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聚散(中)(2/2)
「唉,算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若萍媽媽搖搖頭,「我就是覺得挺可惜,你們當年玩的這麼好,四個人像黏在一起似的,吃飯要一起,釣魚要一起,去哪裡都要一起,結果不明不白地就散了。尤其是和杜康,我記得他倆後來還在家裡吵過一架,我進門一看嚇了一跳,差點以為杜康欺負她呢……」
「總不可能一直聚在一起。」
張述桐半天擠出這麼一句話。
「是啊。」這話讓馮母有些惆悵,「聚聚散散,以後你們倆也越聚越少嘍。
「要不你待會幫忙勸勸萍兒?」
若萍繼承了女人風風火火的性格,前一刻馮母還愁眉苦臉,下一刻便笑道:
「她也是個彆扭的性子,其實我能看出來很想和你們這些老朋友吃頓飯,要不然大晚上跑出去買青椒幹嘛,我當時問這青椒就非吃不可,她說就是非吃不可,你平時這麼隨便的人,好不容易有道愛吃的菜,可不得出去買。」
這些瑣碎的話語進入張述桐的耳朵,讓他遲疑了一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和馮母說話的時候他一直心不在焉,從陽台里等待著那輛suv的到來,前一刻他想直接衝到車上,把事情問個清楚,後一刻他又想哪有這麼輕鬆呢,若萍只要回來一定會被催著去吃飯,在飯桌上?更不合適。
廚房裡面,包好的餃子正整齊地碼在案板上,張述桐甚至看到了一個鐵盆里放著醃好的肉絲,只待青椒來了就能下鍋。
他好像理解了冷血線上大家那副憤怒又傷心的表情了。
張述桐拿出手機,杜康依然沒有回消息,和人間蒸發似的。
隨著一道開門聲,張述桐立刻扭過頭,卻是馮父回來了。
「你不帶人家述桐去椅子上坐著,站陽台上聊什麼,」男人左右看看,「萍兒呢?」
「我這光顧著和述桐聊家常了……哎,怎麼這麼晚了,」馮母一看時間,頓時豎起眉毛,和若萍一模一樣,「我看這丫頭要造反,怎麼還在外面轉悠,天大地大什麼事能比在一起吃飯大,不行,我這就去打電話……」
是啊,什麼事能比聚在一起吃飯還大。
張述桐默默地想。
他突然不想在陽台上等待了,他要的是結果而不是答案,只要把真相搞清楚、不要重蹈覆轍就好,而不是質問和宣洩。
張述桐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他突然有點難受,寧可告訴他是那隻狐狸的錯,張述桐寧願相信那隻狐狸和大仙似的能上身,把人心給迷惑了,所以若萍和杜康才會選擇這樣做。
張述桐準備回樓上待上一會。
臨走的時候,馮母卻喊道:
「述桐,再麻煩你把鳥籠提上去吧,下面空調開得太冷,就放在那間雜貨間裡就行。」
張述桐點點頭,提著鸚鵡上了樓。
「述桐!述桐!」
耳邊有這樣一道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他嘆口氣看向那隻鸚鵡,頭一次這麼煩一隻動物,張述桐也沒心情照顧一隻鳥,他直接回了若萍的房間,就把鸚鵡放在腳邊。
MP3充了不到一格電,可現在他對真相沒這麼迫切了,相反不知道該拿怎樣的態度面對他們,五年後也好,五年前也罷。
張述桐把所有東西一樣樣擺在桌子上,他先是看向了那塊刻著「希望青憐耳朵早日好起來的木牌」,又有一個疑惑迎刃而解。
怪不得他倆沒有把木牌掛上去。
又怎麼掛的上去。
張述桐看了看書桌上那張合影,也許是初四那年裡為數不多的合影,照片上的少男少女面無表情,平時最樂天的兩個人皆是垂下眼睛。
他又看向若萍的那張小床,聽馮母的意思她曾哭過很多次,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輾轉反側,還有杜康,既然寫了抱歉抱歉……又是何必呢?
也許這些年他們一直生活在愧疚中,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秘密,張述桐無可指責什麼,可秘密也有不同,有的如同一個陰影,會漸漸蠶食掉你的內心,然後越來越大。直到把你吞沒掉。
張述桐從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是去市里玩那次他在船上拍的,這麼多年過去自己還留著,照片上若萍杜康和清逸站在一起,她在兩個男生中間,拍照的時候在兩人頭上比了只兔耳,笑得燦爛,兩人敢怒不敢言,清逸苦著臉偏開頭,杜康呲牙咧嘴地想要反擊。
為什麼會成這樣子?張述桐出神地想,他還是不願意相信,也許這背後藏著什麼自己沒有發現的隱情,可線索在哪?
這時候MP3終於亮起了一格電,他戴好耳機。
裡面只有一個文件,也許是錄音之類的東西,他事先有了預測,哪怕再殘忍的話也能靜靜地聽下去。
張述桐按下播放鍵,一陣雜音過後,第一道音符傳進耳朵,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女人的清唱。
「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個好朋友……」
找朋友?
為什麼是找朋友?
張述桐先是一愣,隨後心裡升起些寒意,他不知道對方的意圖也沒有辨認出對方的聲音,可這一切不覺得太巧了嗎?
在一個恰好的時間將MP3送到他手中,又在一個恰好的時間將放起了一首找朋友的兒歌。
「敬個禮啊握握手,我們都是好朋友……」
張述桐回過神來,熟悉的旋律中,他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罵,被視為重要線索的東西居然是一首兒歌,又想表達什麼?趕快去找自己的朋友?
可他僅有的三個朋友一個沒有露面,一個瞞了大家很重要的事,還有一個和縮頭烏龜沒什麼區別。
是啊,他們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間卻選擇了欺騙,還記得四人的小群有個很中二的名字,我們明明是The four啊,你們撒謊我怎麼會看不出來?
實際上從張述桐見到若萍的第一面開始,就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了。
那麼,當年的自己為什麼沒有看出來?
張述桐突然想。
他好像終於抓到了那個關鍵,那個在這條時間線上最重要的線索……為什麼當年的自己沒有看出來杜康和若萍的不對,是他倆藏得多好心機多深嗎?
按理說這種程度的隱瞞應該早就識破才對!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到底是哪裡?
還記得清逸怎麼說?
兩人絕交的時間點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就是去隧道清理雜物、若萍碰頭的那晚。
可若萍媽媽怎麼說?
杜康跟著若萍一家蹭了頓飯!
張述桐下意識將若萍媽媽的口述當成了其他的尋常的一天,兩人剛吃了一頓飯,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散夥了。
可他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如果將清逸和若萍媽媽說的「絕交」的日子當成同一天看待——
在自己的記憶里,那晚若萍家裡應該亮著燈卻沒有人才對!
杜康和清逸明明去了她家樓下找她,自己還和杜康說了話,怎麼就成了對方找若萍家蹭飯?
張述桐終於意識到有什麼不對了。
這時候耳機里的歌聲一轉,變成了一個詭異的調子: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隻小狐狸,敬個禮啊握握手,它悲傷地看著你……」
「一雙耳朵一條腿,改變藏在過去里~」
(本章完)