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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回家(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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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青憐似乎對他的到來很是驚訝,她摘掉耳機:

「若萍已經睡了。」

「是啊,她喝了這麼多,估計是喊不醒了。」

「其實我剛才已經喊過她幾次了。」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張述桐才說:

「坐下聊聊?」

怎麼搞得像分手之後的情侶似的,明明人多的時候可以很自然地聊天,可一旦只剩他們兩個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你沒有和秋綿去逛逛?」倒是路青憐先開口問。

「待會兒再去,她睡著了。」

張述桐說著就要往沙發上走,路青憐卻擋在了他的身邊,不等他有所反應,一隻冰涼的手就伸到他的胸前,輕輕拍了幾下:

「你去哪裡了,弄得這麼髒?」

張述桐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襯衫也染上了電梯井的鏽跡。

「你就當我喝醉了吧,」他忽然問,「如果有一個改變過去的機會,你想不想要?」

路青憐歪了歪頭。

「我是說,如果重來一次可以離開這座島。」張述桐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當然也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從前那些事你要再經歷一次,寒假、下船之後……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路青憐輕輕點了點下巴。

「所以你的答案……」

「已經很好了。」她展顏一笑,「留在這座島上和出去其實沒有多少差別。」

「為什麼?」張述桐一愣,怎麼也想不到能從她口中說出這句話。

「就算離開了這座島,也是定居在外面的一座城市,你有沒有計算過,從小到大自己旅遊的次數?」「好像……沒有幾次。」如果從省城轉到島上上學不算旅遊的話。

「那對大多數人而言,這一生不就是待在生活的城市嗎?」路青憐反問道,「那麼留在島上和換一座城市生活有什麼區別?」

「可關鍵在於你有選擇的權利。」張述桐辯駁道,「起碼有一天想走就走!」

「可我一直想走就走啊。」她輕聲說。

「什麼意思?」

路青憐從兜里掏出一張卡片,炫耀似地在他眼前晃了晃,居然是一張員工證,把她拍得像個大學生,而大頭照上面就是公司的名字,某某遊輪公司,張述桐忽然醒悟過來,原來她現在是渡輪上的工作人員了。不能去別的地方生活,不代表不可以坐船。

張述桐從前坐船的時候偶爾會留意一下那些工作人員,他們的工作總是藏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旦等船開了反倒表現得和尋常遊客無異,靠著護欄看著湖面上的水波出神。

「可……」

張述桐有點無話可說了,因為他覺得這樣的生活好像真的很瀟灑,想想穿著工作服的路青憐倚在護欄邊,湖風吹亂了她的長髮,時間緩緩流逝著,太陽升起又落下。

怪不得她手機里有這麼多風景照。

「放心好了,現在我有宿舍,有自己的家,裡面有暖氣也有電,冬暖夏涼,不知道比當初住在廟裡的時候好了多少。」路青憐又問,「對了,吃飯的時候你說自己做了個夢?」

張述桐有些激動,難道她那時候是假裝的?

可路青憐只是說:

「後來我想了想,你是不是夢到了八年前的寒假?」

張述桐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因為某種意義上路青憐說得不算錯。

「一轉眼這麼多年就過去了,我們也都長大了,可我總覺得坐在你自行車后座的日子還在上個星期,一眨眼就成了現在的樣子,我記得那時候你帶我吃早飯、去買年貨,一起看電影,每天都給我找很多事做,就連肚子疼都要問路青憐同學我肚子疼怎麼辦。」路青憐掩著嘴笑道,「還有一次是在衛生間,夜裡,我忘記鎖門,你迷迷糊糊地打開門,我還沒有說話,你就撲通一下撞在牆上,捂著頭說好黑好黑,怎麼什麼都看不見,從前我總覺得你像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孩子,可那時候我們正好反過來,你還對我說這樣就扯平了。」「這種事你都記得……」

「嗯,很多話很多事你以為我都不記得了,其實一直記得很清楚,就比方說吃蘋果,後來我告訴你不要買了,你總覺得是我臉皮薄不好意思下口,其實我是吃不下了,你知道嗎,後來我就很少吃蘋果了,因為那時候吃的太多。」她回憶這些事的時候嗓音也輕快起來,「當時我最怕的其實是寫作業,你總有一大堆問題想問我,複雜的簡單的,我總想獨自回房間寫可又怕你擔心,有一天我實在受不了了,就說張述桐同學麻煩你自己思考一下,結果你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因為那是我第一次像從前那樣說話。」

張述桐呆呆地聽著她說這些事情,有的是自己記憶里的,有的是沒有聽說過的,路青憐又補充道:「現在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我已經很幸福了,你也該去追尋自己的幸福了,我知道你聽到這些話會生氣,你從前無數次告訴我不要放棄不要認命,可你知道嗎,我沒有你想得那麼堅強,從那一年的葬禮之後我就改變想法了。」

路青憐從裝著糖果的盤子裡捏起一塊糖,放在他手心裡,然後慢慢握緊:

「這不是認命,而是抓住你能抓住的東西,我想再鄭重地告訴你一次,無論重來的機會是真是假,我都不想再經歷一遍從前那些事情、重新經歷一次那段黯淡無光的時光,我也會害怕也會軟弱,所以不想回頭去看,何況我們從前做過約定的,要好好生活,我一直在遵守,你也要遵守,好嗎?」

「可是……」

可是什麼?

