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古廟青燈,孑然一身(二)(2/2)
張述桐指著旁邊的坑說:
「就是倒插在這裡。」
「老實說,我真覺得像醉鬼或者釣魚的人留下的。」清逸又問,「對了,你聽沒聽說過『時間膠囊』?」
「哦,是說將眼下的自己準備留給未來的話寫下來,找個地方埋好,幾年後挖出來再看。」
「是,我其實覺得更像是這種東西。雖然述桐你找到它的過程還挺曲折的,」清逸聳聳肩,「但說不定就是把這種東西給挖出來了,當個小插曲嘍。」
張述桐又看了看,選擇暫時性放棄:
「確實,重點還是放在照片上面。話說回來,你們當時怎麼想到把紙條藏在這裡的?」
這裡離「禁區」很近,顯然禁區的威名不只他一個人有所耳聞。
「這個啊,其實是先有的書名,才有的地點,我當時正好在看那本書。」清逸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所以八十天環遊世界就等於第八站?」張述桐心說這麼簡單粗暴嗎,要是你當時看的是海底兩萬里我豈不是慘了?
「你,暫時,可以這麼理解。」
張述桐又是一驚,要不是在耳邊響起的不是那道清冽的嗓音,而是清逸深沉的口吻,他差點以為路青憐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
「你這又是從哪聽到的?」
「今天聽別人說了一天了。」清逸摩挲下巴道,「我覺得還蠻拉風的,就記下了作為金句,你這樣理解就好了。」
張述桐翻個白眼,心說你最好別被某人聽到。
「開個玩笑活躍氣氛嘛,」清逸笑笑說,「感覺你一來這附近就莫名很謹慎。」
張述桐則心想不警惕才怪,光是在這附近就被捅了兩次,還都是後頸,好疼的,更別說發生在這裡的古怪的事一大堆,比如泥人、比如顧秋綿的……
他忽然有點意興闌珊了,這樣的一天實在不該討論生與死:
「回去吧。」
可話音剛落,清逸卻已經沒入了蘆葦叢,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似的,直直朝湖岸邊走去。
張述桐心臟一跳,暗罵真是越擔心什麼越來什麼:
「喂,你怎麼樣!」
他高喊道,也跟著邁開腳步。
清逸聞言腳步一頓,他回過頭,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些東西,述桐你是不是神經有點過敏了?」
張述桐沒好氣地說拜託,再驚人的發現能不能吭一聲,你剛才很像中了邪。
「抱歉抱歉……」
張述桐只恨若萍沒跟來,如果若萍在這小子的耳朵早成麻花了。
「我還是覺得是你太小心了……」
「小心點總沒錯。」
「那,」清逸忽然問,「你還記得禁區為什麼叫禁區嗎?」
張述桐心想就是因為記得清清楚楚才會格外小心,禁區禁區,顧名思義,生命禁區的意思,他和幾個死黨曾經給這片水域起的外號,禁區也果然對得起這個外號,八年後的他站在這裡、突然被人殺死,更別說莫名現身的泥人、顧秋綿堪稱離奇的死因,他嘆口氣,心說清逸也是心大,對方可不是杜康那種沒心沒肺的性子。
但張述桐接著想到,這些讓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死黨們似乎一件也不是特別清楚。
那為什麼他們仍會把這裡叫做「禁區」?
這些事明明發生在這個外號誕生之後……張述桐的腦袋嗡得一下。
沒錯,禁區的外號是早就有的,可它誕生的時候顧秋綿甚至還沒有遇害,而是因為另一件事——
是說十幾年前有一船大學生來島上玩,當時下著大雪,他們在附近鎮子上興沖沖玩了一整天。等趕到碼頭,已是傍晚,等了半天,回島的渡船早已停運,
天色漆黑,夜風也冷,在港口繼續等沒有意義,可回去的班車也沒有了,一群人想盡辦法,正火燒眉毛之時,突然有條漁船靠了過來。
原來是當地的漁夫好心,看他們可憐,願意捎上一程。
可一行人行至半路的時候,船忽然就沉了,一群大學生就這麼被淹死在湖裡,沉船的地點正是他們前方的那片水域,由此多了「禁區」的稱號。
大學生沉船案!
