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下船之前(1/2)
「真正無跡可尋的,是那條黑蛇。」
「可學校下面的防空洞裡藏著一面岩……」
蘇雲枝卻緩緩搖了搖頭:
「我是用那面岩壁啟發過你,可不代表上面記載的就是那條黑蛇,你當時不是把圖片拍下來了嗎,上船前還發給了我,你覺得那條蛇和廟裡那條的區別在哪?」
「除了失去了眼睛以外,好像沒有任何區別。」張述桐不確定道。
「是啊,它不像蛇與狐狸,有眼睛的人都不會認錯,可你該如何區分兩條蛇呢?第一反應是顏色對吧,可你不要忘了,青蛇廟裡那條青蛇的塑像甚至不是青色的。」
「你是說根本沒有辨認的辦法?」
「我的意思是,我們根本找不到它,何談辨認?可它就在我們身邊。」蘇雲枝面色肅然,「想想看,有這麼一個東西,或者說有這麼一位神明,它沒有廟宇也沒有信徒,甚至沒有具體的形象,它行走在世間的使者是一群死人,本尊卻消失得徹底,最可怕的敵人從不是最強大的敵人,而是一個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敵人,如果它一直藏著倒也還好,可問題是……」
蘇雲枝朝他比了個開槍的手勢:
「它在緩緩爬向你的背後,可你還是看不到它。你應該清楚我在說什麼。」
張述桐一下子清醒過來,如果說泥人就是黑蛇的眷族,那麼它們為何沉寂了這麼長一段時間又突然活躍於世?
那個蹲在禁區湖畔神似路青憐的女人,還有被老宋找了許多年又突然在他面前現身的女友。以及被他收回的大學生們,還有那個在廟祝的墓穴里爬出來的青袍女子。
它們的出現等同於某種徵兆,張述桐試圖從中找出一條清晰的脈絡,他似乎隱隱間抓住了什麼,忽然毛骨悚然。
顧秋綿的死。
一切都是因這件事而起。
可那些泥人不是從哪個地縫裡鑽出來的,而是這麼多年來一直漫無目的地遊蕩在這座島上,直到闖入他的視野。
「你是說……」張述桐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蘇雲枝淡淡道:
「我玩過一些策略類遊戲,大軍壓陣前通常會派幾個斥候出去,如果說代替神明行走在世間的人被稱作神的使者,那麼當使者開始活躍的那一天,就是神明即將復甦的日子。」
她又補充道:
「何況這件事已經上演過一次了,眼下只是重演,你剛剛已經猜到了不是嗎,而且很接近真相,八年前的冬天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上一任廟祝也因此付出了性命。」
「將那隻狐狸的雕像撈出來就是為了對付那個東西?」
「我不清楚。」蘇雲枝終於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我覺得自己本應該記得的,但就是忘掉了,我也不知道那些行為背後更具體的含義,也許是集齊幾座雕像?」
「可最後她失敗了。」
「顯然是這樣。」她輕輕嘆了口氣,「不是我想把你牽扯進來,而是事到如今,已經糾纏不清了,哪怕是為了你那位朋友。」
張述桐忽然間想到了路青憐的死,又是一個八年,又是一次……失敗?
