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泥人」(1/2)
「我也是第一次見那個東西。」
「稍等,」張述桐打斷她的話,「讓我消化一下……」
他沒有再待在床上,無論是仰是躺,而是奮力撐著身子下了地,腦袋嗡嗡作響。
本來出來個故去多年的人就已經很驚悚了,可現在路青憐告訴他,那個東西非但不是活人,甚至和「人」都不搭邊。
張述桐拉了拉病服的領口,突然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老實說他還沒有仔細思考過這些問題,從把顧秋綿帶出別墅,再到那個夢,到翻開老宋的日記,又到阻止那個女人,他想的都是如何不再重蹈覆轍。
醒來後又觸發了回溯,那時候本來就在發燒,腦子昏昏沉沉,只顧著思考為什麼會回來、以及這條時間線上發生了什麼。
等確定自己躺在病房裡,則在想這個星期錯過了什麼,自己這次住院影響有點大,該如何跟各方交代也是件頭疼的事。
可以說他的腦子一刻沒停下來過,可運轉了這麼久,卻始終沒認真想過,那個女人的存在本身意味著什麼。
島上存在著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他早有預料,無論是小時候聽過的民俗與傳說、還是回溯以來的一次次經歷,他很早就確定,顧秋綿、路青憐和自己三人的死,早就不是一般的「連環殺人案」能解釋的了。
但這些秘密始終和他蒙著一層模糊的面紗。
現在它們主動把面紗揭開,猝不及防地出現在自己眼前。
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有些是當故事聽的,有些是半信半疑,有些是自己嚇自己,還有些是潛意識相信、但你被未知的恐懼所裹挾,所以又潛意識把它藏在大腦的角落,不願深思。
但現在不同了。
不是故事不是怪談不是傳說,而是現實逼迫著你揭開面紗,去探索它們赤裸裸的一面。
張述桐依稀記得路青憐對自己說過,自己的問題大體可以分為四種。
一種是她知道的,一種是她不知道的。
還有一種是她知道但不能說的。
最後一種是自己不知道為好的。
張述桐從前不以為意,覺得這女人說話總喜歡賣關子,不清不楚的。
但現在才發現,某種意義上是為了自己好。
也許在她眼裡,自己確實沒必要知道這麼多事,安心當個學生回歸普通生活不好嗎?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可何止是貓,人也照樣會被害死——
你無意中發現了一扇門,然後好奇地打開它踏入其中,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你強撐著走了幾步,等後悔湧上心頭,身後卻砰地生出一陣風,原來那扇門已經關上。
而你再也回不去了。
天色已黑,外面的走廊有些嘈雜,屋內靜默一片,燈沒有開,張述桐望著路青憐的背影,清冷月色下,他們也仿佛處於另一方世界。
路青憐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如果點頭,她會說出接下來的話。
如果搖頭,張述桐絲毫不懷疑她會轉身離去。
他不會說什麼「能不能等我考慮考慮」,張述桐只是疲憊地想,這一次剛經歷的回溯是那麼的及時,如果沒有它,自己恐怕真的會猶豫一下,原本他的願望就是投身於平淡的生活中,本以為救下顧秋綿就完成了使命。
可這一次回溯偏偏就是來了,把未來的世界放在他眼前,說,還遠遠沒有結束,自己依然過得很慘,顧秋綿依舊離開了小島,路青憐依舊會死。
人是一種矛盾的生物。
冷血線的時候眾叛親離,所以他打定主意再來一次一定不能這麼冷血。
現在則近乎無奈地想,拜託,你就不能冷血一點嗎,應該拍拍屁股走人才對,否則就會過上一個一直奔波下去的人生,哦,有靈感了,這條時間線乾脆叫野狗線好了。
現在張述桐看向路青憐,自己這條命還是她救回來的,一走了之實在不是他的性格。
何況走了不就相當於又過上原時空的生活嗎,獨自一人轉學去市里或者更遠的地方上學,慢慢和朋友們斷了聯繫,那也不是張述桐想要的人生,不加掩飾地說,等同於逃離了這座小島。