八年後他來島上參加路青憐的葬禮,記得在和杜康的閒聊中曾提起過這件「傳說中」的往事。
重點是十幾年前!
張述桐曾簡單推算過它發生的時間,今年是2012年,十幾年前至少也是上個世紀末發生的事,離得太遠,真相早已不可考證,因此他沒有放在心上,靠近湖邊的地方,總會有類似的怪談。
可張述桐忘了一件事:
所謂十幾年前,是對八年後的自己而言!
而2020年的十幾年前,正是——
2004年。
「你是說……」張述桐訝然。
「是啊。」清逸點點頭,「似乎都能對得上,冬天、一群來島上玩的大學生、攝影社裡缺少的照片。」
「可師母的離世是在幾年後的車禍中。」張述桐皺起眉頭,「如果是那個傳言,不是說一船人都被淹死了嗎?」
「可那張照片上她也是一個人。」清逸一挑眉毛,「不如說正好能解釋通為什麼只留下了這一張照片。」
張述桐久久不語,可如果是這樣,大學生沉船事件真的是一起惡劣天氣下的意外?如果不是,芸又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
接著張述桐想起了不久前接到的電話,學姐說,她托人找到了三個校友,卻都已聯繫不上,其中兩個是換了號碼,還有一個似乎不願配合,可這時這句話背後的含義重新浮現在腦海,他和清逸對視一眼,皆能看出對方面上的驚愕。
一個冰冷的猜測從心中升起。
當年的攝影社的學生並非一個都聯繫不上,準確地說——
是無人生還。
……
傍晚八點出頭,回到家時,他躺在床上,腦子裡還在想這件事,清逸說有時候推理要天馬行空一些,不要拘泥小結,張述桐某種意義上贊同這個觀點,兩件事的時間、地點、甚至身份都驚人的吻合,可也只是輪廓上很像,不如說細節全錯。
最讓他在意的還是名叫芸的女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張述桐有了主意,這時候一陣餓意從肚子裡傳來。
他現在還沒有吃飯,清逸也許吃了也許沒吃,起碼當時沒有,從禁區回來時兩人還沉浸在難言的震撼里,哪有干別的事的心思,揮揮手各回各家,一直到現在。
他從床上坐起身,準備到廚房裡找些東西吃,他還記得前不久老媽買了袋麵包回來,還有火腿腸,湊合一頓也不是不行,但等拉開柜子的時候才發現,家裡為數不多的食材都在聖誕節那天被用掉了。
竟連一包方便麵也沒有。
他嘆口氣,在外出覓食還是餓著睡覺中糾結了片刻,最後選擇了前者——
張述桐覺得離睡著還很晚,還是別硬撐了。
他在夜風中出了門,自然是騎著車,張述桐在城區邊緣找到了一家開著門的超市。
外面的夜風吹得寂寞,超市里亮著昏暗的燈,里側的貨架上已經布滿了灰塵,他把麵包餅乾火腿腸抱在懷裡,作為晚飯已經很豐盛,張述桐沒去找飯館,不是他太不講究,只是習慣了。這是張述桐很久之前養成的習慣,那時候他只能在晚上出門,有時候吃膩了外賣,帶著口罩和兜帽,找一家便利店買些臨期的麵包。
出超市的時候,夜風更加大了,他往手心裡哈了口氣,出門時忘了戴手套,手指凍得發僵,要趕快騎回去才行,張述桐苦中作樂地想,也許這就是和死黨一起行動的壞處,凡事有利有弊,死黨可以陪著你瘋,玩得是很開心啦,可就像他們從前釣魚到半夜,餓得眼冒金星,那時別說操心你吃沒吃飯,有個麵包先自己搶成一團。
一直快要騎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在一片沒有路燈的區域,張述桐隱隱看到路邊站著一道人影。
人影行走的速度絕對不算慢,但最古怪的是,那道人影十分臃腫,上身纖細,下身卻很胖,宛如錐筒,最重要的是長發披散,活像個女鬼。
這可不太妙。
為了小島的和平,他想了想,輕輕捏住剎車,又拿起手電筒,決定以身犯險。
誰知——
「張述桐同學,」提著塑膠袋的「臃腫」女鬼嘆了口氣,「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碰見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