,事到如今他不準備還回去了,熟悉的旋律再次響起,他輕聲哼著歌,一個人朝夜色中走去。

當初為什麼要來呢?

明明知道回溯的能力對已經死去的人不起作用。

仔細想想,其實只是想嘗試一下有沒有更好的可能。

這裡有你踮踮腳尖就能碰到的東西,簡直唾手可得,這裡也有停下的機會,讓你能長長地喘一口氣。可你對它們不滿意。不滿意就不要妥協,然後撞得頭破血流。

所以他用力搬開了那塊鋼板,爬下了鏽跡斑斑的電梯井,將肩膀用力地抵在那扇變形的鐵門上面。他們每一個人都回家了,張述桐出神地看看夜空

他也該回家了。

張述桐猛地睜開眼,隨即捂住了額頭,意識昏昏沉沉,就像喝斷了片,他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況。自己分明推開了那扇鐵門,可為什麼還是沒有回溯的徵兆,反倒像是從一場夢中驚醒。

可夢為什麼會如此真實?

張述桐愣愣地扭過臉去,出現在視線中的是自己的臥室,記憶里他應該在年二十九的夜晚,喝多了酒。現在卻成了白天。

天空有些陰沉,他立即看向了手機,手機上卻顯示著「除夕」的早晨。

除夕?

這麼說他已經度過了一個夜晚,時間是正常流逝的,而不是回到了哪個時間節點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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