張述桐動了動嘴唇,可你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路青憐卻按住他的嘴唇,認真地說:

「述桐,要說「好』。」內心深處那個聲音又在響起了,你要猶豫到什麼時候?明明門外面還有一個女孩在車裡等你,可你就是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現在她親口說出來了,你滿意了沒有?

張述桐的呼吸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劇,那個老毛病又犯了,他難受地彎下了腰,那個答案已經找到了不是嗎,他又在焦慮什麼?

這時候一隻手輕輕拍拍他的後背:

「快,深呼吸,放鬆。」路青憐表現得好像比他經驗還豐富,「跟我吸氣,三二一,呼氣……」張述桐下意識跟著她的節拍,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

「都說了讓你少喝點酒,怎麼就是控制不住?」路青憐倒了杯水,關切地問,「現在好受點了嗎?」張述桐默默點了下頭。

「我也該回去了,」她看了眼窗外,「別讓人等你太久。」

路青憐說完站起身子,她來的時候只抱了一箱鴨蛋,走的時候兩手空空,連包都沒有帶路青憐又去臥室前輕輕說了一句,才穿好外套推開房門。

「不要送了。」她笑著歪了下腦袋,摩托車的頭盔也跟著歪了一下,「那明年見。」

「你……」

房門被合攏了。

路青憐也回家了。

張述桐坐在沙發上,聽著屋外車的引擎聲響起,真是夠拉風的,說走就走絕不多停留一下,甚至不給人告別的機會。

就好像有個人從你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竟然會感到一陣無所適從。

等回過神的時候他剝開了手中的糖塞在嘴裡,滿嘴的奶香味,黃色的包裝紙上印著一隻神氣的公雞,喔喔奶糖。

張述桐含著這塊糖,魂不守舍地站起來,客廳里已經沒有人在了,這裡終歸不是他的家,他也沒有了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

他關了燈,這樣就無法從身後的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臉,張述桐沉默地打開手機,一解鎖便是購票平的界面,不久前他在爆滿的影廳里搶到了兩個座位,付款的倒計時就快結束了。

他大步跑出了屋門向那輛加長轎車衝過去,張述桐記得自己停車的位置,他擔心影響顧秋綿打盹,特意停在了一處沒有路燈的地方,現在他跑到了陰影的交界處,車子卻不見了。

張述桐茫然地看著空曠的街道,這麼大一輛車怎麼說沒就沒了?他原地轉了一圈,才忽地想起不是發生了什麼靈異事件,而是她已經走了。

他忙低頭給顧秋綿打電話,這時候手機里彈出來一條簡訊:

「忽然想通了,還是回家過年比較好,你們玩,」顧秋綿發了個晚安的表情,「睡了,要連夜趕路。」張述桐的腦袋還沒有轉過圈,他愣愣地看看手機又看看長街,不明白她鬧得是哪一出。

顧秋綿也回家了。

他慢半拍地放下手機,直到寒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又慢慢朝若萍家門口走去。

剛剛離開的時候他徹底關上了防盜門,現在連回屋坐一會兒都做不到了。

張述桐坐在門口的階上,含著那塊奶糖,在想自己做錯了什麼。

就是因為想不通才覺得茫然。

張述桐揉了揉臉,站起身子,他根本就沒看到自己的車,連一輛自行車都沒有,天知道他是怎麼來的,他抄著兜在夜色中漫步,與兩個醉醺醺的人撞了個滿懷。

張述桐擡起頭吃了一驚:

「你們兩個怎麼在這裡?」

真是兩個傻氣沖天的男人,滿身的酒氣滿臉的傻笑,連呼出的空氣也是冷的。

「噹噹噹噹!」

杜康把懷裡的煙花往前一送:

「我倆跑到一半總覺得缺了點什麼,過年怎麼能不放煙花呢?就跑出去買了點,來吧,一起放一起放……

清逸比杜康聰明一點,納悶地看了看黑著燈的屋子:

「她們呢?」

「都回家了。」

「啊?」杜康忽然醒了酒,「怎麼都回去了?」

「我就說你該打個電話的。」清逸嘀咕道。

「這不是想給他們準備一個驚喜;.……」

張述桐忽然覺得鼻尖一酸,傻瓜就是這樣啊,你們都多大了還想著驚喜,又不是十六歲的時候,這下驚喜成驚嚇了。

「那就咱哥仨放唄。」杜康嘿嘿笑道。

他就像一個抱著西瓜的狗熊,三下五除二地撕開煙花的包裝,放到一個空曠的地方。

「話說……咱們多久沒一起放煙花了,七、八年了吧?」

「九年,初四那年沒放。」

「哦哦,」杜康摸了摸兜,「誰有火?」清逸說自己不抽菸,沒有。

張述桐下意識說我有,可他摸了下兜,兜里空空如也,他開車的時候把司機的煙和火機放在了車上,顧秋綿走的時候把它們也帶走了,真是一點便宜不給人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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