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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下船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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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述桐卻覺得匪夷所思,他心想按照兩人的交情,認識後連面都沒見過幾次,哪來的什麼看煙花?「雖然是為了測試你一下。」蘇雲枝嘴,「但沒想到最後的結果這麼丟臉就是了。」

「測試?」

「你其實對學姐有一些非分之想吧,那可不是好學弟,就只好當個壞女人徹底打消你的念頭咯,」她惋惜地說,「但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變壞就被你拒絕了,而且是被一個比自己小的男生拒絕了,讓我很懷疑自己的魅力,女人都會有些小脾氣的,正常的辦法走不通,就只好換個辦法了。」

「原來你能感覺到……」他愣了一下。

「說到底,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換了一個人呢?」蘇雲枝歪頭看著他,眼睛裡寫滿了疑惑,「就好像我被誰上身了一樣,可蘇雲枝一直都是蘇雲枝,倒不如說你把她變成了這樣,如果那天你答應和我一起吃飯,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張述桐啞口無言。

是啊,巧合巧合還是巧合,如果什麼事都冤有頭債有主就不叫巧合了,這件事的確怨不得任何人,更怨不得蘇雲枝,她也無法選擇自己的人生,無法選擇自己被選為了「眷族』,就像他現在才知道她的心臟在右邊一樣,記憶里那道穿著白裙的身影究竟幾分是她的真面目?又有幾分是美化後的記憶?

人就是這樣子,將什麼東西看得太重反而會執著得像一塊石頭,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部動漫,叫《刀劍神域》,是一個發生在虛擬遊戲裡的故事,男女主一起經歷了很多事,女主的形象從自閉少女到傲嬌,再到溫婉大姐姐的性格,看得當年的張述桐目瞪口呆,心想女人真是種善變的動物。

有一天女主忽然問男主:

「如果……假如你要和誰結婚的話,突然發現了對方不為人知的一面,你會怎麼想呢?」

男主愣了半天,說:

「會很幸運吧。」

張述桐想,也許真正喜歡一個人是這個樣子,是時候放下那些頑固如石頭的念頭了,畢競它們已經距離他太遠太遠,他其實不是要給記憶中的蘇雲枝一個交代,而是抓著她的手不肯讓她離開,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被困在過去的牢籠里,始終不敢往外看一眼。

他其實一直是個念舊的人啊。

風吹過來,湖面微微泛起波瀾,那些年他本就過得稀里糊塗,稀里糊塗的青春里一場稀里糊塗的暗戀。記憶忽然間有了迴響,那個穿著白裙的女孩從角落裡站起來,笑容一如當年:

「保重。」

「保重。」

張述桐也輕聲說。

他轉過身,對蘇雲枝攤開了手:

「不過這次必須要走了,還有一大堆事等我回去解釋,等以後有空了請你喝咖啡。」

「拜拜,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蘇雲枝笑著揮揮手。

張述桐邁開了腳步,這一次他反倒走得不快不慢,他甚至有心情將甲板上的電話放回原位,又剝了一條囗香糖放進嘴裡。

感應門在面前開啟,身後忽然傳來這樣一道很遠的聲音:

「學弟。」

蘇雲枝背對著他,面朝著那片一望無際的湖面:

「以後還可以這樣喊你嗎?」

「隨你喜歡咯。」張述桐吹起一個大大的泡泡,側眸看她一眼,他轉頭的幅度太大,泡泡破了,他也笑了,「學姐嘛,一般是老一點的女人。」

他終於走出了這片甲板。

口香糖破開的聲音輕輕迴蕩在耳邊,而後被風吹得很遠很遠。

蘇雲枝轉過身子,望著那片空無一人的甲板。

她依然在欄杆邊沒有走,心裏面緩緩算著一個數字,是兩千六百三十七天。「小氣鬼,」她柔和笑笑,帶著淺淺的孤獨,「從前你利用我的時候,我又何曾怨過你?」張述桐就這麼走去了三層,他刷開房間的門,路青憐隨即投來視線,她放下手中的書:

