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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葬禮(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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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盡力了。」若萍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張述桐低下頭去,是啊,他盡了所有力氣,可為什麼來參加的還是一場葬禮?所以他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輕輕推開了若萍。

總是要進去的,路青憐就在裡面,張述桐邁開腳步,在地上的一攤積水裡看到了自己的臉,雨水渾濁,臉色也難看得嚇人,他又聽到杜康說了什麼,可這些聲音都被哀樂聲蓋了過去。

在這裡演奏的是當地白事裡有名的樂隊,可曲調不怎麼好聽,也聽不出哀婉,只有喧鬧。

一道很小的抽泣聲鑽入了他的耳朵,路青憐在哭,哭得渾身都在顫抖,可聲音很小,來來往往的賓客從她面前經過,她跪在靈棚的一側,顯得不知所措。

難道指望她輕車熟路嗎?她一個人怎麼去處理這些事?

張述桐還看到了幾個熟人,徐老師徐芷若還有小滿,他們都在院子裡,可對路青憐的哭聲恍若未聞,好像在葬禮上就該痛哭一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寫滿了冷漠,同一個人在不同人眼中差別就是這麼大,對有的人來說這是她的全部,可對另一些人而言,他們並不怎麼在意棺材裡裝得是誰,何況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悲傷?

張述桐想要走過去,可這時候杜康又從身後拉住他,一再地叮囑他冷靜:

「你過去不太合規矩的,述桐。」

清逸也在小聲勸著。

怪不得那些人只是站在靈棚外看著,因為大家只是賓客,不是誰的家屬不是誰的親人,怎麼可能在路青憐身邊陪著她呢?

可張述桐的心臟忽然抽疼一下,哀樂聲愈發吵了,吵得他額頭上青筋直冒,連他都忍受不了這些噪音何況路青憐?她明明是個這麼怕吵的人,平時嫌班上太吵都會躲去天,可這一次她還能躲去哪裡?雨傘從手中掉了下去,濺起一地水花,張述桐用力掙脫了杜康的手,朝著路青憐的方向跑了過去,什麼不合禮數不合規矩,他就這麼衝到了靈棚內,衝到了她的身邊,似乎伸出手就能摸摸她的頭頂,可她的頭髮太長了,低下頭的時候會悉數將臉遮住,她好像一直沒找到那個要找的人,於是無論張述桐怎麼喊她都得不到回應。

嗩吶吹得嘹亮,就連他的聲音也被蓋過去了,張述桐只好提高聲音大喊路青憐的名字,許多目光集中到他的臉上,背後有人喊:

「述桐,起來了。」

溫和的男聲在耳邊響起,有人輕輕推著他的肩膀,張述桐驟然驚醒,映入眼帘的是老爸的臉。男人從駕駛座上轉過身:

「做噩夢了?」張述桐茫然地點點頭,才意識到自己身處的地方不是什麼靈棚,而是自家的車子裡,暖風呼呼吹著,天空上飄著雨絲,洋洋灑灑地落在車窗上。

「不要擔心葬禮那邊,你媽媽一早就趕過去了,小路不會出什麼問題。」

說著老爸降下窗戶,微涼的湖風撲面。

張述桐呆呆地看著老爸的臉,原來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夢到了葬禮上的事。

其實他並沒有參加過路青憐奶奶的葬禮,甚至連青蛇廟都沒有去過。

恰恰相反,他正在回島的渡輪上。

零碎的記憶從腦海中復甦,而後拚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那把槍的處理還是出了問題,路青憐自稱開了槍,可就算是自衛警方那邊也要進行一些調查,這件事不是小島上的派出所能處理的,可她根本不能出島,又何談去市局接受調查?

所以張述桐又把這件事領回了自己頭上,警察恐怕要被他們倆弄迷糊了,兩個人一個說其實是我開的槍,另一個又說不對是我開的,好像那是個搶手的香餑餑,在路青憐的觀念里好像開了槍就要去坐牢一樣,所以她承認是她開槍打了自己的父親,可最後張述桐手上查出了硝煙反應,這件事便蓋棺定論。第二天上午他就出了島,臨走前告訴路青憐不要怕,自己不會出事,很快就會回來,現在他回來了,葬禮也快結束了。

汽笛聲忽地響了,震耳欲聾,遊輪緩緩開動,張述桐扭過了臉,看著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和夢中一樣難看,也更加虛弱。

他在回島的路上睡著了,做了一個夢,現在他從夢中甦醒、心神難寧地望著窗外,望著雨絲在湖面泛起一片片漣漪,湖面是鐵青色,天空也陰沉極了,轟地一聲空中閃過一道雷光,甲板上沒有人,只有這一輛汽車。

他在回島的路上睡著了,做了一個夢,現在他從夢中甦醒、心神難寧地望著窗外,望著雨絲在湖面泛起一片片漣漪,湖面是鐵青色,天空也陰沉極了,轟地一聲空中閃過一道雷光,甲板上沒有人,只有這一輛汽車。

他還沒有回過神來,好像還在那個濕漉漉的靈棚中,反正有老媽和死黨在那裡,他告訴自己不要擔心,他到底在擔心什麼?其實早就有了答案。

張述桐想起吵鬧的嗩吶聲,想起冷漠的人群,想起那道輕輕的抽泣,他默默地降下車窗,風裹挾著雨絲吹在臉上,老爸沒有說話,只是遞給了他一杯熱水:

「不要著急,肯定能趕上的,我在路上算過時間。」

張述桐忽然清醒過來,是啊,他雖然來遲了,可他還能趕上,他回到島上不就是為了趕上這場葬禮?其實他恢復「自由」的時間本該是明天,找了人幫了忙,才趕到中午的時候出來。

每個人都知道他怎麼想的,老媽一早就趕去了廟裡,告訴他放心,老爸一直在市里等他,告訴他放心,若萍杜康清逸也在那裡幫忙,同樣是告訴他放心,所有的放心最終不過匯聚成四個字,那就是等他回來。現在他回來了,老爸一個油門衝出港口,這個男人從不善於說什麼漂亮話,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和他大談人生的道理,張述桐需要他的時候他來了,然後緊握方向盤一路朝著目的地飛馳。張述桐一次次看著手機,從小島的北部到南部需要二十分鐘,可這一次他們只用了十分鐘,他用力擰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一挑眉毛,而後飛速躍下了車子,他在車裡就把雨衣穿好了,甚至顧不得和老爸說一句話,就大步朝山上跑去。

一朵朵水花在腳下濺起,這場雨比夢裡還要大,到了中午也沒有出太陽,張述桐沒跑幾步就打了個寒顫,他清楚自己來得及,可他要比預定的時間再快一點,他終於跑到了廟門前,卻聽不到嗩吶的聲音。原來他來的太晚了,這時候已經沒了前來弔唁的人,就連白事的樂隊也在收拾行李了,張述桐推開了那扇木門,一個人闖入了葬禮現場,而後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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