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一意孤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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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述桐沉默了一會:
「我現在應該還算冷靜,也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覺得,你這樣下去也不太好,你總不能……就這樣放棄吧?」
「我只是告訴你,從現在開始,冷靜一點。」
「我冷靜下來了。」
「不是嘴上說說。」
「學校里的事是我衝動,我道歉。」
「又是抱歉?」她譏諷地問,「你最好改改這個毛病。」
沒有什麼比灰頭土臉的坐在沙發上更讓一個潔癖難受得了,也許是這個原因,路青憐說話帶著刺,分明她才說過要冷靜。
「接收器給你了手機也給你了,總不能讓我轉學才叫冷靜。」張述桐揉了揉頭髮,「算了,我現在腦袋很亂,可能是你剛才說的事……嗯,衝擊力太強,需要緩緩,我只是想說,沒必要鬧得這麼僵,你自己數,從那天去賓館、發現那封信開始,什麼泥人化、失聰,就沒有心平氣和地說過一句話,類似的事情也發生過了,就像那次瞞著你去廟裡,沒必要,對吧。」
「所以,你從來沒想過問題出在哪裡、出在誰身上?」她聲音的怒氣又在控制不住地翻湧上來。「我不想和你吵,」張述桐說,「你覺得是我的錯,我不否認,但事情已經糟得不能再糟了,你現在也需要冷靜,我認真的,我在沙發上坐一會兒,你去洗個澡把髒衣服換掉。」
路青憐現在好像吹出口氣都會帶出一連串的塵土過來,張述桐儘可能放緩語氣:
「山上沒有熱水,等你回去了再燒水嗎,還是說你要在冬天拿冷水洗澡,還有,等我媽回來了,看到你身上全是土,也要追問怎麼回事,會很麻煩。」
「你不如先告訴我,你肩膀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我……」張述桐被噎了一下。
「你應該記得我從前說的話,想要坦誠,那就拿出相應的態度來。」
「………意外受的傷。」他捂住胸口,只能這樣答道。
他的眼睛差不多適應了黑暗,能看到路青憐的端正的坐姿,她注視著前方的電視,看也不看張述桐,只是冷聲說道:
「如果是這樣,那我也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你問我是不是放棄調查那件事了,談不上放棄,而是我根本不信,沒錯,面對那封信上的內容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可一個理智的人都會根據事實不斷調整自己的看法,結果是什麼?我的奶奶沒有失聰,我母親還在世的時候也沒有,一個連臉都不敢露的人,他說的話有多少可信度?而你呢,我應該告訴過你很多次,我的耳朵沒有事,起碼短時間不會出事,但無論怎樣你都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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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時間?」張述桐控制不住地打斷道,他知道按杜康的說法那件事就是發生在寒假前後,「短時間到底是多久?」
「起碼比你再受一次傷的時間要長,就像今晚。」路青憐說得毫不留情。她平時說話就很毒舌的不得了,心裡帶著火氣的狀態可想而知,張述桐又被狠狠地噎了一下,偏偏說不出什麼,他對這種胡攪蠻纏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議,正要想著辦法反駁,可路青憐就是這麼一個成熟得恐怖的女人,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她身上的怒意與冰冷便消失了,轉而平靜地說:
「最後一次告訴你,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夢』,但我更願意相信眼前的事實和自己的判斷。」徹底談不下去了。
這個夜晚漆黑無比,方圓數百米沒有一盞燈是亮著的,可沉默沒有隨著黑暗蔓延,不久前張述桐還覺得眼下他們坐在一起無話可說,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大錯特錯,何止沒有共同語言,簡直能一口氣吵到天不知道是哪句話說服了路青憐,她說完便站起身子,朝衛生間走去。
門關上的聲音輕輕傳入耳朵,張述桐呼出一口濁氣,他知道自己確實該反思一下,可有時候你會犯的錯是不會隨著提高警惕而改變,他每一次都暗暗告誡自己焦躁不會對做成一件事有任何幫助,每一次都覺得冷靜下來、把自己的心態調解得不錯了,可每一次事到臨頭就會被打回原形。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那一封信,因為回溯後那道肩膀上留下來的傷,他本應該對無休止的輪迴感到厭倦的,卻第一次產生了緊迫的感覺,如果那些事真的發生了,他還有多少重來的機會?