而且現在他可能沒有選擇的餘地,張述桐甚至懷疑,如果不徹底解決這些事,他將會一直被困於八年前後的輪迴中。
「你猶豫的有些久了。」路青憐緩緩開口。
「倒不是在猶豫。」張述桐吐出一口氣,也剝起一個桔子,本想說你有沒有覺得我挺忙的,但隨即想到,路青憐才是一直在奔波的那個,於是這話也說不出口了。
還是直接說正事吧。
「你也是第一次見到它,那就說明,你也不清楚這個東西怎麼來的?」
路青憐點點頭。
「那為什麼會知道它的存在?」
「你應該還記得那些凍僵的蛇。」
「她還有沒有什麼特徵,或者線索?」
「沒有,後來我檢查過她的衣服。」路青憐乾脆道,「我想從她的身份上找到一些答案,但現在看,並沒有關聯的地方。」
「所以你說的泥人究竟是什麼?太模糊了,我不太理解,泥巴人沼澤人嗎?」張述桐困惑道,「我倒記得你說過她的身體很軟,和杏鮑菇一樣,什麼意思?」
餵……等等。
他心裡突然生出一個恐怖的答案:
「你不會殺掉她發現沒流血吧?」
「張述桐同學,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路青憐用那雙靈巧的手撕下桔子上的白絡,漫不經心道,「我把它帶去了那片被你稱為『禁區』的地方,然後,它就成了另一種東西。」
她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床頭的保溫杯:
「大約這麼大的,泥巴製成的小人雕塑。」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怎麼感覺像是什麼古怪的東西作祟,還是說死者蘇生?」張述桐又想,如果將作祟的「死者」送去「禁區」便等同於安息,那麼,這些死者又是怎麼復甦的?
是不是關鍵也在于禁區?
他好像真從哪裡聽過類似的故事,除了當年的沉船事件外,禁區之所以叫禁區,便是「生命禁區」的簡稱,那裡是整座島地勢最低的地方,死去的人從泥濘中復活,重臨世間。
而每一次顧秋綿都死在那個地方,如果那個泥人沒有被解決,也許就代表……張述桐突然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那裡起滿雞皮疙瘩,因為他想起那個在冷血線殺死自己的兇手。
她臉上像圍著什麼,很像顧秋綿那條紅圍巾。
張述桐愣了許久。
那個困惑自己許久的,殺死他的人,好像就在這麼一瞬間被解開了。
他無聲地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眼角的肌肉一點點拉伸,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假設名叫「芸」的女人和顧母的遺體都是因為出現在禁區才會復活,那麼……
他看到的路青憐是怎麼回事?
張述桐呼吸一窒。
他緩緩轉過頭,路青憐正背著月光看向自己,她的眸子平時是琥珀般的色澤,此時呈現出幽暗的光亮。
張述桐突然明白了自己問她泥人怎麼來的時候她總是含糊其辭,因為這件事根本無法解釋!
已知的人有三個,如果前兩個都是死者蘇生,那最後一個又是怎麼回事?
她漠然地看著自己,嘴唇蠕動。
突然間手機響了。
張述桐心臟一跳,兩人同時看向那台發著光的手機,不久前路青憐將它放在窗台上,現在一個電話打破了房間裡的沉默,張述桐盯著手機,不等他說話,路青憐卻主動把手機遞過來:
「宋老師的。」
「……」
張述桐接通電話,男人的嗓音響起:
「述桐,你那邊怎麼樣了?」宋南山依舊虛弱,他斷斷續續地說,「我沒看到杜康,他是不是回島上了,現在你和秋綿在哪?」
「已經解決了。」張述桐看了路青憐一眼。
長久的沉默過後:
「那個人……就是秋綿的媽媽?」
「嗯。」
男人忽然有些焦急;
「怎、怎麼解決的,難道說她母親其實沒死,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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