「可我有一件事想不通,」他皺眉道,「如果青蛇在傳說里是守護神,可那些變成泥人的廟祝又是怎麼回事,廟祝又是因為什麼不能出島,她母親信里說踏上陸地就會變成泥人?」
「也許是某種保護?起碼能證明這兩條蛇之間有一定聯繫,」蘇雲枝沉思道,「你還記得那個希臘神話?」
「當然。」
「三位主神分別掌管神界、冥界與海洋,不覺得和它們三者之間的關係很像嗎,狐狸就像海神,尚且沒那麼緊密的關聯,可神界與冥界之間只有一線之隔,猶如一張紙的正反兩面。」
張述桐默默點了點頭。
半響他開口道:
「當務之急還是那些狐狸吧。」
「嗯。」「這麼說狐狸與青蛇其實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這麼說也沒有錯,好啦」
蘇雲枝忽然展顏一笑:
「那些無聊的話題說完了,該聊聊我們的事了。」
張述桐第一反應是還有什麼好聊的,既然大家各有各的目的,無非是接著合作罷了,蘇雲枝卻說:「我還答應了你一件事呢,如果被你找到了,作為對你的獎勵,可以滿足你一個條件。」
「作廢好了。」張述桐聳聳肩。
「真的要作廢嗎?」她輕輕咬了咬下唇,一副「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的」甩賣語氣,「什麼條件都可以。張述桐乾脆不說話了。
「你還在生我的氣啊,既然你找到了那個女人的話,應該知道我說的本不該存在的人沒有騙你。所以你現在也該猜到了我為什麼不能出來見你,在你找到她之前,連我也不知道她的目的。」
「可你該直接告訴我。」
「直接把剛才那些話告訴你,你就能接受了嗎?」蘇雲枝反問,「你的疑心這麼重,又對我懷著某種不該有的期待,我想,只要不再是你心目中的樣子,那應該和早一些晚一些無關吧。」
張述桐被噎了一下。
「對了,你是什麼時候懷疑我的?」
「昨晚在樓梯道里見面,因為太巧了。」
「可你最後還是背我出去了啊。」蘇雲枝驚訝道。
「那不矛盾,何況可以驗證一些事情,只是……」他頓了頓,「你的行為也有些過火了,無數次暗示那個「本不該存在的人』就是自己。」
「可是看看你的反應也很有趣。」
「我只覺得惡劣的不得了。」
「但是啊,我還是跟你來甲板上了,上來前我可不清楚你有沒有找到那個女人,萬一你腦子真的有些笨、骨子裡又恰好是個冷血的人,為了真相選擇把我推下去呢?」
「你早就留有後手吧。」
誰知蘇雲枝搖搖頭:
「沒有。」
「是嗎,」張述桐瞥了她一眼,「可惜我不信。」
她失望道:
「學弟,你從前可是很信任我的。」
「是啊,你也說那是從前了。」張述桐反唇相譏。
「真拿你沒辦法。」
她說完展開雙臂,搖搖晃晃地在張述桐身邊繞了個圈,像走獨木橋那樣,起初張述桐看不懂她想做什麼,便轉過身向室內走去。
他自覺該聊的都聊完了,就算有所遺漏,也可以從手機上聯繫,他就這麼迅速向前走去,一步一個腳印,好像再也不會回頭。
可張述桐還是無法控制地扭過臉,只這一瞬便睜大眼睛,只見蘇雲枝坐在欄杆上,輕輕晃動著雙腿,風拂起她潔白的衣角,好像一隻棲息在懸崖上的鳥。
他們兩個的視線相對了,蘇雲枝便朝他笑笑,鬆開了抓著欄杆的手,身體向後仰去。
張述桐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用力將她拉了回來,現在他感覺太陽穴在怦怦直跳,連聲音里也帶著火氣:「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可蘇雲枝就慵懶地倚在他懷裡:
「能原諒我了嗎?」她那張素淨無瑕的臉上露出一個柔和的笑,「我是和你開了個玩笑沒錯,可我不像你那個廟祝同學,有這麼好的身手,我是拿自己在和你賭,你做對了我答應你一個條件,你做錯了我會被你推下去,很公平不是嗎?」
張述桐深呼一口氣,將她放在地上,承認吧,他想,總有幾個女人你拿她們沒有辦法,只要還站在你的面前。「何必這樣呢。」張述桐嘆了口氣,「和生氣無關,也許你覺得這樣玩弄人心很有趣,但我不這麼覺得而已。」
「你總覺得我是在玩弄人心,可為什麼不能是想和你看場煙花呢?
張述桐卻覺得匪夷所思,他心想按照兩人的交情,認識後連面都沒見過幾次,哪來的什麼看煙花?「雖然是為了測試你一下。」蘇雲枝嘴,「但沒想到最後的結果這麼丟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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