張述桐不清楚,可路青憐說得也沒錯,他們每一個人說得都沒錯,他出神地靠在沙發上,聽到了衣服墜在地上的悶響,接著是淅瀝瀝的水聲,種種聲音隔著門板傳到客廳里,張述桐下意識朝衛生間看了一眼,其實他也沒想到路青憐會去洗澡,還以為她會直接回山上,那個女人倔得要死。
他又想起在那盞路燈下說過的話,她知道得比自己想像的要多,可意外的是張述桐競沒有多少驚訝的感覺,就像路青憐說的那樣,無非是層窗戶紙,戳破了就戳破了,她既然相信自己說的話,無論是「做夢」還是從未來回來的人,何必去糾結理由,早就有人了解自己的。
但她的確很成熟很冷靜,比起相信一個回溯者的預言,還是更相信她自己的判斷,張述桐難免地無力地想,這才是他認識的路青憐,原來她不是認命了也不是放棄了,而是靠著理智做出了最佳的判斷。所以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
張述桐明明早就有了答案,卻被打斷了思緒一
浴室里的水聲嘩啦啦地響著,他事先忘了告訴路青憐花灑的左邊是熱水右邊是冷水,本以為她不會知道的,但事實證明沒有,他也懶得想路青憐是怎麼分清楚沐浴露和洗髮水的,還是說用香皂?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態確實有了問題,好像沒有了自己路青憐就寸步難行似的,其實不是。
張述桐不去關注她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衝進臥室找出紙筆,叼起手電將施工現場的布局圖畫了下來,這裡是防空洞的入口,那裡是搶修電纜的位置,還有竊聽器大概的方位,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還有一點需要驗證,可自己暫時找不到下去的機會……手機的鈴聲響了,很是輕微,張述桐回過頭,那道鈴聲卻不是自己的。
聲音的源頭來自於路青憐的羽絨服里,張述桐掏出手機,才奇怪是誰會給她打電話,這麼晚了應該不會有人找她……但答案很簡單,張述桐怎麼也沒有想到,那是老媽的電話。
他心情有些複雜得想,既然你知道你兒子和她在一起,為什麼要打她的?
張述桐乾脆接了電話,老媽很是吃驚地問怎麼是你?張述桐問為什麼不給自己打電話,老媽卻沒好氣地說你手機沒電關機了都沒發現嗎?
一通簡短的電話,老媽正在開車回家的路上,用不了多久就能進家,張述桐側擊旁敲了半天,老媽都沒有找他問罪的意思,路青憐到底是幫自己瞞過去了。
可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她今晚能知道多少真相,也許取決於路青憐的心情。
理智點,就是她說什麼都點頭就好了,無論真心還是假意,先做出認錯的態度,前幾天那種情況張述桐已經受夠了,何必把自己搞得這麼累,張述桐無意識地攥著那枚翻蓋手機,他知道皆大歡喜的結局就是讓大家看到自己終於學會了愛惜自己,最終張述桐嘆了口氣,又把注意力放回手邊的事情上。
只差兩件事了,第一件是他需要知道竊聽器的信號會被什麼材料影響,金屬、水泥?這種事只能上網搜一下,他的手機沒電關了機,他暗罵一句意外頻出,便很不客氣地翻開了路青憐的手機,還是自己送給她的,沒有可愛的手機殼或者卡通的掛件,手機僅僅是手機而已,這種翻蓋機也沒有鎖屏密碼,長按關機鍵就能進入桌面,他操縱著鍵盤點開了瀏覽器,有些生疏地打著字,張述桐一向習慣二十六鍵。「你在幹什麼?」
身後傳來一道冰冷的嗓音,還有撲面而來的溫熱的水汽。
張述桐回過頭,一言不發地盯著路青憐看。
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兩人近在咫尺的臉,還有他們一點點冷下去的視線。餘光里是幾條最新的搜索記錄,還沒來得及刪掉。
「耳朵聽不到的徵兆。」
「治療失聰需要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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