「怎麼樣?」

「都解決了。」他輕鬆地笑笑,「她呢?」

「還在一層,她非要待在那裡。」

「走吧。」

路青憐輕輕點了點下巴。

他們走去了一層,走到了那片廢棄的住宿區,走上了那條寂靜的走廊。

這裡遍布灰塵,每走一步都會留下一道腳印,他們兩個並不說話,張述桐推開了其中某一間房門,一個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女人靜靜地坐在床上,她的雙手被繩子捆著,卻不掙扎,似在閉目養神。「你們回來了。」她那張圓圓的臉上浮起一個笑容,卻笑得有些僵硬。

「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差不多都弄清了,」張述桐環視了一眼房間,「要換個地方嗎?」「就在這裡吧。」

於是他拉過椅子,和路青憐坐下。

張述桐看了一眼手機,彼時是上午八點多,太陽一點點從遠處的水面上浮了出來,等他閉上嘴巴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

房間裡靜悄悄的,陽光將地板的一半吞了下去。

「還有問題嗎?」他問。

「沒有了吧,」女人仰起臉,視線中似乎失去了焦點,「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子,怪不得這麼多年我都找不到答案………」

「已經很辛苦了。」路青憐說。

「把我解開吧。」

「好。」

張述桐點點頭,繩子落在了地上。

他們朝屋外的甲板走去,湖面是金燦燦的,女人扶著欄杆,久久沒有說話,湖風吹起了她的頭髮,張述桐忍不住問: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就把那個手機交給我的父母吧。」

她說著將一個褪色的老年機放在張述桐手裡。

這個手機已經八歲多了,張述桐曾拿它為對方拍過一張照,就在二層的甲板上,這裡面還有有一張八歲的電話卡,卻早已停機了。

「要不要給他們打一個電話?」張述桐斟酌了一下,又問。

「這麼久了,就別給他們希望了吧。」

女人倚在欄杆上,笑著說:

「謝謝你們,沒有你們,我還不知道要渾渾噩噩地活到什麼時候,這一切早就該結束了。」是該結束了,可這一切卻遲來了八年,八年前她沒能與同伴一起成行,又在事發前的前一天趕到了島上。於是這麼多年她如孤魂野鬼一樣遊蕩在世間,只為了找到那起事故的真相,可她遲遲沒有收穫,一個不能碰到水的人又怎麼能從湖裡找到一個答案呢?她一直渾渾噩噩,似醒非醒,所以就連談話時也要把自己綁起來,唯恐誤傷別人。

往返於小島的遊輪去不到當年事發的那片水域,直到前不久顧秋綿的父親又運營了一艘遊輪,女人才趁意識清醒的時候悄悄溜上了這艘船,她甚至帶了艘橡皮艇、提前在這片廢棄的住宿區踩好了點,卻又因為要避人耳目,才製造出一起起「鬧鬼」事件。她打算回程時去湖面上找到那個答案。可那時候誰也不清楚她想要做什麼,蘇雲枝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卻遲遲沒有現身。

張述桐還記得她,記得那個禁區旁邊放著事發地圖的的酒瓶,正是女人留下的。

現在她如願以償。是時候告別了。

將那個本不該存在的人「推」下水。

「真的謝謝你們,孩子。」說著女人深深鞠了一個躬,她也許是想哭,卻流不出淚來,「再見。」「再見。」

張述桐和路青憐輕聲說。

女人又笑了笑,而後仰身向欄杆外倒去,她的動作優美,既像入水的人魚又像跳水的運動員。可欄杆下是不知多少米深的湖水,寒冷刺骨,返航時遊輪的速度加快了,無論誰掉進去都是萬劫不復的下場,可他們兩個只是站在原地,誰也沒有邁開一步。

撲通一聲,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濺起。欄杆前已經沒有了對方的身影,張述桐連忙衝上前去,趴在欄杆上,緊緊地盯著湖面,路青憐就站在他的身後。

她的道謝聲似乎縈繞在耳邊,視線之中,一個小巧的泥娃娃的雕塑浮上了陽光遍布的金色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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